《宁欲相醉晚》八禾

68、第 68 章 适逢梨花盛

　　适逢梨花盛开，香飘百里，梁城中就属五殿下王府的梨花最为好。这一日约是这几个月来最暖和的一日，小辫子心里却冒着虚汗，师父确是为了救人，她想着两个人都能不死，可孟妃和公主又不是傻得，到最后若是知道了真相，倒霉的还是师父。他叹口气，双手做作揖状态，嘴里叨叨念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您在上有灵，我家师父都是为了救人，您一定要保佑她啊。”
　　他着了寻常的衣裳，略微显得贵气，加上这些日子养得好，看的倒像是位贵人公子。他扣了门，很快便进去了。
　　杜潇兮这几日子断了药，精神好了许多，虽还躺在床上，脸色却是好的，乌黑的发丝尽数散落在背后，衬托着她的面庞越发如玉一般。看见他略微吃惊，而后微微一笑屏退了众人，而后坐起来：“无需同我客气，你坐。”
　　小辫子还是老老实实地行了礼：“参见王妃。”
　　杜潇兮看他行完了礼，道：“真是姐姐调教出的人，同她一样的。你便说，姐姐近日可好，你来是有何事？”
　　“启禀王妃，师父让我说。”他顿了顿，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口：“她帮不了你。”
　　他闭上了嘴，又补了一句：“师父她尽力了。”
　　杜潇兮点点头：“我如何能不知道她呢？你回去告诉她吧，我定会遵守约定，撑到她大婚之日。真可惜，我去不了了。”
　　她转身，后退几步到了红漆桐木香玉妆台，打开一把金锁，拿出一个三层的琥珀盒子，打开最下面的一层，又从里面拿出一个白玉六角鲮鲤状盒子再打开来，看了看又闭上，杜潇兮拿在手中，继而笑道：“她的大婚我去不了，这是我的贺礼。你便帮我交给她吧。”
　　小辫子站着不动。师父说，先不要主动说抚养小孩的事，最好等王妃先开口。若是王妃始终不提，他便说这件事。额头渐渐沁出了汗，他僵硬的伸出手去，现在是时候了，还是再等等？心里像是有一把鼓在敲，咚咚咚，忐忑不已。
　　他这样想着，杜潇兮心里也在思索，这是最后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了。她唯一能相信的人，鹊桥死于非命，最后的孩子，也是她杜家的孩子，哥哥的长子，她的外甥，想起几月前，那家农户的惨死。当时她正好带着钰儿外游，逃过了朝城的追杀。若是她死了，便是一个能照付他的人都没有了。
　　小辫子的手碰到盒子的那一刻，她终于道：“那个孩子叫杜司峤，小字钰儿。”
　　小辫子心中松了一口气，听杜潇兮道：“你且等一下。”
　　她不似赵禾书那般日日记账，也不喜读书写字。屋子里有随手扔给下人的手札，有纸却无笔墨。小辫子看着她，不知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她同小辫子俏皮一笑，拿着自己描眉毛的眉笔开始写，这点铅粉用尽后，又点了胭脂和着水接着写。
　　写过之后，放在方才的白玉六角鲮鲤状盒子里，郑重的放在小辫子手中：“你将这东西交给姐姐，她看了便都明白了。日后的事，托付姐姐了。若有来世，潇兮结草衔环而报。”
　　小辫子拿了东西，也郑重的点头。辞别杜潇兮后，直径往制酒所的位置去了。
　　日头很是好，照在身子上暖和极了，若是小晏子在，他定会拉着自己去找个酒馆大吃一顿，酒足饭饱后，再去楼下一溜子的摊贩，调上几样好看的玩意，带回去给清酒阁的自家姐妹。今日，还是不要遇到熟人的好。熟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远远地看着一个俏丽的小姑娘，小心地搀着一个盲眼老汉走过来，二人说说笑笑很是高兴。正是孔盐和李欣品，孔盐自被赵禾书接回赵府，又有李游接应照顾，身子已经大好了。他已经老了，眼睛瞎了，又受过那样大的罪过。相貌通当年已大不相同，除非是李游那样知己之交的友人，其他是认不出的。同寻常老人一般，天气极佳的时候出来散散步。
　　小辫子急忙退后几步，顺着退回到一个小巷子里面。隔着墙偷偷看着他们。等到二人离开，才长吸了一口气。擦擦汗，今日还是要快些回去，不能再胡思乱想。这样重要的东西，若是遇上了劫匪定难逃一劫。他一面想，一面往外走。肩上突然一重，小辫子猝不及防的大叫出声。完了，定是遇上劫匪了。师父，小辫子对不住你，先走一步了。
　　“喵呜。”小辫子僵硬着脖子，不敢转头看，只是微微斜着眼，便看见一张黑白相交的猫脸。知道来人不是绑匪，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又提起。这只猫他见过几次，后来便是听小晏子日日哀叹，儿大不中留。这只猫的主子是谁，他怎么能不知道，像捧大爷似的将苗瓜捧下来。继而转身下跪：“奴才叩见王爷。”
　　巷尾处，元无闻微微斜着身子，一只雍容美丽的白猫依偎在他的脚边。俊美的脸上带着轻慢的笑：“小家伙，许久不见了。她倒是把你教的越发无趣了。你今日慌慌张张做什么？”
　　小辫子确实学到了赵禾书的一些，对元无闻这些话视而不见，其他的话却不敢不见。他自第一次见这位爷知道，他是个会杀人的主。
　　“回王爷的话，替师父办件事。”他老老实实地回答，却有忽略掉最重要的部分。
　　元无闻的目光他颤抖的指尖划过，只是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你把她照顾好，其他的事我来办。”他抬手刹那间从小辫子怀里夺了那个盒子。
　　小辫子看到他手中的盒子，才后知后觉去捂住自己的衣服，里面嫣然已经空空如也。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元无闻连连磕几个响头。
　　“王爷，王爷！奴才求您了，将东西还给奴才。”
　　“你是个忠心的好孩子。”元无闻摸摸他的头，小辫子只觉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浑身发麻动弹不得。元无闻却转眼打量手中的盒子：“这个盒子是当年老王妃同老王爷成婚时，先帝御赐的。算的上荣妃的家传之宝。她居然把这个送人了，果然是没有把五弟放在心上。当年杜家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我本不想告诉她，没想到这两个丫头把自己都弄得这么惨。”
　　小辫子听他的言语，显然是知道核实，且知道的时日远远早于师父，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王爷知道！那便救救五王妃吧。”
　　“我为何要救她？”元无闻抬眼道。
　　小辫子急道：“她同师父情同姐妹。”
　　“哼，我并不觉得，她的身边少一两个这样只会给她添麻烦的人有何不好。”他冷哼一声，眼中的冷漠和决绝同嘴角的轻佻笑意很不相称：“情同姐妹，便不是姐妹。何况便是姐妹又如何？朝城这一生最不喜的人，不就是她的妹妹吗？”
　　小辫子努力忽略掉，耳边传来的惊天消息。苗瓜又叫了一声，迈着步子向白胧走去，两只猫儿相互舔舐，亲密无间。
　　“师父会伤心。”他小声说道。
　　“师父在这世上的亲人已经没有了，将军也死了。所以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救王妃，救那个孩子。”小辫子也不知为何，自己要说这句话。只是这时，他好似突然便明白了赵禾书的做法，她已经没有亲人，便更加珍惜，冒死做这些事。他微微抬头去看元无闻，他这样低贱的人，都能想明白，他也一定能懂吧。
　　“王妃说，她要对师父说的话，都在那盒子的信里。”
　　元无闻垂下眸子，眼中的思绪如同深海。他打开盒子，拿出那封信，自上而下看了一遍。又将信放回去，把东西扔回小辫子怀里。
　　“你回去给她吧。不要告诉她，见过我。”
　　“是。”
　　小辫子塞好东西，再抬头元无闻已经不在了。他又跪下，对着方才元无闻站着的地方磕头。然后向制酒所跑去。
　　第二日，赵禾书便将这封信呈给了孟妃。
　　小辫子将这封信送来时已是深夜，她当即记下来地址交给小辫子，吩咐了事情。忐忑地坐到了天亮，等到朝阳找过来，说自己要去太后宫用膳，她要不要同去。赵禾书摇摇头，她知道另一件事该去办了。
　　“你有心了。”孟妃看着那张纸，又是铅粉，又是胭脂，上面的字正是杜潇兮的字迹：“准备怎么做？”
　　赵禾书冷声道：“三日后，便是我的大婚。那一日，我便给娘娘和公主一个交代。”
　　她人在宫中之时，便能杀宫外之人。区区宫女怎能有这样的能耐。若是她们起了别的心思。到时候即便真的同朝阳无关，只怕她们也会借机扣顶帽子来。她吩咐了小辫子，去找人将钰儿守着，以防她们先下手为强。成与不成只看三日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