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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犬恩宫 ...


  •   犬恩宫的孟妃娘娘相貌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华帝称帝之前便立得侧王妃,本是一品言官家中的嫡女,身份算得贵重,她是资历深厚的宫妃,华帝登基后便封了孟妃,后来有了朝城,得了些赏赐,封号却没变过。这么多年,一直是安安稳稳的性子,从不插手宫中事务。
      犬恩宫自她诞下朝城那年修葺过,便再未修整,离华帝的中宫算不上近,不过宫中的荷花,除了御花园便是这里开的最好。赵禾书隔着城墙都能嗅到淡淡的湿润泥土味道。宫里的人不大种莲,这东西只有盛夏最美,其他时候,都是枯萎无趣的模样。也有宫人嚼耳根子,说只有不受皇恩的妃子才种这样的花。
      孟妃年近四十,对华帝总是恭谨有余,恋慕不足。对唯一的女儿疼爱有加。她的母家高贵,自她入宫后一直是照顾有加,朝城若是有这样的能耐,定是孟家在背后撑腰。
      赵禾书碎步入门,对着守门太监道:“奴婢酩悦殿侍书赵禾书求见孟妃娘娘。求公公通传。”
      那太监约莫知道她现在尴尬的身份,便入宫问了,不一会儿,弓着腰迈着步子过来:“娘娘正在午睡,姑娘请回吧。”
      赵禾书想到她会将自己拒之门外,这次也是铁了心来的:“公公也知我眼下并无什么活计,娘娘既在午睡,求公公给我脚下这尺寸之地,等着娘娘醒来。”
      太监继续道:“午睡后娘娘同荣妃娘娘,芬贵人去御花园赏花,没时间见你。”
      赵禾书目不转睛看着他,扬声道:“这无妨,既是赏花,日出花开,日落花凋,想来那是娘娘便能见我了。”
      太监瞪大眼睛:”你这样分明是耍赖。“
      “公公说的是什么话,奴婢不知。”赵禾书索性耍赖到底。
      “你,你!”
      “小李子,谁给你的胆子在此喧哗,看我回了娘娘割了你的舌头。”宫里的大宫女瓷元走出来对着那太监便是一顿骂。
      都是后宫的掌事宫女,彼此间说不上相熟,绝对是眼熟。瓷元转过头看着赵禾书,脸上便带上了淡笑:“娘娘才醒,听到外面吵,才知道是你来了,这就让我来召见你,同我进去吧。”
      她这话说的巧,处处都是孟妃的和煦慈善。赵禾书跟在她身后进去了。果然见,孟妃躺在长榻之上,腰腹下盖着狐皮长毯,手里拿着未绣好的绸布。屋子里点着清淡的茉莉含涉香,绕的便是安定心绪,放松镇定之意。
      赵禾书低头行礼:“奴婢赵禾书拜见孟妃娘娘。”
      孟妃微微抬手:“起来吧,你入宫时间也长了,怎么今天突然想着来看我?”
      “奴婢本是卑贱之躯,怎可随意叨唠娘娘,若非陛下垂怜,赐我爹爹清白,奴婢是万万不敢来此的。久慕娘娘贤良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如浴春风。”
      “你的嘴倒是甜。”她用指尖描绘过金线的边缘,上面的老虎须惟妙惟肖,本是给朝城日后留着的,做的也格外仔细:“公主出嫁之后,本宫这犬恩宫也格外冷清,多一个人也热闹些。”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娘娘待公主慈爱宫中谁人不知。”赵禾书顿了顿气,恭谨道。
      “公主乃本宫唯一的孩子,本宫自然疼爱她。”提到女儿,她的精神好了些,心里多了一分警觉,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世上也非只有母女之情,夫妻之情,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手足之情,可心悲兄弟远,愿见相似人。”赵禾书略微抬头看,见她面上并无不悦之色,继续道:“朝城公主嫁状元,当年是街头巷尾,天下皆知的美闻。他们二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更是一代佳话。奴婢入宫前,曾在杜府借住一年,大人同五王妃,乃是李夫人一母同胞所生,李夫人独这一对兄妹,他们也比寻常姊妹亲厚许多。”
      孟妃微微抿下一口茶水,神情不变,放下茶盅的声音略大了些:“接着说。”
      “朝城公主与大人有情有义,大人与王妃血脉不可剥夺,王妃亦是同五殿下情比金坚。他们几人环环相扣,此环死锁,断没有比这个更牢靠的了。”赵禾书微微垂下眼眸,面上浮现乞求之色,缓缓道:“还有谁,比他们更叫人放心?”
      孟妃放下手中的金针,沉默之后淡淡道:“你既知如此,那你说该怎么做,不叫公主受委屈?”
      赵禾书平静道:“潇兮舍不得的,我舍得。说到底,治病从根,奴婢愿为公主拔掉这根刺。”
      自犬恩宫出来,顺着石子路默默往回走,四妃宫殿绕着的便是育碧园,赵禾书看着育碧池子里清可见底的水,上面倒影出的嫣然便是自己的影子,她咬着下唇,染上了血腥气息也不觉,水里的人窈窕清丽,雅致脱俗,她是一代文豪赵云贤的女儿,做出的事怎么能不堪入目,怎么能给爹爹蒙羞。潇兮,我必定用尽方法保住你和孩子的命。到时候,才能同小天哥回到千余县,过从前的日子。
      她心里下定决心,抬头却见小辫子鬼鬼祟祟端着酒盅躲在巨石之后。背对着自己,眼睛窥视的方向正是荣妃的宫殿。赵禾书放轻脚步走过去,继而拍了他的肩膀。
      小辫子大惊,吓得连手中的酒盅都差点掉落,连忙护着酒盅,再抬眼看清楚来人,擦汗嘘一口气:“原来是师父来了。”
      “跟我走。”
      这里断断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不说他窥视荣妃,便是白妃的人可能就在附近。赵禾书领着他回了酩悦殿。小辫子坐下后,便知自己得要挨骂,只是自己一坦白,师父定不会让自己再插手之中,他定是要帮师父的,思来想去便先开口道:“我是去荣妃娘娘宫中送酒的。”
      赵禾书听了这话,哭笑不得,脸上的笑意却一丝一丝的蔓延开来:“傻孩子,说不得谎,便不要学着小晏子。你若是去送酒,躲着做什么?再者,荣妃娘娘为保声音柔软细腻,素日里何曾饮过酒,便是有日子来要,那要的也是陛下爱喝的九曲龙昙酒。你端着这果酒去送,到该是送到朝阳公主这里来的。不过公主善于饮酒,日后送便送些烈的来。”
      小辫子哑口无言,只得承认道:“我不放心师父,你前有白妃,本就该待在酩悦殿里足不出户。为救五王妃,你又是出宫,又是四处奔波。我怎么还能安心的待在清酒阁制酒呢?”
      “我知道你的想法。”赵禾书淡笑道:“你这样偷溜过去,暗地观察反倒不安全,我便都说与你知道吧。”
      赵禾书不喜点香,不喜饮茶。这些东西都会或多或少的影响,对制酒色香味的观察都是不利。她素来除了酒也无偏爱之物,戒了也就戒了。荣妃娘娘道她将要嫁个亡人,自御田庄回宫以来便是食素,沐浴,熏香。檀香的味道,染到衣角也泛着淡淡的香味。待到她将这事儿絮絮说完,新点的香刚好烧了一半。
      小辫子听完后不禁口瞪目呆,回过神后道:“师父说的不错,我确实帮不上忙。可是事关皇室,可师父也一样帮不上忙。莫非,师父还愿意去求王爷?”他微微抬眉偷看赵禾书。
      赵禾书道:“你也知道事关皇室,找上谁,便是害了谁。”
      “那怎么做?”她否定掉这个法子,小辫子不由道:“师父,事到如今,你可别再让我别管了。”
      “我本不愿意你陷入这样的事,你毕竟还是个孩子。此事本就是杜家的过错,他们欺瞒陛下在先,早在赐婚之前便没有将鹊桥和孩子的存在相告。后更是企图以送走鹊桥来掩盖此事。朝城公主没有上报陛下,凭的便是她同杜昕天这几年的夫妻情分。若是上报陛下,说不得便是满门的欺君之罪。”赵禾书说着,眼睛看向朝阳寝宫方向:“朝城公主嫁给杜昕天不就是下嫁。本就委屈,看着孩子不是更委屈。她乃是天之骄女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说到底,这个孩子也不是她的过错。”
      她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围场打猎,在华帝和胡王面前,朝城的妙曼舞姿。她的心可不小。她是长公主,除了出生不比朝阳的嫡公主,样貌,才情,绣工,舞姿大阳崇尚的女子之风皆是在她之上。这样的女子最后却嫁给了商户家的状元。
      “如此说,倒像是五王妃任性了。”小辫子听后,分析道。
      赵禾书摇摇头:“她与鹊桥是自小长大的情谊,又欠着人家一条命,这么做才是情理之中。若是定要论出个对错。错的便是那个孩子的父亲,没得担当。朝城想要那个孩子的命,潇兮不给,便用自己的命去补偿。若是要救潇兮,我唯一的办法便是,再用那个孩子的命同她换回来。”她望着小辫子,半晌才开口:“明日出宫,带着我的亲笔信给潇兮。便说我无法救她,唯有在她过世之后尽力护住那个孩子,你去把孩子在什么地方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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