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欲相醉晚》八禾

6、第六章 06

　　06
　　吃晚膳时，杜老爷一家加上赵禾书刚好将一个八仙桌围了个圈。王君华母子坐在尾座，正对着杜老爷。桌上有鱼有肉，加上一个鸡汤刚好一十二个菜。
　　待到杜老爷坐下，便说道“眼下家里人都到了，我也刚好有些话要讲。”
　　杜昕天道“爹，请说。”
　　杜老爷点点头，笑着看着赵禾书道“禾书是我良兄女儿，今后就住在家里了，你们当她同潇兮一样的。”
　　想到她爹娘走了之后，爹的早年好友尽能这般待自己，赵禾书心里着实感动。她起身对着杜家上下行了礼，又对杜老爷道“伯伯的厚爱，禾书感激不尽。”
　　李玉给她家老爷斟上酒，加起牡丹香鱼片，一片放在杜潇兮的碗里，一片放在赵禾书的碗里。
　　“我当你们是一样的，若是今后有人不懂这个礼，或是乱说些瞎话，尽管告诉伯母。”
　　她一边说着，一边放重了语气，倒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的。旁人没什么，桌尾的两人脸色骤然变白。
　　杜潇兮倒是一脸懵懂，待她娘说完话后，又拉着赵禾书，问她喜欢吃什么。赵禾书也就低下头，回答道“我喜欢清淡的，其他什么都好。”
　　“听徐管家说，禾书姐姐来京城几日了，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娘平日管我的紧，都不让我出去。”
　　赵禾书努力回想，才发现自己前几日，确实是大街小巷乱转，没吃什么也没玩什么。除了，“齐家客栈出门向西走，再转上几个弯，有一家包子很好吃，还有一个人，虽然四处讨钱，可是很聪明，他还请我喝了梅花酒。”
　　“喝酒？”杜潇兮惊讶道“姐姐你会喝酒！那个什么酒好喝吗？我。。。”
　　“啪！”
　　赵禾书抬头看，只见一个黄衣服的小姑娘一脸慌张站在一旁，而那个二少爷捂住王君华的袖子。俨然就是那个抱着一篓子萝卜的小丫头。她这时倒是不见了当时的傲气神情，万分慌乱地站在一旁，一副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的模样。
　　“来人，快叫大夫来，湖儿，玲儿，快扶姨娘下去。”李玉说道。
　　杜亚看眼地上的破碗，怒斥道 “鹊桥，你把东西收了滚出去！”
　　那小丫头看看地上的碎碗，又看看怒火冲天地二少爷，顿时红了眼眶。
　　“二哥哥也真是的，做什么这么凶。鹊桥又不是故意的，明明做得很好了。”杜潇兮在一旁耳语道“他读书不如大哥哥，相貌上也欠了几分，加上性子实在顽劣，难怪不讨爹和娘的喜欢。”
　　“二弟，何必为了个下人这么生气，她犯了这样大的错，娘定会给姨娘换个人的。”杜昕天劝道。 杜潇兮继续在耳边叨叨“看吧，还是大哥哥好，从来不生气。”
　　赵禾书想到之前的事，心里道你家大哥哥的脾气也不太正常。他今日看自己的眼神可不是什么友好和平，而是就像见了鬼一样。
　　“爹，大娘吃好，儿子担心娘，先退了。”
　　杜潇兮的叨叨间，杜亚对着杜老爷和杜夫人一行礼，转身出了饭厅。
　　“哎。”杜老爷望着儿子渐渐远去的背影，叹口气。
　　丫鬟两三下扫了地上的碎片，抹了地，一切立刻光鲜如前。鹊桥还望着空了两人的位置，愣愣地在那儿站着。
　　李玉思索片刻道“如今姨娘那里是不敢用你了，出了这样的事你便去厨房当差把。”
　　还没等鹊桥回答，杜潇兮道“别啊，当初鹊桥是二哥问娘从大哥那里要过去的，现在就回大哥那吧.”
　　“是吗？天儿，你觉得呢？”
　　李玉也就看向儿子，杜昕天一怔“这种事儿，娘做主吧。”
　　李玉转向鹊桥“你呢？可想回大少爷那里。”
　　鹊桥也就垂着头，拒绝道“鹊桥做错了事，自当受罚。既不能继续伺候姨娘，却也没有脸面回到大少爷那里了。”
　　李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让她下去。
　　王华君母子走了，鹊桥下去了，八仙桌一时倒是空了不少。经过方才的事儿，气氛有些不融洽。杜潇兮嘟着小嘴，还在为鹊桥的事愤愤不平，李玉吃得慢条斯理，杜昕天吃得慢下来。杜老爷先道“禾书，继续吃。你们也是，今日也是高兴的。”
　　而后夹起板栗鸡块放在夫人碗里，夫妻俩人相视一笑。赵禾书低声对杜潇兮道“吃饭吧。用完饭我同你踢毽子去。”
　　“真的？”
　　到底是小丫头，得到赵禾书的肯定后，杜潇兮夹起面前的菜放在嘴里，吃得倒是比方才快。看她吃得欢，赵禾书也夹了那道菜，嗯，味道确是不错。一抬头正撞上杜家大少爷的眼光，那眼光依旧怪异，看见赵禾书抬头，移开眼光。
　　吃过饭，杜潇兮拉着赵禾书回了院子却不是踢毽子，而是拿了几样点心水果，又出了院子。
　　“我们这是去做什么？”
　　杜潇兮一脸神秘“姐姐别急，到了就知道了。”
　　左右不能出府，赵禾书也就随着她走了。绕了两个圈，到了一处房前。
　　赵禾书动鼻子一吸 “好香啊！”
　　“嗯，厨房到了。”
　　杜潇兮没走前门进去，而是绕道了后院。那个举着斧头劈柴的正是之前犯错的鹊桥。之前打扮好，还很是好看的小丫头，现在是一脸汗渍，灰头土脸。
　　“鹊桥！”
　　鹊桥放下斧头，抹下脸上的汗渍，看见杜潇兮显得很高兴，又欣喜又是着急道“大小姐，你怎么来了？她们也真是的不拦拦你，这，这地方多脏啊。”
　　杜潇兮直接上前一步给了她一个脑蹦子，拉着她的手“你瞎说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要嫌你脏早嫌了。”
　　“你且等着，过几日娘高兴了，我就去求她，让你跟我。”又把手里的小包打开，亮出好看精致的糕点来“这些是你爱吃的，你先拿着。缺什么了，就找人告诉我。真是的，他们怎么让你做这个，这不是男人干的吗？你等着，我现在就找王大娘去。”
　　“不用了，你知道的他们一贯看不惯我。哼，你放心，我总不会让他们欺负了去。”鹊桥反而安慰道，好似一身疲敝污秽也掩盖不了的傲气。那样的神情却在捧着那些糕点时，变得小心翼翼，她黏了一块放在嘴里“谢谢你了。早些回去吧，不然夫人会罚你的。”
　　“我。。。”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有人说着话朝后院来。
　　鹊桥还没来得及吞下口中的糕点，忙着折起来塞到衣服里。杜潇兮也不敢怕她又被罚，不敢再留了。
　　“你放心我同同禾书姐姐遛出来的，没人知道。这些点心你先吃着，我走了。”
　　鹊桥感激道“谢小姐。”
　　杜潇兮不舍地抱抱她，两人又如同做贼一般，偷偷摸摸从后院溜出厨房，绕过古井，一直到花苑的假山鲤鱼池边才放下心慢慢走着。
　　杜潇兮这边刚坐上假山边上的石凳子，就看见赵禾书站在池边，像是在对着一丛杜鹃花抿嘴笑“姐姐你笑什么？”
　　赵禾书收回方才望向花苑后侧，看见某人正畏畏缩缩往膳房方向去的目光，转而望着小池里的鲤鱼，这两兄妹可真有意思，明明都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小姐，过得是光鲜亮丽的日子，唯独对这个鹊桥极为上心。心里乐着，嘴上也就笑了。“我在想啊，有人明明就在自己的家里还像做贼一样。”
　　“姐姐怎么这样笑话我。”杜潇兮未回头，也就没看见她的大哥哥。以为是赵禾书笑话她，拉着哭脸道“姐姐是不知道，鹊桥是前总管的孙女，鹊总管是爷爷的心腹，爷爷拿他当兄弟，鹊桥也是自小当做半个孙女养的。可是爷爷去了没多久，她的爷爷也就跟着去了。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就这两年，她老是做错事，娘罚的也就越来越重了。”
　　赵禾书见她委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做解释。只说道：“我不该取笑你的，我错了。”
　　好在姑娘也没多想，见赵禾书这般，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赵禾书和她一同回歇玉苑，一堆大小丫鬟涌上来着急的问东问西，杜潇兮摸摸肚子，说道：“刚才吃撑了，去花苑消消食。你们这是做什么，让开让开。”
　　众丫鬟让开，赵禾书同丫鬟站在一起，杜潇兮则是昂首挺胸地走进去，就在看见她家奶娘一脸寒气的瞬间破功。一张笑脸可怜兮兮
　　“奶娘，我错了。”
　　奶娘痛心道：“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你去花苑玩，为什么不带丫鬟，甚至不说一声。”
　　“奶娘，潇兮知错了。”
　　“罢了，你去把《女则》抄写一遍，三日后交给我。”
　　奶娘痛心疾首地走了，留下了更为悲愤的杜潇兮。“姐姐。。。。”
　　而后便是，杜潇兮埋头苦干，赵禾书帮着抄了一遍女则。总算在第二日弄完了。赵禾书也得空将前几日买了的梅花，蜂蜜，酒曲，干粮，拿出来，练练手里。想着还是先关上了门，先是用水洗过梅花，在醪糟里了浸一日一夜，又将糯米二斗取出淘净也是浸一日一夜。要来火炉和蒸笼。将这糯米上锅蒸糜，取出后晒凉了。将梅花酒糟放入绢袋，放于酒坛内，又拿糯米压住绢袋，拍实。加入二十升清水，封了酒坛。封了七日后，应该是埋入地里的，可是眼下，赵禾书想想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