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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赵禾书被关 ...

  •   赵禾书被关的第七日,狱卒将她放出,恰逢旭日东升,晨光入目,照应瞳里,终于出来时,却不似自己以为那般高兴,御前侍卫带着她到了巍峨的昆明殿上。明黄的华布挂满了墙角,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映照出万丈光芒。这本是皇帝上朝与群臣议事的地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到这样的地方。华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表情威严而凝重,赵禾书努力地看了看,有些失望地发现还是没看出半分伤心来。
      左右文武大臣分开来战,他们望着赵禾书或疑惑,或怨恨,或窃喜。华帝尚未说话,他们自然不敢多言。只有那位文老元帅,眼珠子快出来了一般,瞪着赵禾书,气红了眼。他约是伤心透了,原本半白的头发,现下几乎白了个透,看着叫人心惊。
      “启禀陛下,人犯赵禾书带到。”赵禾书前方的御前侍卫上前一步,跪下道。
      “这是凶手?”华帝严厉道。
      “回陛下的话,害死皇后娘娘的人,正是眼前的这个宫女。”刑部侍郎上前一步道。
      此话一出,华帝良久不言,众人相互看着,无一人敢上前。文老元帅冷哼一声,对华帝道:“老臣征战杀场多年,能有如今的位置,当属陛下和先帝爱护,此外自己的眼力还是有的。娘娘贵为一国之母,身边的太监护卫不说千百,十来个总是有的。眼下出了这样的大事儿,你们就拿这么一个小娃娃来糊弄老朽,糊弄陛下,糊弄天下吗!”
      刑部侍郎被他的煞气喝的后退一步,察觉不对后,又马上道:“陛下有所不知,这个小宫女的身份入宫时便是假的,经过臣等的调查,发现了惊天的秘密!”
      他横眼看着赵禾书,眼中满含悲切,然后对文老元帅道:“这宫女正是当年名震天下,我朝的一代文豪赵云贤的独女。”
      当年的文字狱闹得很大,便是学究第一人也不得幸免,被自己亲手流放的赵家夫妇,家中两个老人。自己的远方堂弟,和其他十来个官员,上百条人命被斩首,唯一救下的不过是堂弟家的那条种。这样的大案不敢在菜市口这样的地方,直接拉到了乱葬岗,血色染红了四野,腥腻的气味久久挥散不去。文老元帅再看赵禾书时,眼光复杂至极。
      早想到爹爹会被牵扯出来,被众人说出时,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华帝望向她,赵禾书也直直的望回去。
      “奴婢没有杀害娘娘。”
      “人证物证聚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愚孝,愚孝啊!”
      群臣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像雨点子一般像她打来。易恺城站在人群的最末端,他们的距离不过十步,却像是天壤相隔。这个自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女子,这个她当做妹妹一样呵护大的女子。杀皇后,开什么玩笑,他能不了解她么?何况给她冠上杀人动机的是他最大的恩人,那个人有着渊博的学识,他的胸襟远在这些人之上。他从教自己写的第一个字,便是一个“和”字,他不想让自己入宫,不想让女儿接触宫廷。可惜,他们都不听话,白白辜负了他的好意。眼下却被这些人冠上了这样的罪名。
      易恺城的眸子越发冰冷,他刚想上前护着她。就在这时,一抹胜雪的白衣走出人群,他面容消瘦憔悴了不少,却像是一道霞光将她牢牢罩在身后。他回过头,精致的眼中带着华光流溢,目光飞快地扫过她。只这一眼便再没有回头,他望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跪下来,语气坚定不移,开口道:“儿臣信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大殿上的每一个角落。一瞬间,赵禾书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好像时间都停止了,诺大的殿宇上只剩下他们二人。他在她的前方,护着她,衬着她。他的头发乌黑的像一段绸带,带着流动的光芒,一丝丝流进了她的心里。事关他的母后,有几个人能静下心看她是不是无辜,她何德何能得到他这样的信任。就这一句话就够了,真的。赵禾书想着。
      “为何?”华帝的声音淡淡,听不出是何态度。
      “儿臣在事后曾去问过她。”元子诩将那日赵禾书对他说的话,对着华帝又述了一遍,带着少年的清凉,如玉落盘。
      “六殿下怎能听她的片面之词?”大学士上前,不赞同道。
      “还能是什么,六殿下对这女官的事儿,宫内早就沸沸扬扬。只是事关娘娘,殿下您的亲娘,您还是公正些吧!”慎刑司总管太监道。对着皇子,他的话说的胆大。华帝却依旧不做声,若是在往日,谁敢对嫡子这般说话,放于眼下,皇后已死,文元帅丧失兵权,有心人不免心道,人走茶凉,物是人非。
      这时见杜昕天上前一步,他已是二品官服,风度举止与在杜府时大不相同,儒雅的如同往昔,他对着华帝一拜,又对着六皇子一鞠躬。
      “六殿下为皇后娘娘跪守陵前七夜,如此至孝,当受臣一拜。”
      元子诩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儿臣已查到行凶之人。”
      他的话一出,靡靡之音再起,华帝终于有了反应,问道:“此事干系重大,诩儿你可调查清楚了?”
      “是,儿臣已调查清楚了。”元子诩目光如炬,棱角如线条勾勒,语气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害母后之人,其心可诛,请父皇为母后做主。”
      华帝正声道:“皇后自为后以来,慈爱待人,恩泽天下,哺育四海。无论凶手是何人,朕定要绳之以法,以他项上人头祭奠文韵的在天之灵。诩儿,将你查到的说来。“
      “是。”元子诩起身,目光带着寒意扫过四周的人,仿若看着蝼蚁,他特属于皇家的气势这一刻全素发散。
      有人开始发抖,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
      “此事请大理寺少卿禀名。”
      顺着华帝的目光望去,是一个清俊的年轻男子,不过二十的年纪,身姿挺拔,面容和善,看上去便是最为虔诚的读书人。
      “爱卿道来。”
      那人上前一步,面色冷静,语气沉稳有力道:“臣由那名死去的内侍堇色身份开查,她于戚原六年入宫,初时随宏妃,戚原十年宏妃去世,她入皇后殿,升为九品洗地宫女。臣去查了她的家事。”大理寺少卿段宏缪一顿,目光定格在一人身上,语气顿时低沉下来:“这内侍的亲眷六名,在皇后娘娘逝世那日全部中毒而亡。”
      “这等怪事!有何人这般心狠手辣,竟然能下此毒手。”左丞相戴文斌闻言问道。
      “连皇后都敢下手,有何不敢?”文老元帅道。
      华帝望着他道:“接着说。”
      段宏缪道:“臣经过调查得知,村里的人说这半年来一名刘姓男子一直给堇家送银钱粮食。儿臣由此查上去,发现这人本是一介赌徒,他多时欠钱庄银钱上万两,被人废去了一臂。一夜之间,他所欠的银钱全数还完。且这人在堇家毙命第二日被马车撞死。微臣查到古怪的一处便是,撞死他的人和当初在钱庄替他还钱的人确是死对头。这两人正是礼部侍郎家的管事和震台候家的马夫。”
      他停下话语,目光看望一人。
      “你!你你!不要在那里血口喷人!我刘元明誓死效忠陛下,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礼部侍郎站出来,双目振振,言辞切切,语气转而直下:“何况,何况臣一介阉人,害娘娘做什么。”
      他的声音本就尖锐,眼下说出这样的话,颇有几分破碗破摔的怂气样儿。段宏缪声音依旧平静道:“刘大人回府后可有看过自家的马匹吗?”
      “这,臣并不爱好这些东西,马匹一直是马夫在照看。半月前的事,管家曾上报说,马夫入狱,那匹马已被处死了。”他听到后,对着华帝鞠躬道。
      “古怪之处正是这里,臣去了抓获马夫的牢里。臣去后的第二日,这马夫便死在牢里。”
      又死一人,如此算下来,已是九条人命了。为了这场算计,早在半年前就埋下线。赵禾书呆呆地听着这一切,这些人,好似和自己隔得很远,又很近。
      “臣问过仵作,马夫被人勒死在牢里,那匹马。当日踩人的那匹马,马掌上有四颗铁钉。在那日踩人的地方,恰好有一小孩,也踩中了一枚铁钉,与马匹上的铁钉一样。臣可定,那日在街上的踩人案件是有人刻意为之。”段宏缪望向礼部侍郎背后一直不发一言之人,眼神波澜不惊道:“震台候府上的管家说,这铁钉是他家前些日子要的。”
      华帝的表情如海底深处开始剧烈震荡起来,海面只是卷起微微波浪,他看向那个年过六旬的人,那是刘妃的表兄,的确与后宫有所牵扯,只是与自己心中所想之人,并不相同,眼眸的深处令人匪夷所思。
      “震台候,你可有何话要说。”
      “小儿查到这个份上,老朽自无话可说。”震台候先前忧心成狂,现下确是安静下来,七条人命,死已成大局,他早过不惑,已近天命之年,死生无大意,他对着华帝鞠躬:“老臣认堇家,赌徒一条命。老臣强收老城北街之田地,全因贪心,老来糊涂,落得这般下场。然,老臣虽有贪念,对陛下忠心耿耿,皇后娘娘大逝并非老臣所做。请陛下明察。”
      华帝表情古怪,叫人捉摸不定。
      段宏缪道:“宫外之事臣已定。”
      朝阳由门口一跃而入,“宫内之事,自有儿臣而定。”这声音虽有疲惫,确是十分精神了。看来也是好多了,赵禾书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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