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artemis99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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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问昌珉，允浩在哪里，但心中总是有些焦虑。
　　“仟儿，哦，殿下也在这里。”母亲走了进来。
　　“夫人安好。”昌珉还着礼。
　　“仟儿，今儿身子感觉怎样？”
　　“好点了，娘。”我答应着，想撑着坐起身子，发现臂膀仍旧是酸软无力。
　　“躺着就好，躺着就好……”母亲看我痛苦的表情，一迭声地说道。
　　“你才有些精神气儿，千万不可乱动，就算你大好了，娘也要你在床上养着。”母亲的口吻充满了爱意。
　　“好，仟儿赖上母亲了。”我撒娇地笑，余光扫到昌珉沉醉的表情，心中一凛，等我的目光再转向他时，他却又调皮的在脸上划着道羞我，这孩子，我心中叹息。
　　“有仟哥，我喂你喝粥？”昌珉一脸期盼地看着我。
　　“这怎么能行呢，殿下。”母亲明显还没有习惯昌珉，这个离京五年的王爷，在母亲的概念里，远没有太子来的熟悉亲昵。
　　“夫人，你不晓得。我还要拜有仟哥做师傅，孝敬师傅理所当然嘛。”昌珉谈笑间搬出这道理，一时连我都难以拒绝。
　　昌珉一手搂过我，一手攀上我的手臂，姿势暧昧得不行。
　　这当口，我听到了最该死的声音。
　　“夫人，有仟。”
　　我尴尬的透过昌珉的肩头看着允浩，脸烫得不行。
　　“哥。”昌珉不情愿的叫着，起身行礼。
　　“你昨晚上才回来，怎么倒起这么早？”允浩一脸严肃。
　　“想哥呗。”昌珉背对着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口气明显不善。
　　“哼，这儿可有两个哥。”允浩半步也不肯退让。
　　我大窘，看着他俩，突然觉得事情还真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哥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火药味弥漫着整个房间，我都觉得自己能给活活呛死。
　　“昌平殿下五年后初次到京，正好让琴陪你熟悉熟悉京都的环境，可好？”母亲柔柔地讲。
　　“好，好。夫人费心了。”昌珉不好推辞，只得答应。
　　连母亲也看出其中端倪了么？我真该死。
　　母亲与昌珉一起出了房间，临走前，母亲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担忧有无奈。
　　我轻轻吁了口气，也不敢看允浩，盯着被子上的刺绣发呆，被面是娘亲手给我绣的，一字不断头的“福”字，尊贵又华丽。
　　“还没吃？”明知故问的单调对话。
　　“不想吃。”我懒散地看着允浩。
　　“你知道了？”别有深意的目光，不知道是喜是悲。
　　“什么？”我装不懂，想糊弄过去。
　　“昌珉喜欢你。”好直接的表达。
　　我笑了，灿若春花。
　　“哥什么时候这么没自信了？”昌珉现成的台词，我搬来用。
　　“我想，把你让给他？”严肃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恼了，就算我是你郑允浩的狗，那也是条有情感的狗，且不说你对我的感情如何，单看我现在为你伤成这样，你也不该在这个时候拿我开唰。
　　何况，这是我的错么？
　　我一脸怨恨地看着允浩，一时竟想不出任何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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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逗你的。”允浩笑了。
　　好玩吗？一点也不好笑。我决定不理允浩，撇过脸去。
　　“好啦，我错了。”允浩坐到我的床边，小脸儿凑到我的眼前。
　　哼。利用我的感情耍我么？少爷我才不吃这套。
　　“唉，看样子是真的了。本来我千不舍，万不舍，可惜你心中没有我。”
　　“胡扯！”就我现在的身体状态，想咆哮出这两个字，实在是困难。耳听着这两个字被我发的酸软无力，我真想抽死我自己。
　　允浩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毫不示弱地瞪着他。
　　“先生请，仟儿的病就要有劳先生费心了。”父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哪里？这是老夫应尽的义务。大人不叫我来，我也会来。”奇了，我还是什么宝贝了。
　　父亲走了进来，可以看出，这段日子，父亲清减了许多，一脸疲惫。他身后跟着个老者，约摸已有七十了，须发尽白，但气色很好，仙风鹤骨，神采非凡，想来就是什么鹤清大夫吧。
　　“殿下。”父亲向允浩施礼。
　　“这位就是鹤清大夫吧？”允浩问道。
　　“是。”父亲回答。
　　那鹤清大夫一脸倨傲，愣是站着不搭理允浩。
　　我心头本就满肚子的火气，顿时按耐不住，就算全天下就只有你一人能让我康复，可就你对允浩的不敬，我也不想让你看病。
　　“见了太子，不行礼么？”我心中忍了又忍，还是不自觉脱口而出。
　　“仟儿……”父亲忙出面打圆场。
　　“殿下。”鹤清终于开口，随意拱手，姿势虽然马虎，但我也算是基本满意。
　　“大夫不必多礼，给有仟看病要紧。”允浩也不着恼，我瞪了他一眼，他朝我微微的笑。
　　“金国的使者怎么说，他们的先遣队到了哪了？”允浩问父亲。
　　“我们的使者才启程。金国来使曾说，只要我们答应，三日后他们的皇子就会从京城出发。”
　　允浩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
　　鹤清坐在我的床前，随意地搭上我的手腕，动作轻的我都怀疑他能不能察觉到我的脉象。
　　察觉不到才好，我看你清高，哼。
　　可是，察觉不到，岂不是说明我死了？我这什么思路，无奈撇嘴。
　　鹤清也不说活，父亲也不说话，允浩看着我也不说话，房间里静得诡异。
　　就好像我死了，他们在默默哀悼。
　　算了，算了，我今天是怎么了？老想这么不吉利的话。
　　“好。好。好。”鹤清突然蹦出来三个字，能把我吓死。
　　学武多年，虽然这回伤在要害，但白痴都知道，就我这个身体状态，那刺客剑上不是喂毒就是种了蛊。你还“好？好？好？”
　　父亲面露喜色，看着鹤清点头，长舒一口气。
　　相反，允浩神情复杂，古怪地看着我，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和我说话。
　　我不知所措，鹤清也不看我，起身走向我的书桌。
　　父亲忙跟过去，研墨铺纸。
　　我心里更不爽起来，好大的架子。
　　“有仟。”允浩终于开口。
　　“嗯？”
　　“那个，粥凉了，我去让人换一碗。”允浩一把“抢”起那碗粥，也不看我，径自走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只需按这个药方，一日两次服下即可。切记，要采集每日朝露做药引。”
　　“是，是。”
　　真复杂，我又不是个姑娘，还药引，还朝露，这么诗意。
　　鹤清站起身，看着我，那慈爱的眼神，就像是长者好容易看到自己游学在外的孙儿。他眉头蹙紧，嘴角微抽，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我深深行礼，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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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发懵。
　　高人就是高人，随手一个潇洒的药方就将我打发了。
　　父亲送鹤清大夫出门，不一会就回来了。
　　“仟儿。”父亲拖了张椅子到床前，坐了下来。
　　“父亲，身子可好了？”我看着父亲问。
　　“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偶染风寒而已。”
　　“哦。”我无话，只是看着父亲。
　　“仟儿。”
　　“嗯。”父亲有些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仟儿，为父从小就教导过你。男儿当胸怀大志，切不可为世俗间的儿女情长所羁绊。你及冠那年和为父讲，不愿早早娶妻，为父也很欣慰。但是……”父亲犹豫了半天，说不下去了。
　　我恍然间明白过来，父亲一向睿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发现我和允浩之间的情谊。可是，这么多年来，父亲从未提起，今天怎么会？
　　我咬着唇，既然父亲这么说，那我也索性说开了。
　　“父亲，别的什么事孩儿都能为父亲做到。但是，这件事，孩儿不孝。”我眸子里闪着坚定的光，一字一顿，用尽全力，字字掷地有声。
　　“不可以。”父亲的话，也是明明白白，他看着我，愁云密布的脸，“谁都可以，就是太子不行。”
　　我一时间，突然觉得酸楚异常。为什么？
　　“因为他是太子？”我带着哭腔，并非柔弱，却是气急无奈。
　　“是，就因为他是当朝太子。”
　　我气疯了才脱口而出的理由，居然被父亲一口应承下来，我怆然。
　　“本来送你做侍读就……这是我的失职，我早该知道，却没有能力阻止，将来……”父亲在我床前款款而谈，我也没心情听。
　　不想再看父亲，我扭头，却一眼瞥到允浩的背影立在窗外。
　　不能再这么争执下去了，不管允浩听见了没有，我都不能让父亲说出更无礼的话。
　　“我想睡会了。”我装无力。
　　“好吧。记住父亲的话，好好养伤。”父亲有些无奈，起身走了出去。
　　我再看窗外，允浩早已不在。
　　我沮丧地摇摇头，瞪着窗户发呆。
　　“来，喝粥。”允浩笑呵呵的进来。
　　刚刚的话你一定是听到了吧，不然也不会躲开父亲，又故意迟着进来。
　　“不想吃，放着凉会吧。”我有气无力地讲。
　　“真不想吃，还是不放心我的技术。”允浩在刚刚父亲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捧着碗不停用调羹搅着，一边还不忘调侃我。
　　我笑了，也不说话。
　　“你可要快快好起来，金国的二皇子要来了。听说好像和你同岁，你可不要错过了。”
　　“听说他还长得很漂亮，是不是？”我厚颜看着允浩，一副讨打得样子。
　　“是。我也好想见识下。”允浩一脸陶醉，“不过，听说他们国家的两个皇子都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一起来就好了。”
　　“能比得过你和昌珉？昌珉虽然小了些，长大了可不一定输你。”我脸上挂着笑。
　　“罢罢罢。不和你讲，我朝上下，谁不晓得你兵部尚书大人能文能武，风流倜傥，倜傥风流……”允浩狠狠地咬着“风流”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睛都能闪光。
　　“我改邪归正了还不成么？太子殿下，我那是少不更事。”说话总是这么没力道，我白了允浩一眼。
　　“喝粥，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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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一病，居然又拖了半个月。
　　每日里喝着那汤药，不见好，却也没有更严重，就觉得自己这么半死不活得拖着，也不急，也不恼。
　　奇怪的是，父亲和母亲对我的身子也没有太多的挂心，似乎是充分相信着那个鹤清神医。
　　朝里朝外都在准备着金国皇子入朝的典礼，光听琴每天和我描述的，我就知道这两天的京城定是比过年还热闹。
　　允浩也不能常来看我，不过，昌珉也不常来，我也算是觉得稍稍安心了。因为每次看到昌珉，心中总能升腾起异样的感觉，我想，我们是再也无法回到那个在镜湖飞舞的纯净世界了。
　　因为，长大是件可怕的事情。当年的我就像现在的昌珉一样，只是，我比他稍稍幸福。
　　也是这个年纪吧？我心中甜甜得想。
　　在我十五岁的时候，父亲也要我行冠礼。事实上我一直很不明白，除了皇室，一般人家的男子都是要到二十才需要举行这个成人仪式的。
　　不过我想，这样也好，这样我也能早早进入宦途，辅佐允浩。
　　现在想来，那一年真的好美好。
　　那一年的梅花格外的美丽，没有那彻骨的冷傲，却是红的穷尽了一生的鲜艳。那点点的娇红，荼毒着我年少的轻狂，却又像是在过早释放毕生的绚烂。
　　“允浩。”
　　“你来了？”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的把我叫来？”
　　“那个，就恭喜你啊。”
　　“切，不就行个礼么？真是累死了，真不晓得你去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不语，看着我微微的笑，我至今还记得，你温柔的眼神，宠溺的笑。那笑容像是晕着光，圈圈绕绕，成了我一生的牢。
　　当你抱过我，我才意识到，一直被我“嘲笑”，武艺总也不如我的你，竟能将我牢牢箍入你温暖的怀抱。
　　你知道，仅如此，我已无法思考。
　　你不该再那样轻轻地唤，将“我爱你”三个字吐得如此坚定，在我的耳旁细细拉长，温柔缭绕。
　　我看着窗外，傻傻的笑。
　　可是昌珉？
　　我心中痛痛的想。也许最痛苦的不是我，是允浩吧。
　　我和昌珉，在他心中的取舍到底是怎样？
　　我失笑，果然是太过清闲了，居然想这样的问题，简直像个闺中怨妇似的。
　　无论允浩的取舍是怎样的，我，终会在他身旁，守护他的天下。
　　我把玩着那红玉，温温的，暖着我的手。
　　玉是昨天允浩看我时掉下的，我昏昏沉沉的睡着，也不知道允浩是什么时候走的，醒来却发现，这玉被遗在了床头。照例发着微微的红光，不刺眼，却很温暖。
　　我细细的看着，这玉由三朵梅花团成，细枝交缠，十分精美。还从没这么有心的把玩过，我将它翻来覆去得看，爱不释手，我又发现梅花的枝节隐隐盘成一个“朴”字。我为这个发现感到一阵欣喜。
　　允浩应该会很快发现，今天又能看到他。
　　可惜，我猜错了。
　　又过了三天允浩才过来。
　　“最近太忙了，对不起，不能来看你。”允浩坐在我床前，带着愧意，话都刻板起来。
　　“所以说，本少爷的实力还是有目共睹的。你就快快祈祷本少爷好起来，没有我是不行的。”
　　“好。我天天都在祈祷，菩萨都烦了。一见我就说：‘允浩啊。我知道了，我不是把你的有仟还你了么？’”允浩，一本正经，低眉慈目地说。我看着他，忍不住笑。
　　“你这是亵渎神灵，阿弥陀佛？”
　　“胡说。菩萨说了，心诚则志灵。我对你，此心可对日月。”虽然很像粗俗的男女间的誓言，但只要是允浩对我说的，我总是无条件的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