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artemis99

10、10

　　37
　　“这个。”我把玉递给了允浩。
　　允浩下意识地看向腰间，说道：
　　“我都没发现，原来在你这。”
　　我笑了。
　　“这么亮堂的东西怎么都不晓得它丢了，果然你平时看得都厌了。现在丢玉事小，将来要是把玉玺给丢了，看你怎么办？”我肆无忌惮得说，病着就是好，允浩全身心的宠着我。
　　“能丢到哪去，不还有你帮我接着呢。”允浩也不恼，很顺当得接过我的话茬，我笑得好不欢畅。
　　“那个什么金俊秀的什么时候到呀？说是三日内动身，都半个月了。”
　　“有仟，你……呵呵，你当别人都是你这样的身子骨，快马加鞭，能奔上一天一夜。何况，这行程总要符合他皇子的身份，那么心急火燎得跑了来，不怕被人看轻。”
　　“所以，也就我这卑微的身份，要每天赶马似的伺候。”
　　“好了，大少爷，是我在伺候你。”允浩无奈看着我。
　　“那他也快到了吧？”
　　“是，最迟后日吧。”
　　“我要去。”
　　“什么？”
　　“欢迎大典我要去参加。”我实在是好奇，何况，这应该是我从小到大接触的最大的盛典，抛开允浩行冠礼不算，哼哼。
　　“你的身子。”
　　“我又不跑不跳，我都厌烦了，再躺要躺出病了。”我“狠狠”得盯着允浩。
　　“好，你就待我身旁，与我同乘一辇。”
　　“是不是要谢主龙恩？”我两眼放光。
　　允浩笑着，不回答我。
　　我挑眉看着允浩。
　　“要不，你乘凤辇好了。”又来一本正经。
　　“不要。”我斩钉截铁的回答。
　　“哥，有仟哥。”
　　今天还真是热闹，要不都不来，要不就都来。
　　“昌珉，昌珉，坐。”我心里高兴着呢，声音也欢快起来。
　　“哥一在，有仟哥就特高兴。”昌珉看着我，纯纯的眼里透着笑。我看着他，一时摸不清，这话是真心还是在闹别扭。
　　“你来了，有仟哥更高兴。就是你们都不常来。”我糊弄着。
　　“你礼部的事忙完了。”允浩开口。
　　“你看，有仟哥，我敢来么？一来就碰上哥，一碰上哥，哥就查我公务。”昌珉纠着小脸，痛苦的表情。
　　“昌珉现在在礼部当差？”我问道。
　　“没，就在那玩玩。哥说我闲着也闲着，不如做些闲事，好过无所事事。”昌珉说得像绕口令，我听得不由笑了起来。
　　“正好给哥讲讲，那个金国皇子进京的事宜安排得怎样了。”要不是我病着，我一定会主动请缨。
　　“哥，你就期待吧。”昌珉笑着看着我。
　　“有仟，我先去书房，昌珉陪你聊会。”
　　“好。”又去找父亲公务，看着允浩日渐消瘦的脸，我的心揪成一团。
　　“哥，有仟哥。”昌珉挪到允浩刚刚的位子，看着我软软得叫。
　　“都要行冠礼了，还像小孩一样。”
　　“有仟哥，后天想不想去看阿？是我第一次指挥呢，我当礼仪官，到时候我的位置在最前面，一定很风光，有仟哥，你去看么？”
　　“你看哥的情况？我尽量去吧。”虽然允浩答应了我，但与太子同辇，我还是不能确定会有这样的荣誉。
　　“昌珉一直在想，要是有仟哥身体好的话，就可以和有仟哥一起，骑高头骏马，领百官司仪，岂不威风？”昌珉一脸的小花痴样。
　　“你一人，岂不更威风？”我逗他。
　　“怎么会？那就没有比较了，有仟哥。总得有人给昌珉做个‘点缀’的呀。”昌珉总像孩子样的撒娇。
　　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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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越是临近，事体就越是繁忙。父亲也无暇来看我，可能就是太忙了吧。我反而更安心，至少父亲的身体没有大碍。何况，父子连心，再多的芥蒂也化不开这血浓于水的亲情。
　　琴一直伴在我的身旁，透过他，我总能了解更多允浩的事情。
　　毕竟是从小的知己，琴总是最了解我的心意。
　　“少爷。”无论是被我训了多少回，琴总也不肯喊我作“有仟”。
　　“老爷专门把西厢房腾了出来，说是金国的小皇子就住在我们府上呢。”
　　“是么？”我微微皱眉，至少应该安排个王府，人家一朝皇子怎能住在他国臣子的府上，父亲可是糊涂了？
　　“嗯。太子殿下说，过了晌午就来呢。”琴一脸兴奋。
　　我笑了。那皇子入住的事也可够他忙得了，怕是也抽不出时间来看我。
　　果然，日暮斜阳，允浩终是没有来到我的房间。
　　我倒是淡然处之。琴这小子就熬不住了，既有些焦躁又有些不满。我笑了，说道：
　　“琴，你也老大不小了，本来我想着，捐你做个兵部的闲差。可惜你不喜兵法。正好昌珉现在忙着礼部，你去那儿历练一下如何？”
　　“任凭少爷吩咐。”琴嘟囔着，明显不乐意。
　　我有些无奈，忽然心内一阵清明，似乎明白了什么，不由又对琴说道：
　　“这几日礼部忙着金国小皇子的事，允浩成天往返于皇宫与我们府上，你不如去帮帮殿下吧，好过陪着我无聊。”
　　琴眼中捺不住喜色，口上却不应承下来，只是说：
　　“少爷，琴伴着少爷就好了。”
　　我看着琴，也不说话。
　　三天间，允浩就在最后一天时来过一次，疲惫的神情，看得人心疼。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半晌无语。
　　允浩想是累得不想说话，我也不想扰乱他的心神。
　　良久，允浩才道：
　　“明天我来接你。”
　　我看着他，微笑着点头。
　　直到第二日，龙辇停在了府前，我才不由惊异，没想到，允浩竟是这样张扬的气派。
　　虽然我很想潇洒得登上龙辇 ，身体终究是不许，就在允浩扶我一起踏上龙辇的瞬间，我瞥到父亲眼里那一点晶亮的目光。
　　自从皇上遇刺后，朝中已是很久都没有用到这般尊贵的仪仗了。那一对对的瑞兽旌旗慢慢排开，皇家的尊贵气息也在这京都之中荡了开去。
　　允浩全副披挂，从头至脚，丝丝毫毫一点都不马虎，精致的仪容配着他肃穆的神情，真是一番王者气息。
　　可惜，一想到这样的装扮需要像扮木偶似的站上半个时辰，我就不由同情起允浩来。
　　“呵。”想象着允浩变木偶的形状，实在是忍不住笑。
　　帘子是半掩着的，外面跪着一地的百姓，除了脚步声就只剩下庶民们震于威仪之下的喘息声，我的笑声虽轻却是有些突兀。
　　我自知闯祸，看向允浩，只见他微微蹙眉，却是无可奈何，这样的场景，即使他想训斥也是开不了口。我心里想着，脸上的表情就更欢了，反正是没人敢抬头看我们，允浩这满脸正气的是摆给谁看，难不成是提前演练，进入角色，好给那个小皇子一个下马威？
　　允浩是代天子出行，照例是在内城城门口相迎。仪仗队走得是要多慢有多慢，那步子更是迈地要多尊贵就有多尊贵。照这样子，到城门口最早也得是晌午，我有些不耐烦，向允浩身边靠了靠，小声问他：
　　“我的殿下，怎么这么慢？”
　　“你身子不好，我特意吩咐的。”允浩嘴唇动了动，声音温柔，脸上却是神色不变。
　　我在肚子里笑得打跌，这面具带得好不有趣。
　　“你不怕那金国怪罪我们失了礼仪？”
　　“怕什么？让他等等好了。”似乎是淘气的声音，脸上完全分辨不出表情，真神了。
　　我捂着肚子暗笑不住，允浩一手轻轻揽上我的腰，扶住我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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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直到晌午才到达城门。
　　那金国的架势也是一点都不逊色，一色青黑的皇家旌旗舞在寒风之中，侍从们在两旁排开，约摸也有百十个，都静静地站得笔直，没有一丝声响。他们正中间站着一人，高挑的身形，一身黑色的长袍。
　　虽然远远望着，看不清神情，但那端正的姿势也自有一番威仪。
　　车驾出得城门，方才停住。允浩一手轻托着我，似乎怕我下车摔倒。长长的衣袖掩饰着他这略显亲昵地动作。我心中有甜蜜又有心酸，我是多么想能以将军的身份在车驾之下接过允浩微抬的手，接过他一身沉重的威仪，代他喘息。
　　可如今，却是……
　　我有些愧疚得看向允浩，允浩似乎感受到我的心情，向我安慰似的笑。
　　昌珉微微抬手，城门口的宫廷乐师们立刻将曲调换成了《天子出巡记》，悠扬而大气的声音正配着此时的场景。
　　我赞许得看着昌珉，后者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对面的仪仗 。
　　终究是皇家的血脉，骨子里总是有这样一股傲气吧。此时的昌珉是真正的皇子了。
　　“恭迎金国二皇子。”昌珉的声音厚重而沉稳得传了开去。
　　允浩迈步向前，却是示意一众臣子在原地等候，昌珉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旁，似有意似无意抵住我的身子。
　　我感激得看了昌珉一眼，昌珉的笑容铺满了他的小脸。
　　那金国的皇子也毫不失礼，一抬手止住侍从，独自向允浩迎来。
　　礼乐齐鸣。
　　允浩笑着，昌珉笑着，俊秀也笑着，我甜甜得看着这场景，有自豪，有骄傲。
　　很久以后，每当我再回想起这个场景，都会心疼得无以加复。那逝去的，早已不止是你们的笑容。是该怪我们都身陷这恐怖的皇家么？我们在这权力的中心无力挣扎，没有人能够逃脱世俗的漩涡。
　　当天的晚宴过后，俊秀来到我们府上。我仔细看俊秀，果然是名不虚传。听说，在金国的时候，金国太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小弟弟。本来还想着是怎样顽劣的孩子，却不曾料到是这样沉稳严肃的样貌。
　　黑色的长袍裹住他修长的身子，头上戴着双龙戏珠的金冠，长长的流苏垂在脸的两旁，修饰着这原本就已十分精美的脸颊。
　　繁复的应对，琐杂的礼仪，在我眼前近乎虚幻的进行着，有些累了。
　　一切事体结束后，允浩心疼地看着我，说道：
　　“累么？你的身子不该这么劳累的。”
　　我笑着，不回答。
　　“有仟哥。你觉得那个俊秀怎么样？”昌珉粘着我，问着。
　　“不及你，不及你。让你有仟哥休息吧。”允浩无奈地打发着昌珉。
　　“真是的。哥好偏心，每次都赶我走。”昌珉不乐意。
　　允浩深深得看着昌珉，似乎藏着苦衷，却隐忍不言。
　　我轻轻握住允浩的手，对昌珉说：
　　“那小皇子比你，灵气颇有不足，你再过三年，定能强他百倍。”
　　“他也比不过有仟哥啊。他和有仟哥你一样大，不过有仟哥比他好看多了。”昌珉好得意的样子。
　　“昌珉还要去筹备明天的朝堂议政吧？”我问着。
　　“是啊，哦，对了。幸好有仟哥提醒我，还有几个大臣等着见呢，我先回去了。哥，我走了。”昌珉招呼着，走了出去。
　　“你该对昌珉好些的。他就你一个亲人，你不该……”我忍不住说起允浩来。
　　“有仟。”允浩打断我。
　　“你以后好好待昌珉，一定要护他周全。”允浩一脸正经，不像在开玩笑。
　　我错愕地看着允浩，半晌说不出话来。
　　允浩皱着眉，也不看我，只是静静得坐着。
　　一定有什么……
　　在镜湖，允浩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善待昌珉，照顾昌珉。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心中感觉如此不吉。允浩的话就像是临终的托付？
　　40
　　你不说，难道我还不能查么？
　　可惜，没等我展开行动，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发生了，顿时，朝野震动，四海不稳。
　　是讽刺，还是喜剧，这都已经是不重要的了。
　　第二日的朝会上，朝堂似乎被布置成了家宴，特意安排了座椅给一干重臣。
　　这样也好，要让我站着，怕不出两个时辰我就倒了。一定又是允浩的主意，我心想。
　　就在金国小皇子在朝堂之上与允浩欢声结盟，共同许诺，从此结为兄弟之邦时，打破这气氛的居然是边关的急报。
　　那火漆封印的关外文书在众臣的瞩目下掠到允浩的手上。
　　顿时，众臣屏息。
　　允浩的脸色越来越严峻，他铁青着脸看向金俊秀，一言不发，只是将文书递下，供群臣传阅。
　　金国偷袭，梧州十三郡一夜尽陷，梧州将军血战殉国，梧州州牧自杀，军民死伤之数不可计量。
　　这……
　　我承认我没有愤慨，没有冲动，却是从心里透出一股凉意。
　　金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这当口偷袭，这岂不是平白送个皇子给我们处置。何况，这个小皇子在朝中颇受宠爱，且与太子一母所生，不可能是宫变。
　　那这就是个阴谋，难道他们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我看向俊秀。此时此刻，我更期待他的反应。
　　朝中一片窃窃私语，大臣们都按捺不住了。文官们皱眉低语，武官们已是愤慨激昂。
　　“你们什么意思！”昌珉一拍扶手站了起来，食指直戳俊秀。
　　我不知道允浩此刻在想什么，不过他一脸沉着，让我不再担心。
　　那金俊秀似乎毫不诧异，但见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允浩，说道：
　　“我既在此，便是代表了我朝所有的诚意。至于夜袭之事，我虽不知，但一定会给贵国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允浩竟也不多问，一个字应承下了俊秀的话。
　　我盯着金俊秀，似乎想把他给看破。可惜，他的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丝毫表露心意。
　　原本喜庆的气氛由此不欢而散，兵部的文案如雪片般飞上我的案牍。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梧州十三郡，有三郡惨遭屠城，血流遍野。边民惶恐，向周围的边郡逃窜，一时各州财政吃紧。为防奸细入城，很多城池城门紧闭，百姓不得其门而入，外城郊野，生灵涂炭。
　　我倚在床上，静静地想着。
　　无论怎样，这样的事情也太匪夷所思了。
　　三天了。三天来，金国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可是据探马来报，入侵的军队打的的确是金国的大旗，而且，还是王旗。
　　御驾亲征么？就这么恨这个小儿子？
　　如果是你们的宫廷丑闻，我可懒得来管你。
　　可是混在金国都城的细作传来的消息，让我觉得更加迷离。
　　金国今年大旱不假，灾情严重，虽然向我国借粮的行为显得有些夸张。但国库空虚也是事实，在此情况下贸然攻打我朝：
　　一则师出无名。
　　二则民怨四起。
　　这三……
　　我沉思，听来人讲，太子与二皇子兄弟之谊甚笃，定然不是萧墙之争。
　　这才更恐怖。朝堂上金俊秀的神情，大气而无畏，每每想起都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有备而来。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哼。
　　我心头冷笑，如此嚣张，那我就让你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