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artemis99

11、11

　　41
　　“娘？”我沉思着，居然没有发现母亲已坐在我的身旁。
　　“喝药吧。”娘温柔的看着我。
　　“娘，爹爹……”说来，自从那次长谈之后，就一直没有单独见过父亲，心中还是颇为记挂的。
　　“你们父子俩，都是天生的劳碌命。你爹他忙着呢，你也不好好注意身体，让为娘的操心。”母亲看着我，口中埋怨，眼中慈爱。
　　我愧疚得笑笑。
　　“仟儿啊，你就别再忙兵部的事了。”母亲看着我说。
　　“只是些琐杂的事情，何况，他们都把文书送到了府上，我能不看么？”
　　“这是谁在办差，明儿让他别送了。”
　　“别。娘，是我吩咐的。”我笑着阻止母亲，“何况，就看看文书，也不耗力气的。儿总不能只挂名老不干事啊。”我宽慰母亲。
　　“娘不管。娘只要你好好的，事情让你父亲做就是了。”母亲疼爱的看着我。
　　“爹都够累的了。儿子怎么能再烦他。”
　　母亲抚着我的头，轻轻说道：
　　“仟儿啊，你一定要记得，你爹为了你，真的做了好多好多，也忍了好多好多。”
　　我看着母亲，母亲的目光悠远而绵长，仿佛穿越了很久很久，我心中感动，握住母亲的手。
　　“喝药吧，凉了就不好了。”母亲重又看着我，微微笑。
　　母亲走了没多久，允浩就来了。
　　“查清楚了吗？”我问允浩。
　　“没，你不要担心。”允浩神思不慌，平静地看着我。
　　“可是，真的很奇怪，毫无道理可言。”见允浩不搭理，我不死心，还想继续我的话题。
　　“你不要再想了，你身体还没好。”允浩有些无奈。
　　“轩冀师傅呢？他还在告假吗？你去看过他了吗？”我抬头问允浩。
　　“是。我昨儿才去的。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那师傅还有提到这回金国的事？”我继续追问。
　　“没，我去的时候，大将军正在午休。”允浩依然绕开话题。
　　我不再言语。
　　“怎么不说话了。我的兵部尚书大人，你只要好好养好身体就是我朝之福了。”
　　“你是在讥讽我吗？”我心中有些窝火。
　　“怎么会？金国的事又有什么的，我们一味猜测没准就中了他们的套。不如就看看他们搞什么鬼。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岂不妙哉？”允浩陪笑着看着我。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惜现在轩冀师傅遇刺，父亲又年迈，朝中虽有将，却没有将将之人啊。”我犹豫着，要不是我病着，我一定请缨出征，可是……
　　可是？怎么这么巧？
　　“允浩。”我目光呆呆的看着他，叫道。
　　“怎么了？”允浩有些惊恐的看着我。
　　“会不会是金国，刺客会不会是金国的？”我脑子里有些乱，话语也不连贯起来。
　　“可能吧。不能妄断。”允浩看着我说。
　　“可是，也太巧了，可是也太矛盾了。你看，允浩，如果是金国策划的，那那个金俊秀算什么？如果是障眼法，那这牺牲也太大了。除非，他们的目标大的惊人，且有必胜的把握。”我一口气说着。
　　“所以，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允浩闷闷的，思路总不在其上。
　　“殿下，黎子青求见。”琴在门口说着。
　　“让他进来。”
　　“谁？你新收的门客？”我有些迷惑，什么要事，居然赶到了我的寝室。
　　“嗯。一直派他在金国，且看看他又什么消息。”
　　“殿下，大人。”不一会，一个约摸二十七八岁书生模样的人就跪在了眼前。
　　“起来吧。”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我微微皱眉，好熟悉的面相，似乎在哪见过？
　　“有什么事？”允浩问着。
　　“这个……”黎子青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我肚里好笑，果然是在金国办事，这朝中的重臣，哪有人敢在允浩面前顾忌我的。
　　“但说无妨。”果然，允浩看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提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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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子青从袖中拿出两个文书，一个是青黑封皮，另一个却不似那么正式，好像是家书一般。
　　允浩接了过来，打开第二个文书，随手把第一封文书递给了我。
　　我不看则已，看了不由气往上冲。
　　“金国，金国真是无耻之极。”我攥紧文书，气得喘息。
　　“怎么了？”允浩夺过我手中的文书，口中问道。
　　“金国下战书。居然说我们趁着他们的饥荒，掠劫他们在边关抚慰百姓的二皇子？哼。可笑之至，可笑之至。”我气极反笑，完全控制不了情绪。
　　“呵，果然是荒谬。”允浩微笑着。
　　“我的殿下，你究竟是怎么了？无所谓的样子，这已经摆明了是金国的阴谋，先前的刺客肯定与他们脱不了关系。”真是皇帝不急！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呢？”允浩扫视着那封国书，依然很淡然地表情。
　　“是，他们摆明了挑战我们。还这么阴毒。”我咬着牙，心中忿恨不已。
　　允浩看着我，笑了。
　　“黎子青，金国什么情况？”允浩转头问道。
　　“禀殿下。金国百姓并不知此事原委，现在金国国内，民情激愤。金国可能很快能再集结一支义愤之师。我国要早做准备。”虽然是第一次见，但这黎子青态度不卑不亢，很是得体，不像有些京官，见了都快一年了，回个话还是哆哆嗦嗦的。
　　“哼，大军都打过来了，还嫌人数不够。”一想到梧州三郡被血洗的惨状，我更是义愤填膺。
　　“还是要周密安排。”允浩轻轻说。
　　我沉默了。
　　是的，诚如我刚才所言，朝中无帅才啊。
　　虽然，这的确是个建立功业的大好良机，可惜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再怎么气盛，也不会将百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轩冀师傅……父亲……
　　这最重要的时刻，偏生是这样的状况。师傅是不用说的了，父亲……要是朝中少了父亲，无异于天下大乱。
　　我无奈得想，我也算是新朝第一位武状元了。新朝初建的时候，并没有延续旧朝的那些体制，这样的选举制度还是陛下遇刺后，父亲才逐步恢复的。更何况，那年政变，元气大伤，武官们除了今上的部下，全被肃清，且长期无新人替入，太平日子也有十五年了，那些个征战沙场的武将靠的不光是武艺，更重要的是经验，可惜了，现在到哪去找这样的人才。
　　“你别想了。”允浩拍拍我的手。
　　我苦笑得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像个妇人。”允浩压低声音讲。
　　“什么？”我没听懂。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是不是这感觉阿，大人。”允浩玩笑起来。
　　“我要网罗手下了。”我瞄了黎子青一眼，还是觉得很熟悉。
　　“随你。门口三千，你也并非养不起。”
　　“呵。”我嗤笑。
　　“你那封是什么？”我问允浩。
　　允浩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我。
　　我展开，一手漂亮的狂草，顿时，气为之夺。
　　是写给允浩的，落款是：
　　金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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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疑惑的看了一眼允浩，说道：
　　“你们还有私交？”
　　“你先看完。”允浩说。
　　我不言语，低头看信。
　　漂亮的狂草包涵一片缭乱的心情。
　　信的内容让人震惊。
　　金国太子，以金国三郡的代价恳请我朝放回二皇子。言辞之悲切，态度之诚恳，可见其对这个兄弟的爱护之心。
　　“可疑。”我抬头看了眼允浩，吐出这句话。
　　“是，的确让人不解。”允浩附和我。
　　“黎子青，金主是否在京城。”我问道。
　　“禀大人。虽然金国日日早朝，一切如常。但据臣在京都得密探所报，金主已经有半个月没有露面了。”
　　我看着黎子青，若有所思。
　　“难道说，王旗不假？”我轻声讲。
　　“有天，不要想了，等你身体好了……”
　　“允浩，这些天你有见过金俊秀么？他有什么话讲？”我不理允浩，问道。
　　允浩有些无奈得笑。
　　我回想起朝堂上金俊秀临危不乱的神情，心中了然。他既然敢来，必有过人之处。如果这件事有什么阴谋的话，那这金在中可能是最大的突破点。
　　我下意识的攥紧手中的信，咬着下嘴唇，沉思起来。
　　“好了。真是的，就不能让你知道。”允浩的手抚上我的面颊，“你又瘦了，有仟。”
　　如此亲昵的动作？我一惊，匆忙扭头退让，尴尬得看向黎子青跪着的地方，发现他已不在那。
　　我有些怨怼得看着允浩，允浩腼然一笑。
　　“我的太子殿下。现在是生死存亡之刻……”我不满地说道。
　　“好了好了。大人饶了我，呵呵。”允浩的调皮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太子的尊严。
　　“你放心，有仟，这江山，我定会守的完完整整。”
　　我些许累了，听着允浩的话，原本激昂的心情有了几分宽慰。我倚在床上，静静看着允浩。
　　“总是得打一仗了。”允浩说道。
　　“嗯。无法避免，你心中可有合适的将帅人选？”我问道。
　　“有仟。朝中并非无人。”
　　“额？”我茫然看着允浩，接任兵部也有将有一年，对于朝中的军务多少还是了解的。
　　“我去。我亲自出征。”允浩看着我，一脸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行。”我脱口而出，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允浩盯着我。
　　“允浩，你要出征，等我身体好了，我辅佐你。”我完全是情急之下冲动，一时也想不起有什么好的理由。
　　“大人。百姓可是在水火之中。”允浩眼中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意。
　　我有些无措。
　　“何况，也只有我的身份才能震住金国的王旗。”允浩大气地说道。
　　也是。对方是御驾亲征。我方暂时没有有经验的将帅可以出征，如果再在主帅的身份上输上一筹，士气必然受损。
　　“我陪你去。”我盯住允浩。
　　“这。”允浩有些踌躇。
　　我不满的看着允浩。
　　“不，有仟。”允浩的犹豫一闪而过，继而坚定的回答我。
　　我有些凶狠得看着允浩。
　　“这是君命。”
　　我抿着唇，继续不讲话。
　　“有仟，就这么不相信我？”允浩终于软了下来。
　　“不是不相信，你我都没有实战的经验，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也太抬举他们了。”允浩接过话头。
　　“允浩？”我念着，不知该怎么劝导。
　　“有仟，又非生离死别，我只是去巡视边疆而已。”允浩面色冷冷的，鄙夷的眼神，冰冷的笑，一身王者气派，睥睨天下。
　　“好。”既如此，我也一口应承了下来，“我会打理好后方。”
　　“好严肃。”允浩重又笑嘻嘻得看着我。
　　我有些无奈起来，最近怎么老是这样变幻无常。
　　“有仟。”
　　“怎么？”
　　“就想看着你。”允浩深深得看着我，柔情似水……
　　柔情似水？
　　“别恶心了。”我心微颤，装出一脸嫌恶的样子。
　　允浩笑了。
　　“口是心非。”
　　“什么？等我身体好了，再来比过。”我神色凶狠的看着允浩。
　　“天色暗了。”
　　“啊？”我有些跟不上思路。
　　“我回宫了？”
　　“好。”有些失落。
　　“是不是不想我走啊？也不挽留我下。”讨好的小脸鼓到我的眼前。
　　我狠狠地拍了下允浩的头，紧紧地皱着眉，说道：
　　“快走，别惹少爷我不高兴。”
　　允浩笑着起身。
　　“好好休息。”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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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琴……”我喊着。
　　“少爷。”琴应着冲了进来。
　　“最近老爷都在忙什么？”我问道。
　　“老爷？老爷一直忙着户部的事。”
　　“这我当然知道，具体事宜呢？”
　　“好像是在筹粮，老爷总是很晚才回来。”很少这么严肃的问话，琴有些唯唯诺诺。
　　我笑了，安抚琴道：
　　“我也只是突然想起。那你最近有见过金国的小皇子吗？”
　　“西厢房连同那个大院子都有老爷派人守卫，等闲不得出入。”琴似乎松了口气，回答道。
　　我暗暗佩服起父亲来，将金俊秀安排在身边真是一着妙棋，可以不动声色的禁锢住他的行动，不留痕迹的掌控他的信息。
　　我微微笑着，继续问道：
　　“那近日有无可疑人等出入府中？”
　　“没有。没有发现。”琴锁眉沉思。
　　“明天去回回他。”我有些自负的讲。
　　“啊？少爷？”琴迷惘的看着我。
　　“好了。早些休息吧。”我笑着看着琴。
　　“是。”
　　第二天的朝会结束后，昌珉就带来消息：允浩宣布亲自出征。
　　我坐在床上苦笑，还真是个急性子。
　　“有仟哥，我也想去。”昌珉摇着我念到现在。
　　“好了，好了，求你哥去。”我无奈的看着这个养优处尊的小皇子。
　　“哥才不会答应呢。”昌珉垂下手。
　　“你哥是心疼你。”我来了兴致，逗起昌珉来。
　　昌珉嘟着嘴，不理我。
　　“好啦。在后方陪你师傅我不好么？”
　　昌珉立马笑开了：
　　“好。当然好啦。”
　　我心中盘算着，本想着一早起来去找金俊秀套套消息，没想到昌珉过来了，只好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仟哥，那个金俊秀住你府上，我们去回回他？”我正想着，昌珉反倒提议起来。
　　我可不敢带这个血气方刚的小王爷。
　　“昌珉，礼部的事也忙完了，不如来兵部帮帮我。”我转换话题。
　　“好啊！”昌珉一口应承了下来。
　　“真是气人。我忙了这么久，安排这个亲迎大典，结果说我们是抢人。”昌珉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都快扭变形了。
　　“我就是抢了，又能怎样？”我脱口而出。
　　昌珉愣了下，继而附和道：
　　“就是这话。哼，人在我们这，怕他甚的？”
　　“昌珉，你哥有说什么时候发兵么？”我问道。
　　“没啊。这不是有仟哥的事么？哥在朝堂上只是说出征，但具体事宜还是由兵部安排啊。”昌珉有些不解的看着我说道。
　　“哦。”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本来，才听昌珉说起允浩出征，心中并没有什么悲伤情绪，可是，听完刚才的话，心痛，心痛，只有心痛。
　　身为国中最高的统帅，身为朝中总管兵部的大员，且不说我不能替君分忧，更甚者，是我来亲手安排他的出征，安排他去守护我们的江山。
　　我长长叹息。
　　“有仟哥，你要相信我哥。”昌珉突然坚定的看着我，说道。
　　我微微蹙眉，苦笑。
　　“有仟哥，昌珉错了。”昌珉无辜的看着我，清澈的大眼睛透出一汪真挚的情谊。
　　“啊？”我满脸疑惑。
　　“昌珉不求有仟哥让昌珉去战场了。”那正直的表情，继续困惑着我。
　　“有仟哥是不是心疼昌珉，所以不高兴呢？这样的话，昌珉就勉为其难留在京城吧。唉，果然长大了不好，处处招人喜欢。”昌珉一脸苦恼的神情，仿佛千不情万不愿的。
　　“是啊，是啊。京都哪有人不喜欢昌珉小皇子的。”我忍不住笑，说道，“还没及冠呢，就有人提亲了。”
　　“哪有。”昌珉皱着眉，慌忙否认道。
　　“还说没有呢，你哥殿中的案几上都堆满了。”
　　“没有。没有的事，哥他胡说，明明是给他提亲的。”昌珉急急分辩着。
　　我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了，就此打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