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那年》叶棂

8、chapter 7 上帝把一扇

　　上帝把一扇透着微光的窗给殷素打开了一条缝，她可以想象到窗后那一片光芒的世界，可是她在黑暗里迈错的那一步让她之后追逐光芒的路变得有些艰难，她非常努力地迈出了第一步，可是她重重地跌落了下来。她跌落，落进厚厚的尘埃和更加深沉的黑暗之中。
　　那天河边的谈话，王楠给了殷素很大的启发，她不仅不再在心里埋怨余颖，甚至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偶像，她努力学习着她的一切。
　　她觉得，尹元贞那种冷漠疏离的落落大方她学不来，但是余颖这种可爱温良的落落大方自己总能学个一星半点吧。
　　接下来的几天，殷素一直致力于自己的“伟大”事业之中，她想要变得更加勇敢而有担当，同时在生活细节中不再畏畏缩缩。她要坦坦荡荡，她要落落大方！
　　她暂时还没有发现可以让自己锻炼胆量的事儿，但是生活的细节嘛……
　　下了体育课回到教室之后，大家都会拿着练习册或者作业本当扇子扇风。一般大家都是抓着书的边沿，嗷嗷地完全没有形象地扇，可是殷素发现余颖不是这样扇的，她会两手分别抓住书中间偏下位置的左右两侧，然后靠手指的力量使书本前后地扇。这个方法扇起来特别可爱！殷素很快学了起来。可是余颖做起来是一种随意的大方的可爱，可是殷素做起来就总是显得有些不自然，有些矫情做作的感觉。
　　余颖上课听讲以及思考问题的时候有转笔的习惯，看起来特别酷炫。殷素在摔坏了无数支笔，画花了无数件衣服之后，她总算学会了最简单的一种转笔方法，然而依然被余颖那种酷炫的转法甩了八条街。
　　余颖有时候课间会趴在桌子上睡觉，殷素发现她睡觉的时候侧着脸，小嘴微张，可爱炸了！这一点，在殷素反复努力尝试之后终于学会了，但是……她睡觉时候的嘴越长越大，不仅不可爱，而且口水浸湿了无数教科书练习册。她终于后悔学余颖了，可是睡觉时张着嘴的习惯，她这一生都没能再改回来。
　　那天，殷素拉着苏曼和余颖一起去上音乐课。
　　音乐教室里，年轻美丽的音乐老师早早就到了，她坐在钢琴前，反复地弹着某首歌的某一段。
　　她们三个一边奇怪地侧目看着音乐老师，一面捡空着的三个连着的座位坐下。
　　突然，余颖一拍大腿，说：“啊，我说这首歌怎么这么熟悉呢！这是《祝福祖国》的前奏呀！”然后她神神秘秘地拉过殷素和苏曼，“听说国庆放假前，学校有一个合唱比赛，该不会我们班唱的就是这首歌吧？”
　　苏曼点点头说：“估计是。”
　　殷素捂着脑袋，一脸痛苦地说：“这首歌我小时候听过，天呐噜我讨厌这种歌。”
　　苏曼笑着说：“给你爷爷和你爸爸听到了，看他们不弄死你！国庆不唱这种歌还能唱什么！”
　　殷素的爸爸爷爷都是非常传统的军人思想，尤其是殷素的爷爷，他要是听到这话，真的会揍殷素的，当然殷素也不敢当着爷爷的面说这个。
　　余颖凑过头来奇怪地问：“对了，素素，你爸爸做什么的呀？”
　　殷素抱着脑袋蔫蔫地说：“做炮弹的。”然后她一指苏曼，说：“她爸爸妈妈也是。”
　　苏曼的爸爸和殷素的爸爸都是设计部的，而苏曼的妈妈在总装车间。殷素的妈妈原本在财务部做会计，后来殷素爸爸升任部长之后，她就不愿意干了，在家里做起了全职家庭主妇。
　　余颖压低了声音惊呼道：“这么厉害！”
　　苏曼显得有些无可奈何地说：“你这么说得跟咱们爸妈是走私军火的一样。”
　　她们正说着，上课铃响了，她们就老老实实坐好了。
　　年轻的女老师也停止了弹琴，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你们可能也有同学已经听说了，咱们学校十一前要举办一场初一年级各班级间的合唱比赛，咱们班抽签抽中的曲目就是我刚才弹的这首歌，有没有同学听出来了是什么歌？”
　　教室了沉默了几秒钟，才有一个两个男生在教室后面叫：“是《祝福祖国》吧！”殷素她们三个都知道，可是她们都不是愿意出这种风头的性格。
　　女老师笑着说：“没错，就是《祝福祖国》，不知道有没有同学会唱呢？”
　　这下是真的鸦雀无声了。
　　女老师也没太在意这个，她等了几秒钟，就接着说：“既然大家都不会唱，那我们一会儿就要更加认真地学习，知道了吗？”
　　“知~道~了~”
　　接下来两个星期的音乐课上，老师都在教这首歌。殷素在爷爷和爸爸从小的洗脑下，其实早就会唱了，余颖也是。想来班上应该也不止她们俩会唱，总之大家学起来很快。
　　到了第三个星期的音乐课，老师说：“下个星期我们就要比赛了，大家知道，合唱的美妙就在于和声，要把大家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就像一个人在唱歌，同时还要分高声部和低声部，男声和女声也要有分工，最主要的，还要选一个好的领唱和指挥。而我们一个星期只有一节音乐课，一节课的时间要排练好这些东西，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我们每天中午和下午放学，大家辛苦点，都来这里，我们需要抓紧时间练习。大家能做到吗？”
　　“能~”
　　“好，”女老师笑着说，“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争取拿到冠军！”
　　她顿了顿，又说：“大家现在大家一起来唱一遍，我来挑选主唱。”
　　没有老师的伴奏，突然让他们这样清唱，同学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老师笑道：“不给你们伴奏是为了一会儿我下去每个人的发音我能听得更清楚，这样吧，我来起个头。”
　　“‘都说你的花朵，真红火~’一二！”
　　教室里回响起同学们整齐响亮的歌声：
　　“都说你的花朵真红火
　　都说你的果实真丰硕
　　都说你的土地真肥沃
　　都说你的道路真宽阔
　　祖国我的祖国
　　祝福你我的祖国
　　我把壮丽的青春献给你
　　愿你永远年轻
　　永远快乐
　　都说你的信念不会变
　　都说你的旗帜不褪色
　　都说你的苦乐不曾忘
　　都说你的歌声永不落
　　祖国我的祖国
　　祝福你我的祖国
　　我把满腔赤诚献给你
　　愿你永远坚强
　　永远蓬勃
　　都说你的苦乐不曾忘
　　都说你的歌声永不落
　　祖国我的祖国
　　祝福你我的祖国
　　我把满腔赤诚献给你
　　愿你永远坚强
　　永远蓬勃
　　永远蓬勃”
　　女老师状似随意地在教室里走动，偶尔停在某个同学身边驻足一会儿，闭着眼睛仔细听听她的声音。
　　由于殷素是坐在三人中间的，所以当老师停在她们身边的时候，她只是斜着眼睛睨了一眼，以为老师在听坐在外侧的余曼的声音，并没有太紧张。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今天余曼唱歌的声音特别大，这不太像是余曼的性格。当然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放弃了思考，专心唱着对自己来说儿歌一般的红歌。
　　一曲终了，老师也回到了讲台上。她目光扫视了一圈教室，然后闭着眼睛想了想。终于，她睁开眼睛，分别指了两个方位，说：“第一组，第一排，那个穿红衣服的女生；第三组，第五排，那个穿白衣服的女生，你们两个站起来一下。”
　　殷素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余颖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她，“喂，素素，我们好像就是第五排诶，是不是在叫你？”
　　“啊？”殷素的大脑“轰”地一下一片空白，她僵直的身子让她没办法站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