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那年》叶棂

7、chapter 6 班草的选举

　　班草的选举正要开始，班主任和余颖带着依然抽泣着的马媛媛突然进来了。余颖轻声安慰着马媛媛把她送回座位，那边，班主任怒声说道：“我给你们自由是以为你们够大了，懂得分寸了，你们竟然给我搞出这样的名堂来！什么班花班草！你们多大的人了还做出这种没名堂的事情来！既然这样以后班会课就还是我来上！你们爱选举是不是？！那以后我们每周就来选举语文之星数学之星英语之星！你们比什么不好比这些有的没的！就不会比比学习比比勤奋比比纪律吗？！”
　　班上鸦雀无声，一片低气压中，殷素忘记了哭泣，马媛媛也不由得放轻了哭声。
　　班主任扫视了一会儿，然后抛下一句：“自习！”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班上的低气压在班主任走后五分钟才渐渐开始消散，一个男生突然把一开始用来装模作样的书往桌子上一摔，吼道：“妈的余颖你有病啊！主意是你出的！你给老子告什么状！你是小学生啊妈的就喜欢告状！”
　　余彦刚要站起来，余颖一把按住他，走到教室后面瞪着那个男生的眼睛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告的状了？”
　　那个男生似乎被余颖敢于和自己对视而震惊了一下，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那个肥婆有那么大的胆子么！不是你还能是谁？！”
　　余颖突然想到，如果自己否认是自己告的状，那么他就会知道是马媛媛告的状了。
　　看到余颖的沉默，那个男生立刻又恢复了胆气吼道：“妈的别给老子装！老子知道就是你告的状！鸡婆！”
　　余颖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座位。
　　那个男生还在咋呼着什么，可是班上有些脑子的同学都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他们突然觉得余颖并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的娇小可爱。
　　在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心里，所有一些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小事其实都不是小事，它们构成了这些孩子整个的生命，所以，他们也学会了用这些小事来衡量别人的形象，甚至，往往比那些大人衡量得要单纯而准确。
　　放学的路上，殷素坐在王楠的自行车后座上，一如既往小心翼翼地抠着王楠座位下面的金属弹簧，以避免触碰到王楠。往常都是这样，可是今天王楠特别特别在意这件事，他闷着声音说：“你还是抓着我的衣服吧，座位下面抓不稳，当心摔下去。”
　　殷素还在为刚才丢脸的事耿耿于怀，她没有理会王楠的话，只是非常委屈地说：“姐夫，你说我刚才是不是非常丢人？”
　　“不要叫我姐夫。”
　　殷素哪里还有心情思考这个，她现在满心满意都是余彦会不会鄙视她，她着急地说：“你快回答我呀。”
　　王楠不说话。
　　这时正好路过一条河，据说这是长江的支流的支流。
　　过了桥，王楠把车骑到河边，停了下来，他一只脚撑着地，看着有些湍急的河水，像是思考着什么。
　　殷素突然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了，要人家怎么说？说谎吗？她没有问王楠怎么不回家，反正她也不想回家，她只是跳下车，在路边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慢慢地走到河边，蹲下身用草茎漫无目的地刨着被河水浸泡得松软的淤泥。
　　王楠思考了很久，他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说：“小小，你太怯懦了，你得学着长大。”
　　一声“小小”惊得殷素猛地回头，愕然看着王楠：“你别叫我小小，这是爸爸妈妈叫的，曼曼都不这样叫我。”
　　王楠深沉的目光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只能转过头去继续刨泥巴。
　　“在我心里，永远不会觉得你丢人或者哪里不好，你就像是个孩子，我只是觉得你需要长大。”
　　殷素嗫呶着说不出话来，一面腹诽王楠装大人，一面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许真的需要长大了。
　　“你可以在你亲近的人面前任性，怎么样都好，”他顿了顿，“包括我，我们会包容着你。但是在别人面前，你要表现得更加落落大方一些，你懂吗？就比如今天的事，就是上台念个名字，为什么不敢呢？你越不敢，别人越看不起你；你上去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你为什么不敢？”
　　殷素小声嘟囔着：“我就是不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啊，我姐姐总是说我在家里就是霸王，在外面就是缩头乌龟，但是我就是不敢啊。”
　　王楠叹了口气，支好自行车也走到河边来，他蹲在她身边，看着河对岸，目光并没有焦点，他只是慢慢地说：“我不知道余彦怎么想的，但是大多数人不太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也不要想太多了。”
　　这句话是骗人的，这件事确实是过去了，但是恐怕以后在同学们心里殷素都会是一个胆小鬼的形象，而且很难改观，可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她。
　　“你不要喜欢余彦。”
　　听到余彦，殷素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她不知道怎么反驳，怎么反驳都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但她还是结结巴巴地说：“我……谁说我喜欢余彦的？”
　　王楠并没有理会殷素的自欺欺人，他继续说：“据我听说的，余彦从小学就开始喜欢尹元贞了。”说到尹元贞，他很严肃地问殷素：“尹元贞其实真的一点都算不上漂亮，别说你了，她连苏曼都比不上，可是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被选为班花吗？”
　　殷素完全沉浸在了“余彦喜欢尹元贞”这句话里无法自拔，王楠只能接着说：“我去问了几个男生，他们说尹元贞从小学开始就是班花，而且她在六年级的时候引起过一场全班男生一起追她的疯狂。她不漂亮，可是她的落落大方真的很能吸引人。她的性格有些淡漠，给人一种疏离感，可是和人接触时的那种气质，除了落落大方之外我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殷素耷拉着脑袋说：“她的那种落落大方，我学不来的。”
　　“你有你自己的个性，为什么要学她？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更有勇气，更有担当一些，你的活泼，你的可爱，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她去改变的。”
　　殷素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表扬她，明明自己是这么丑陋的一个胆小鬼，哪里可爱了？她理不清王楠到底想要说什么，她只知道他希望她勇敢，可是怎么勇敢？她不知道。
　　王楠突然问：“你觉得今天班会课是谁告的状？”
　　殷素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扯到这个问题上来，她想了想说：“应该是马媛媛吧，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总觉得芋头不是这种人。”
　　“那你说余颖后来为什么不再为自己辩白了？”
　　这对于殷素来说是很难理清的问题，她想了半天，才说：“可能是说不过袁力吧……”
　　王楠叹口气，问：“你怪不怪余颖让你上台帮她念害你尴尬了？”
　　“怪。那么多人，她为什么偏偏叫我。”殷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小心眼，但是王楠那句永远不会觉得她丢人或者哪里不好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因为你是她同桌，她可能没有想太多，下意识就叫了你。”他看着殷素，“那时候余颖没有再辩白，是不愿意看到袁力去欺负马媛媛。袁力有些笨，但是家里是□□上的，他这样的小混混，马媛媛这种靠成绩进来没有背景的好学生根本斗不过，所以余颖她自己承担了，懂吗？”
　　殷素迷迷糊糊懂了一些，但是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帮不熟的人背黑锅。余颖在她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变得特别特别高大。
　　“坚强一点，勇敢一点，你收获的会比你想象的多很多。”王楠说。
　　殷素思考着，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从小就很漂亮可是人缘一直不太好了，她想要改变，可是她还身在一片混沌之中，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王楠也在思考着，他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笨笨的怯懦的女生，因为她漂亮？他身边从来不乏漂亮的女生。他的脑海里不经意间就烙下了血一样红的花海中那个抬头望向他的女孩。也许是那天的阳光太过灿烂，也许是因为那血红的花海太过绚丽。对那花海中的少女，他也许是所谓的惊艳，也许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他找不到别的词来解释自己这不符合常理的情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