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那年》叶棂

6、chapter 5 他们终于知

　　他们终于知道了开学那天班主任没有安排座位的原因——开学之后就是为期两周的军训。
　　这是他们这些孩子们这辈子第一次军训。现在跳过那段无聊而疲惫的军训时光，来说说军训之后发生了一件小事，也正是这件小事，把整个故事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军训后，殷素的皮肤被严重晒伤了，她总算知道了什么叫“一白遮百丑”，然后她擅自将后面一句改成了“一黑毁所有”。
　　殷素是一个那么那么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她的美并不是吉克隽逸那种，相反，像她这种古典美更是完全没办法驾驭黑皮肤的。
　　可以想象嫦娥晒黑的样子吗？那后羿可能会在她奔月的时候大呼“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她现在非常非常后悔。当初军训一开始虞梅就每天追着她让她擦防晒霜，可是她嫌麻烦，而且觉得大热天脸上涂这么一层东西太难受了，总是想尽办法跑掉，等她现在自食恶果了，却是悔之晚矣。
　　苏曼和王楠第一次发现殷素的脸变得黑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并且开始脱皮的时候，苏曼忍不住哈哈大笑，王楠则侧过身去努力憋了憋笑，却又陷入了沉思。后来第二天，王楠给了殷素一盒护肤品，说能让她的脸上的晒伤快些好。殷素很开心地收下了，然后笑着对苏曼道谢。苏曼嘴里笑着说：“你谢我干嘛？”心里却百味尘杂。
　　总之殷素现在看起来算不上漂亮了，但其实归根结底只是晒黑了而已，凭着青春无敌，她可以很快恢复过来。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女班长余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提议第一次班会全班来投票选举班花班草。
　　班主任对他们采取的是“放养政策”，因为成绩好的不需要她来管，成绩不太好的她管不了也不敢管，她能做的只是让每个靠成绩进来的同学搭配一个靠关系进来的学生坐在一起，似乎是企图靠这种方式来挽救这个班的整体成绩。一班必须是成绩最好的一个班，虽然校长越来越贪心，走后门进来的学生越来越多，但是如果一班的总体成绩掉了下去，总是怪不到校长头上去的。
　　星期一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让班长来负责定班会的主题然后自行主持班会，只需要在班会结束之后去办公室和她汇报一声就好了。
　　余颖“选举班花班草”的提议在班上得到了热烈的响应，在军训后第一个星期一到来之前，大家的课间时间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谁更漂亮，谁更帅气。
　　等那个星期一真的来了的时候，大家看起来都很激动，期待着最后那节课的到来。初一刚刚开学，他们的校服还没有发下来，余颖作为主持人，甚至隆重地穿了一件有着繁复的蕾丝花边的白色公主裙。她是一个娇小的女生，圆圆的精致的小脸上面有一双圆圆大大亮晶晶的眸子。
　　殷素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同桌班长大人竟然还挺漂亮的，可能她也有一争花魁的雄心吧。但是殷素现在没什么心情思考谁会是班花，反正不会是自己，她像是一只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不拉几地趴在座位上。
　　就像越是胖到了无可救药了的女生越是容易对减肥看开和释怀，因为反正已经无法可想了，而真正拼了老命努力想要减肥瘦下来的往往都是身材适中可胖可瘦的那一部分女生。班上稍有些姿色的，今天都费尽心思打扮得称得上花枝招展地来了，这让曾经漂亮得完全可以艳压群芳的殷素更加心塞地趴着一动不动，看起来和那些完全没打算争什么的女生一样。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心里面大大的落差像一团浆糊一样糊满了整颗心脏，这种感觉俗称“心塞”。
　　苏曼和王楠坐在殷素前面，两个人回过头来看着死狗一样趴着的殷素，苏曼好笑地说：“大家都特别开心，你这是怎么了？”
　　殷素对于真正的原因羞于启齿，尤其是王楠也回头看着她的情况下，尤其是始作俑者正坐在身边的情况下，她只能蔫不拉几地说：“肚子疼。”
　　“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去校医院？”
　　王楠脸上的关切让苏曼心里很不舒服，邦尼兔让她觉得他是喜欢她的，但是之后的一件一件事让她越来越怀疑和不确定。
　　余颖伸出小小的手在殷素背上一下一下轻抚着，眯着可爱的眼睛笑嘻嘻地说：“她这么疼了一整天了，一声都没哼哼呢，看起来是不要紧的。”
　　坐在他们后面的正班长余彦是余颖的哥哥，比她大了一岁，他们的爸爸妈妈特意让他等了一年和余颖一起上学。和余颖不同的是，他又瘦又高，五官因为高挺的鼻梁早早地显示出来立体的棱角，是一目了然的英俊。他笑着拍拍妹妹的头说：“芋头，别闹。”
　　那样温柔宠溺的语气让殷素不由回过头去看余彦，余彦正暖暖的笑着，和此时此刻撒满教室的初秋里夕阳暖橙色的光芒一样温暖。他笑，阳光也没有黯淡，只是殷素突然就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朵名为情窦的花悄然开放，在豆蔻年华里娇嫩得掐得出汪汪的水来。
　　“你是班草吧？”莫名其妙，殷素痴痴呆呆傻傻地突然问出来这么一句。
　　余彦哭笑不得。王楠默默转过身去看书。
　　在苏曼和余颖的笑声中，大家期待已久的班会课终于开始了。
　　余颖抚了抚公主裙的裙摆，施施然走上讲台。作为班长，她总是显得可爱有余而威严不足，但是有余彦震场，一切正在少男少女悸动的兴奋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余颖先介绍了投票规则：每个人匿名限投一票，只可以投给一个人，男生只有班花选举的投票权，女生只有班草选举的投票权。
　　先是选班花，台下的女生一反刚才的喧闹状态，显得格外的安静沉闷，仿佛喘气声大了都会暴露了自己想当班花的心。其实准确来说，女生们看重的也许并不是班花这么个俗气的称号，而是自己在男生心里的位置，投票数的多少就意味着自己异性缘的高低，所以她们才会卯足了劲想要一争高下。
　　教室后面，几个男生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咋咋乎乎地议论谁谁谁丑得要命，居然还有人投票给她。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那也比马媛媛好看啊”，本来只是说着反话的男生们的话题突然就转向了班上一个又高又胖的女生身上，他们开始大声嘲笑着马媛媛的身材和长相，这样一来就明显不再是之前那样装作不在乎的反话了。在越来越大的嘲笑声中，马媛媛趴在座位上大声哭了起来。
　　正在黑板前记票的余彦看着势头不太对，赶紧转过身来稳定局势。那几个男生也不是真的和马媛媛有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偶尔提到，笑话笑话而已，此时看班长发威了，也就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装良民了。
　　相对安静下来的教室让马媛媛的哭声显得尤为响亮，她自己也似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可能是觉得自己越发地丢人现眼了，自卑催促着她哭着从教室的后门跑了出去。
　　殷素觉得马媛媛很可怜，在心里犹豫了一秒钟要不要出去安慰她，可是也只有一秒钟的犹豫而已，她们两个并没有熟到可以让殷素克服内心的羞涩跑出去安慰她，所以她只是默默地同情着她，对这场狗屁选举更加失去了兴趣。
　　讲台上，余颖也伸着脖子往外看，唱票终止了一小会儿，台下开始有男生敲着桌子喊：“哎呀没事的！赶快念啊！”
　　余颖皱着眉头盯了一会儿手里的票，然后把它一扔，一边往外跑一边喊：“殷素你来帮我唱一下票!”
　　殷素全身一震，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似乎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这让她两颊发烫两腿发软——天哪！让她站在全班同学面前说话，还不如杀了她！
　　苏曼回头来轻轻晃了晃她：“素素，素素，快上去呀。”
　　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苏曼的手：“曼曼，拜托你了，去帮我唱票好不好？”
　　苏曼赶快摆手：“我不去，你打死我我也不去。”
　　说话间其他同学早就不耐烦了，一个个声音此起彼伏地喊：“你到底去不去啊！”
　　“卧槽你在墨迹个什么啊！”
　　“不就是唱个票吗！你不去我去了啊！”
　　“有过啊！”
　　殷素听到这些话脸更是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她激动得几乎要哭了出来，更加没办法鼓起勇气去讲台上了。她想，完蛋了，余彦肯定也在鄙视她了。
　　王楠看着头低得快要埋到桌子底下去的殷素，叹了一口气，慢慢地站起来走上讲台。他一边拿起一张票一边装作等不及地说：“我来念好了。”
　　针对殷素的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可是殷素依然觉得所有人都还在嘲笑她，其实别人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对马媛媛的感觉一下子从同情变成了感同身受，她也想哭着跑出教室，可是她连哭泣都不敢大声，更没有勇气跑出去了。
　　最后班花选出来是尹元贞，可是殷素一点都不知道，她自顾自地趴在座位上偷偷地啜泣着。
　　苏曼完全没有发现殷素在身后哭泣，她全心全意地看着黑板上的票数统计：除了尹元贞以九票的票数压倒性地高居榜首之外，榜上有名的女生只有四个，其中殷素只有一票，她却有三票，班上一共十七个男生，居然有三个人投给了自己。
　　其实苏曼也是个漂亮的女生，只是她总是被殷素衬托得不那么惹人注目，久而久之有些自惭形秽而已。
　　看到这个结果的苏曼心里像是被一窝蚂蚁筑成了蚁穴，一群蚂蚁在她的心上爬行着啃噬着。如果心脏上有汗毛，那么现在苏曼的心脏一定是汗毛根根起立。
　　她想，要是殷素永远这么丑下去就好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她努力想要摆脱这样的想法。
　　她看着黑板上一点点被擦掉的投票结果，突然知道了殷素得到的唯一的一票是谁投的，阴冷一下子包裹了她的心脏，她不由得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