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那年》叶棂

4、chapter 3 当院子里最

　　当院子里最后一朵虞美人也耷拉下了脑袋的时候，他们三个正式成为了一名初中生。
　　这是八月的最后一天。
　　殷素一大早就醒来了，她看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才六点一刻。她一改往常不到最后一刻无论如何不肯起床的姿态，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更是一反常态地自己叠好了被子。
　　她像所有刚刚升入初中，或者高中，又或者大学的孩子一样，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在前一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脑补出各种偶遇帅气学长的玛丽苏剧情，然后终于沉沉睡去，在梦境里继续编织着有关于爱情的最初的幻想。
　　现在她跳到床边的衣帽间里，努力挑选最适合玛丽苏奇遇的衣服。
　　她穿上一条有着白色蕾丝边的粉红色雪纺公主裙，对着镜子左顾右盼——不行，太过刻意了，感觉全世界都会知道她的玛丽苏思想。
　　把裙子脱下来扔在床上，她换上了一件白色的字母T恤加上水洗牛仔裤，这是同学中最正常的搭配。
　　在把公主裙挂回去的两三分钟时间里，她脑海中两个小人不停在吵架——一个说：“穿的太普通了！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另一个说：“大家都是这样穿的，这样穿才比较不会太奇怪。”
　　她面对这衣橱里各式各样的衣服，发了五分钟的呆。脑袋里面的小人打了一架，最后前者获胜。
　　她重新在衣橱里搜索起来——不可以太刻意，也不可以太普通。
　　她抽出一件旗袍，她知道自己穿这类复古的衣服会特别特别好看。
　　但她又放了回去，这个貌似比公主裙还要刻意。
　　……
　　以上省略一个小时的换衣服时间。
　　最后她换上了一条连衣裙，领子部分是日式水手服的样子。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好好考虑了。在虞梅狂轰乱炸式的催促中，她匆匆忙忙去卫生间洗漱好，一把抓起写字台上的新手机，冲下楼去吃早饭。
　　新手机是虞梅给她的升学礼物，殷宇其实不太同意初中生就开始用手机，但是虞梅坚持这样方便联系，殷宇只好同意了。所谓男主外女主内，他们家就是这样的典型，对内事项总是虞梅说了算的。
　　殷宇难得请了一天的假，夫妻两个准备一起送殷素去新学校报名。
　　殷晴看了一眼正在吃早饭的殷素，抓起书包准备出门。虞梅擦擦手追上来抓住她：“钱都放好了没有？”
　　殷晴看起来有点不耐烦：“放好了，我都多大了。”
　　她今年16岁，高二。
　　而此刻她在意的是当年自己初一报名的时候只有妈妈陪她去了，爸爸并没有隆重地请假送她。
　　那时候殷宇刚刚接任部长的位置一年的时间，他在这个位置上显得过于年轻，要想让下属归心，他只能靠不停地忙碌来告诉他们他有这个能力，而并非来自父亲的“传位”。而这些，随着殷晴的不断长大，她其实可以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人类的理智和情感向来是在大脑里分居而住的，很多时候，理智上明白归明白，情感上该吃醋的，该嫉妒的，一点都不会落下。
　　殷素出门的时候，意外地看到王楠一家也准备出门。两家大人早已知道孩子将会成为同学，热络地打起来招呼。
　　“你们也是一起去送楠楠报名呀？”
　　“不是的，现在孩子都养的娇气，更何况咱们这样有两个小祖宗的。他爸爸送他去报名，我还得送小樨去报名呢。”王楠的妈妈说话间拢一拢耳边的碎发，她是一个年轻的而美丽的少妇，如果不说，看起来更像是王楠的姐姐。虞梅在保养方面也十分精心注意，但是到底没有她那样的年轻和精致，更显出的是一种成熟少妇的风韵。
　　“你会开车？真好，我完全不敢碰这些机械的东西，出门还得坐车，特别麻烦。”
　　“我也不常开车，开车也累。还好你们家晴晴有那么大了不要人送了，不然可有你操心的了。”
　　“晴晴还好可以自己骑自行车上学，这个小祖宗是，买了自行车不敢骑，你说气不气人？她爸爸又不可能天天请假送她，我又不太敢让她自己每天早晚打车去学校，总感觉不安全，她自己还非说自己长大了，我要送她她还嫌丢人，我也真是愁死了。”
　　殷素在一旁听的面红耳赤，尤其是不敢骑自行车那段，她偷偷抬眼瞟瞟王楠，发现对方正在看着她，更是窘得抬不起头来，恨不得立刻钻进车里面去，又碍于礼貌不好意思乱动。倒不是因为喜欢王楠，在异性面前，殷素这样性格的女孩子总是会比较羞涩的。更何况邦尼兔事件之后，殷素其实一直以为王楠喜欢苏曼，这样一来就把他看作了姐夫一样的形象，想着以后还要同生共处，她就窘得不行。
　　她正绞着手努力让自己神游太空，幻想一片虚无的时候，却听到王楠的声音在说：“阿姨，反正我和殷素是同班同学，又正好住在一起，以后就我骑车带她一起去上课，您看行吗？”
　　殷素猛地抬头，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要！”又想想反正曼曼看起来也是喜欢这个家伙的，那他就是姐夫了，和姐夫之间不必那么拘礼。但是殷素向来不是一个洒脱的女孩子，她理智上这么觉得，情感上还是做不到坦然和一个男孩子一起上下学。
　　最后殷素放弃了纠结，把决定权全权交给了母上大人。
　　好吧其实不管殷素怎么想的，决定权都在虞梅那里。可是虞梅看起来也有些犹豫，毕竟王楠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比起出租车，自然是不用担心女儿被拐卖的，但是还有另一种安全隐患……不对不对，王楠是个半大的男孩子，安全隐患成了两个。
　　王楠的妈妈看着虞梅的犹豫，其实也有些担心——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她们家可付不起责。王楠的爸爸虽然有钱，可是听说殷家在军方有很深的势力盘结，这可惹不起。但是如果儿子以后真的和殷家的女孩儿在一起了，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个女人越想越远，然而所有的想法都在一瞬间完成。所有说女人的想象力真的是无穷无尽的，比黑洞更加可怕的就是女人的担心和疑心。
　　就在这时殷宇出来了。
　　殷宇说：“怎么还不上车？”然后才看到王楠和他妈妈也在，礼貌性地问了好。
　　虞梅仿佛看到了能为她做决定的救星，忽然想到这应该也许可能大概已经属于“外交”事件了，在她“女主内”的任务范围以外，于是她如释重负地说：“我们正说着小小不肯自己骑车上学呢，楠楠说要送她，我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但是感觉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你觉得呢？”
　　殷宇笑着对王楠眨眨眼睛：“那以后就麻烦你了啊，小男子汉。”
　　王楠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却听到妈妈笑着说：“楠楠一向懂事，放心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殷素却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这种不安来自什么，只能将其归结于对异性的羞涩。
　　正如虞梅拿不定的事喜欢依赖殷宇做决定一样，殷素依赖着苏曼，她现在只想快点到学校去，问问苏曼的意见。
　　一中位于偏近市郊的位置，理由是环境比较安静雅致，更利于学生学习，而对于不方便来往学校与家之间的学生，也提供住宿。
　　殷宇和王楠的爸爸去了校长办公室，其实他们是不愿意一起去的，当着对方的面很多话没办法和校长明说，但是正好遇到了，也不好说谁先去谁后去，只好一起去了，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校长去解决。
　　殷素才不会管这些大人之间的事，也完全不操心爸爸干嘛去了，她跑跑跳跳寻找着自己的教室，想快点见到苏曼，倒是王楠在后面陪着虞梅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