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那年》叶棂

3、chapter 2 王楠自从那

　　王楠自从那次打过招呼之后就人间蒸发了，隔壁仿佛像从前一样不曾住过人。
　　殷素想过一次，觉得他大概是全家出去旅游去了，就没再想起过，毕竟只是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
　　倒是苏曼，整个暑假她都陪着殷素在一起玩。她经常站在殷素二楼的卧室，从大大的落地窗里往外看，正好可以看到外面院子里满院的虞美人。她有时候看得太久出了神，殷素就会轻轻地推搡一下说：“喂！喂！看什么呢？”
　　殷素不明白苏曼什么时候这么喜欢院子里的虞美人了。
　　殷素和苏曼的父亲都在兵工厂里任职，五年前殷素的爷爷退休后殷宇继任了技术部的部长，负责新式军事武器装备的研发工作，而苏曼的父亲就由同事成了他的直接下属。
　　兵工厂的一切内容，包括武器的研发和制造都属于国家机密，所以一般兵工厂都不会选址建在闹市区。如果不在郊区，那就一定会门禁森严，比如北京兵工厂总部，门口就是真枪实弹的士兵，外来车辆和人员一概不允许入内。
　　D市的兵工厂建在深山里面，那里没有公交车，只有工厂自己配置的三辆巴士像公交车一样连接着工厂内部和市区。虞梅不喜欢工厂家属区那么那么偏僻，来往市区极不方便，三年前他们一家四口搬来了这个别墅小区。而殷素的爷爷带着伯父一家并不愿意离开家属区，就依然住在了那里。
　　苏曼的家也住在工厂家属区。
　　殷素和苏曼是真真正正从小一起长大的，甚至可以说从出生开始就认识了彼此。苏曼只比殷素大了三十五天，但她总是像姐姐一样照顾着孩子气的殷素，不明就里的人总会以为她们是亲姐妹。
　　苏曼说，不愿意殷素跑那么远去她家玩。她总是自己坐车跨越几乎半个城市来殷素家陪她玩。殷素没有想太多，她理所当然地接受苏曼的照顾，像每一个妹妹一样。
　　现在是八月的夏末了，准确说起来，农历的七月算是进入了初秋，可是夏的炙热不仅没有退却，反而愈演愈烈，像是打翻了一盆煮开的牛奶，让滚烫黏腻包裹了整个身体。
　　房间里，空调把整个夏天拒之门外。苏曼又一次站在窗前，她左手支撑在右手的胳膊肘下面，右手将窗帘拉出一条半张脸宽的缝隙，微微俯视着下面院子里凋谢了大半的花。
　　殷素实在受不了苏曼整个夏天不断重演的这个奇怪的举止了，她突然一下跳过去一把合上窗帘，狠狠吓了苏曼一跳，她抚着胸口说：“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殷素撅着嘴做出一脸委屈的样子说：“你还问我干嘛！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呢！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楼下的花呀，去年夏天咱们还在嫌弃那花火红火红的一片看着热死了呢，你今年是怎么了？每次好好说话着你就跑去看花了，那花有啥好看的，还能让你看得出了神。”
　　苏曼笑着走过来坐在椅子上开始摆弄面前小几上的五子棋，一边把黑子白子捡回各自的棋盒，一边说：“突然觉得虞美人很漂亮，不行啊？”
　　“你当我三岁呀，这么简单就打发了！”殷素也过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爱信不信。”苏曼把棋子都捡好了，“再来一局？”
　　殷素向来说不过苏曼，她似乎也没有对这个问题深究下去的欲望，只好和苏曼继续下五子棋。
　　殷素小时候下五子棋特别喜欢布直角阵，总是输给苏曼。有一次殷宇在边上看着，终于发现了端倪。后来他们给苏曼擅长布的阵法取名梅花阵，殷素也很快学会了，从那之后，苏曼下五子棋就很少再赢殷素了。
　　三局之后，殷素完胜，苏曼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就在这时，殷晴在门外喊：“小小，有人找你！”
　　小小是殷素的小名。她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早产，生的瘦瘦小小的，所以起了这么个小名。从前苏曼也叫她小小，可是慢慢地她发现殷素不太愿意她在学校叫她的小名，于是她开始叫她素素，小小就成了家人才会称呼的小名。
　　苏曼巴不得这么一声，好让她们有些别的事儿干，心里却也奇怪是谁来了。殷素的朋友比较少，她是那种不太爱交朋友的人，她对友情有着一种过分的偏激，那是一种类似爱情的强烈的占有欲和唯一，她觉得有苏曼这样一个闺蜜就够了，对其他朋友都保持着一种普通同学的联系。因此苏曼想不出会有谁会找到殷素家里来。
　　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余光透过白色的蕾丝窗帘扫到了楼下的一抹红色，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却没有时间深究，因为殷素早已好奇地将她拉了出去。
　　院子里，王楠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淡蓝色的长裤，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站在鹅卵石铺出的细细的小路上，看着路边凋谢了大半的花朵，不知道在想什么。
　　殷素和苏曼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殷素皱了皱眉头。不得不承认王楠长得确实是挺好看的，但是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穿的都是简单的T恤加牛仔裤，在殷素看来，穿的这么……嗯……文艺小清新的，只能用“装·逼”这么一个非常不文艺小清新的词来形容。
　　苏曼在一瞬间没有什么表情，然而她很快恢复了微笑——她仿佛一直都在微笑。
　　王楠也看到了她们，他笑着走过来，“怎么了？难不成就忘记我是谁了？”
　　“嗯……”殷素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对王楠这身衣服的评价，妈妈说不能说脏话，然后她就失去了可以表达自己用于评价的唯一的词汇。
　　倒是苏曼笑着说：“穿的这么帅气，是从哪里回来了？”
　　殷素侧过头睁大了眼睛看着苏曼，瘪瘪嘴还是把到了嘴边的那句“你瞎啊”咽了回去。因为她不得不承认的除了王楠的脸长得挺好看的以外，还有他这身打扮也很好看，只是她固执地觉得这身就是在装逼，就像她固执地以为所有穿超短裙的女生都是太妹一样。
　　王楠仿佛这才看到苏曼也在，他眼中的一丝惊讶没能逃过苏曼的眼睛，然而后者什么也没说，依然微笑着等待回答。
　　“我爸妈带我和妹妹去了一趟塞班岛，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想想又补充道，“没有什么好带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一点点心意，不要嫌弃啊。”又半开玩笑地说，“就算心里嫌弃也别和我说啊。”
　　殷素这才笑出来：“你居然记得给我们带东西！放心放心，决不嫌弃！”
　　苏曼却似乎有些疑惑：“还有我的？”
　　王楠一面把盒子递给殷素，一面笑着对苏曼说：“当然有啊，不过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原本是准备等开学再给你的。你等等，我这就回去拿。”
　　王楠一走，殷素迫不及待地就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块小小的白色的兔子形状的东西，透明的塑料包装做成了小福包的样子，上面贴着写满英语的标签，标签上除了那只画着的椰子，她一个字都看不懂。另外还有一个椰子壳做成的小小的女娃娃，麻绳编的腿上一边系了一个小小的铜铃铛，这样把它挂着的时候，它又成了一个风铃。
　　殷素晃了晃小娃娃，它腿上的铃铛立刻响起了一阵清脆欢快的旋律。
　　与此同时，王楠正急急地在行李里翻找着，他确实是没有想到苏曼会正好在殷素家里，但他也并没有想起来要给苏曼带什么东西。
　　他没有带纪念品的习惯，除了免税店里买的那个自己特别喜欢的打火机之外，他什么小东西都没翻出来。而那个打火机，别说他是特别喜欢的，不愿意送给苏曼；就是他不喜欢，也没有送女生打火机的呀。
　　他皱着眉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跑到了隔壁房间。他敲敲门，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开了门，她有着一头自然卷的微微呈现出棕黄色的长发，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只除了身材太过纤瘦，但是依然不失可爱。
　　然而王楠并没有时间在意妹妹的可爱，他快步走进去，“小樨！快！你不是买了一堆纪念品回来吗？快给我一样，随便什么小东西都可以了。”
　　王樨一听这话，忙拦住他大叫道：“不行不行！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你自己买去！”
　　“要有地方买我早就去了！我现在急用！”
　　房间的地板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显然王樨刚刚正在摆弄着这些带回来的纪念品。她张开双臂拦在哥哥身前，随着他左右地走动，绝不肯让他前进一步：“你用完了还不还给我的？”
　　王楠有些焦急地说：“我是要送人的，人家还在等着呢，拜托你了好不好？”
　　王樨从小被王楠宠着，完全不怕这个哥哥：“我不！这是我的东西！你去问爸爸妈妈要去！要不然，你之前生日收到那些女生送的礼物你不是不喜欢吗,正好送人呀！”
　　王楠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在搬家的纸箱子里拎出来一个灰色的兔子娃娃，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急步走了出去。
　　殷素和苏曼还在屋门口等着，看到王楠走过来，殷素说：“怎么去了那么久？热死了。”
　　“行李回来还没来得及整理出来，所以慢了一点。”说话间他把兔子递给苏曼，苏曼笑着说：“下了飞机就立刻过来了？”
　　“对啊。”王楠的抚了抚胸口，眼神飘向一旁。
　　苏曼看着他，刚想说什么，殷素大叫道：“邦尼兔！”
　　苏曼和王楠同时愣了愣。王楠说：“你喜欢这个？”
　　“你好偏心！给曼曼就给邦尼兔！给我就只有一块巧克力和椰子壳！”
　　“巧克力？”王楠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你说那块肥皂？”
　　“那只兔子是个肥皂？！”殷素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吃了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苏曼大笑道：“吃了吃了！还拼命吐槽不好吃呢！”
　　殷素大窘：“别听她胡说，我才没那么笨呢！”事实上她差一点就想打开尝尝了，是苏曼闻了闻说味道不对，她才放弃了现在就吃掉它的想法。
　　看着他们俩大笑，殷素急道：“肥皂的话那就更偏心了！哪有送肥皂当礼物的呀！”
　　王楠好不容易止了笑：“我是看它做成兔子的样子挺可爱的，才想着送给你的，我也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什么。”
　　殷素气鼓鼓地指着苏曼怀里的兔子说：“女孩子都喜欢娃娃呀！笨！”
　　苏曼好笑地说：“你喜欢，那咱们俩换？”
　　殷素刚要说“好”，苏曼眼光扫到王楠欲言又止的样子，其实她也不愿意交换，于是又赶着说道：“逗你的！我才不要和你换呢！”
　　殷素大叫一声：“曼曼你不爱我了！”做出一副要揍她的样子，苏曼忙笑着跑开了。
　　院子里，三个孩子笑着闹着，却是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