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那年》叶棂

2、chapter 1 殷素家的院

　　殷素家的院子里种了大片大片的虞美人。
　　据说，殷素的爸爸殷宇在殷素的妈妈虞梅怀殷素之前带她去了一趟云南，在那里，虞梅看到了那片一望无际的罂粟花海。那样鲜艳的红，鲜血一般铺撒了整个天地。没有见过的人总也体会不到那样的惊心动魄，那是一场死去也愿意的圆舞曲。虞梅在那里泪流满面，他们决定要再生一个孩子，男孩就叫殷宿，女孩就叫殷素。
　　院子里的虞美人迎着略微开始有些炙热的风摇曳着，毫无防备的阳光让那片血一样的红忽然有了渲染天地的气势，美的惊心动魄。
　　殷素是一个美丽的女孩，所有见过她的人都无法否认那样的美丽。不是类似罂粟那样让人迷醉而微带毒性的妖冶的美丽，而更像是虞美人那样温柔而带些古典的美。她是仕女图里走出来的淑女，符合一切人们对古典美丽的形容。
　　然而也只是看起来的淑女而已。
　　此时的她正叼着棒棒糖和小伙伴苏曼坐在屋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边上一棵香椿树上几只蝉喧嚣个不休。她们在看院门外来来往往的搬家的卡车和搬家工人把一件件精致的红木家具搬进隔壁那栋小楼里。
　　这家人家真是喜欢红木家具。这是殷素如此看了半个小时之后得出的结论。
　　她把背后的门打开，好让客厅里空调的冷气溢出来，这样她们坐在台阶上可以更凉快一些。
　　可是才打开不到五分钟，姐姐殷晴就出来把门“啪”地关上了：“有病啊！嫌热就进来！”然后继续在客厅里看电视。
　　门前院子里的虞美人仿佛受到了惊吓，大幅度摇摆起来。殷素叼着棒棒糖嘟囔道：“什么嘛，把温度调低一点不就好了。”
　　苏曼笑道：“还不是你非要坐在这里看人家搬家。树荫下头，又有风，也不算太热吧，要我是你姐也要骂你的。”
　　殷素支吾了半天也没支吾出个所以然，还是决定坐在门前看搬家。
　　那个少年第一次晃过院门口的时候，殷素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苏曼说：“对了！听说考试成绩出来了？！”
　　这一年她们正好小学升初中，殷素对成绩倒没有那么在意，不过苏曼的成绩特别好，想要和她在初中分进同一个班，殷素也不得不关心一下这个严肃的问题。
　　苏曼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却只是一闪而过，殷素并没有捕捉到什么，再看是，她已是笑着说：“对啊，我爸爸去班主任那里打听了一下……”却又笑着不说了。
　　殷素使劲摇晃着她急道：“别卖关子呀！快说！你考得特别好吧？”
　　苏曼笑容淡了一些：“还好吧。数学倒是考得挺好的，语文就不行了，听说这次语文分普遍比较低。”
　　“那到底是多少分呢？”
　　苏曼看着猴急的殷素笑道：“语文88，数学97。”那个时候，小学升初中的考试还不考英语。
　　殷素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终于说：“你数学不是一般都是一百的吗？语文只有八十多？那我呢？你都这样了我得只有几分啊？！”
　　看着殷素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苏曼眸光微闪，却是什么都没说。
　　有一瞬间的沉默。
　　“你是殷素？”
　　殷素和苏曼同时抬起头看去，打破寂静的却是那个隔壁刚搬来的少年。
　　午后的阳光在少年刚刚显露出棱角的脸上映出一片深刻的光影，他站着院子里，身边是红得像血一般的虞美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好。
　　殷素微微上扬的面庞在香椿树叶的间隙里撒下的斑驳的阳光里闪耀着名为美丽的微光。树影摇晃间，那美丽有些模糊和稚嫩，却更加的震撼而一发不可收拾。
　　而少年的眼里从此深深地印下了花海中那美丽的少女，这一生，再不能忘。
　　再一次的寂静，仿佛时间就此停止。多年后再次想起时，王楠和殷素多希望，那个初夏的午后，时光就这样静止，再不曾流淌过那些开倦了的花。
　　苏曼感觉到了自己的被忽视，她非常非常厌恶这种感觉，她迫不及待要去打碎这样的感觉，但是面上却是一派风和日丽：“你是谁啊？”
　　少年这才从那些花和影的美好中回过神来，看了看殷素边上的苏曼，她也是美丽的，只是在殷素身边，她的美却显得平凡和普通了些。
　　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面上泛起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额……那个……我是隔壁刚搬来的，我叫王楠。”
　　殷素歪着头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疑惑地略略皱了皱眉头：“你刚搬来怎么就认识我了？”
　　王楠微微笑道：“我也是开学升初中，就去教育局问了问哪个中学比较好，顺便看了看这一届学生的成绩和分班情况。”
　　殷素的眉头却皱的更深了：“你记性这么好？我们市那么多考生呢。”
　　苏曼却突然笑道：“他才不用记那么多人呢，一般看成绩单，都是记住前三名的吧？”她笑着看着王楠，仿佛等待着他的回答，跳跃着的目光里带了一丝希冀和惊慌。
　　王楠笑着看着苏曼说：“原来你也去看了成绩单。”
　　苏曼的眼睛不再闪烁，却依然笑着：“我才没那么大的本事呢，我只问到了我和素素的成绩。”
　　殷素像是吓了一跳，又故作生气地说：“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的成绩，也不告诉我！”
　　苏曼扶额一脸无奈地笑道：“你真是……永远抓不到对话的重点。”
　　王楠也笑：“殷素，全市第三名，语文单科第一，分到了一中的一班。”殷素愣在那里说不出话，他又接着说道：“刚搬来的时候听说隔壁这家姓殷，还心想不会就是那个学霸家吧，结果真的是你。”
　　殷素还愣在那里说不出话，半天才艰难地转头看着苏曼说：“那你第几啊？”
　　苏曼笑着说：“我哪有你成绩那么好啊，我正好在你下面一名。”
　　王楠皱着眉头想了想：“你是……苏……”
　　“苏曼。”
　　王楠舒展了眉头笑道：“对了，苏曼。全市第四名，数学单科第一，对吧？”
　　苏曼礼貌地笑了笑，问他：“是全市前三十名都分在了一中一班吗？”
　　“分是这样分的，可是肯定会有人要去别的市读中学，到时候就会有走后门的补进来。”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比如我。”
　　殷素跳了起来：“那我们三个以后就都是一个班的啦！”
　　满院的虞美人在初夏温暖的微风里跳着轻盈的华尔兹。香樟树的荫蔽下，少男少女笑得像阳光般灿烂。
　　这是梦境最开始的地方，一切都纯净而透明，没有被任何尘埃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