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那年》叶棂

24、chapter 23 苏曼走进方

　　苏曼走进方牧平的办公室，还是相似的场景，可是这回，她花了比上次多百倍的力气去克制自己的颤抖，那颤抖来自愤怒，还有恐惧。
　　“坐吧。”
　　苏曼红着眼睛慢慢坐到沙发上，那血一样的红颜色，是长时间的哭泣和失眠一天一天熬出来的。
　　看得出来苏曼在努力克制，而方牧平欣赏的正是她这样小的年纪就表现出来的惊人的沉稳和克制力。
　　“你托梓琼来约我的时间，想说什么？”
　　“我爸爸……”苏曼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方牧平的眼睛，“是不是你做的？”
　　方牧平靠在沙发背上打量了苏曼好一会儿，见她始终直视着自己没有胆怯退让的意思，终于轻笑了一声，说：“是。”
　　“为什么？！”苏曼被他满不在乎的态度刺激了，声嘶力竭地吼出来，她的身体几乎离开了沙发，似乎是想要站起来冲到方牧平面前去揪住他。
　　方牧平静静地坐在那里，丝毫不为所动，反而笑着问她：“你自己所求，倒跑来问我为什么？”
　　“我求的是让殷素去死！为什么殷素没事，就连殷宇也没事！反而是我爸爸？！”
　　“我早就说过，殷宇不是我可以动的人。”方牧平正了脸色，看起来多了一些戾气，“这种小实验原本用不着殷宇亲自去，谁知道他心血来潮去了，要不是他中途下了车，如果这次他死了，我连自己都保不了！”
　　苏曼愣愣地看着方牧平，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无力地跌坐回沙发，“为什么……那为什么要爸爸死……”
　　方牧平端起面前的茶，轻轻晃了晃面上的茶叶，淡淡地说：“我也一早说过，你算计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都是人命，你不敢弄死殷宇，甚至不敢弄死殷素，就敢弄死我爸爸？都是人命啊！这代价也太大了吧！”苏曼紧紧攥着拳头，让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只有掌心的痛，才能让她维持着些许镇定。
　　“你说的对，也不对。”方牧平轻啜了一口茶水，“我要教你的第一课就是，都是人命，价却有不同。我买你父亲一条命，只要钱；想要买殷宇的命，我得花更多的钱，甚至要提前准备好另外一条人命去换我自己的命，一个弄不好就要搭上我自己的命，这样折本的买卖，我当然不会做。为政，乃至为人，其实都是为商，讲究交易经营。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还小，但你总是要看到的。”
　　苏曼低下头，一言不发。方牧平也不催她。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落地钟的摆锤“哒哒”地走着。
　　长久的寂静之后，方牧平放下手中已经凉了的茶，茶杯与茶几碰撞的那轻微的一声响动似乎唤醒了苏曼。她抬起头，脸上已是无喜无悲，只是平静地问方牧平：“我不认为算计您需要用我父亲的一条命作为代价，那么，我父亲的命在这场交易里，剩余的价值换来的是什么？”
　　方牧平微笑着看着眼前这朵难得一见的黑色曼陀罗，正是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要好好栽培她，“两条人命，你觉得殷宇能全身而退？”
　　“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两条人命而已，凭殷宇的人脉，他连牢子也不可能进去，”见苏曼冷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方牧平笑了，“不过说不定能让他丢了这个位子。从那个位置上下来，他殷宇就什么都不是了。不过让他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看你们这些苦主怎么闹了。”
　　方牧平说得一派轻松，苏曼却还是冷冰冰的样子：“等他下来了，是不是就可以杀了他，杀了殷素？”
　　“你该听说过一句话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方牧平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不过死了就是死了，假以时日，早晚都是要僵的。这个仇，你想不想亲自报？”
　　苏曼盯着方牧平，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在那之前，我是不是得先让自己的命够值钱，值钱到两条人命只需要拿钱去买？”
　　方牧平对她话里的讽刺不以为杵，反而满意地笑了，“是，是这样。”他舒服地靠在沙发上，“我能帮到你，只看你愿不愿意。”
　　苏曼冷笑道：“从第一次来见叔叔你，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两人相视而笑，然而这视线里并没有一丝暖意。
　　苏曼也像方牧平一样靠倒在沙发上，看着方牧平突然笑出了声，只是那笑声是冰冷的，没有一丝让人感到愉悦的温度。“有件事，连你也没能看懂，我也是挺开心的。你当我就为了个渣男恨殷素？”她冷笑了一声，“从小到大，她公主一样压在我头上，我到底哪点不如她？凭什么走到哪里都有人赞美她忽视我！凭什么一到重要的考试我就考得不如她！凭什么我就要投胎到这样的家庭为人轻贱低她一等！您也该听过一句话吧，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血红色的眼眸笑出了一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妩媚和无法言说的妖异，“虽然说对殷素恨到这种程度和那个渣男有关，可是为了一个渣男，何至于此？他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当初梓琼说要把他做的事宣扬出去，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我还能为了他和梓琼吵？”
　　方牧平好笑地看着她，“那就分手了呗。”
　　“我偏不，殷素喜欢上他了，我偏让他们两个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不是很好玩儿？”
　　空气里一抹极淡极淡的清香若隐若现，那是曼陀罗的花香，闻得久了，仿佛能让人醉倒在这花香里，堕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