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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2 铺天盖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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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雨点重重地打在殷素的身上,她感觉不到冷,可是却止不住地颤抖。她哭着跑着,那雨里慢慢竟生出了血的腥味,当世界成了一片血红的颜色,才终于被黑暗吞没。
等余颖追到殷素时,她就那样倒在雨里,血早已被雨水冲去,余颖看到的只是浑身湿透了躺在路边的她。
余颖伸过手去想要拂开殷素糊在脸上的头发,触手却是一片滚烫。余颖急了,知道必须马上送殷素去医院,可是她的手机放在书包里没有带来。这样大的雨天,这段路上又没什么行人,她不由得急得哭了出来,明知道附近没有人,还是大喊了一声“有没有人呐!”声音被大雨的声音湮没,空荡荡的马路上,只有无助的她抱着更加无助的她。
余颖以为,王楠一定很快就会追过来,所以撑着伞抱着殷素在雨里等着他。直到发现王楠迟迟没有出现,她慢慢地起身,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殷素,绝望地扔开了雨伞,小心地把殷素扶到了自己的背上。
雨点打在脸上有些痛,棉袄很快被淋了个透湿,余颖冷得上下牙都在打冷战。余颖的身材属于娇小的类型,她不该背得起殷素的,可是她托了一把背上的殷素,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动着。
去医院的路太远,她知道自己撑不到,她只能尽量去到人流量大一些的市区里,找个人帮帮她。
事情比她想得要顺利一些,还没有到市区,在路上遇到的第一个行人就好心地上来问了情况。深冬的天气里,被雨水浸湿了的衣服贴在身上,那样彻骨的冷让余颖早就开始出现晕眩,咬牙半背半拖着殷素撑到现在,余颖的体力已经透支。她腾出一只手抓住了那个路人的手腕,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惨白的嘴唇里用力地挤出了“医院”两个字,余颖就再也支撑不住,和殷素一起倒在了雨里。
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端,朦胧中,殷素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特别喜欢发烧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妈妈对自己会格外地温柔体贴,百依百顺,而自己小时候也确实经常发烧,消毒水的味道熟悉得几乎成了儿时回忆里的背景。现在的感觉和那个时候好像,不对,比小时候的发烧还要难受。头好痛,眼皮好像有千钧重,怎么都睁不开,四肢也一点力气都没有。爸爸妈妈呢?对了,爸爸妈妈呢?爸爸!爸爸!
“爸爸!爸爸!”殷素猛的睁开了眼,慌忙地到处去望。爸爸不在,妈妈也不在,只有姐姐殷晴正木然坐在床边。
“你醒了。”殷晴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她抬头看了一眼床头挂着的吊瓶,“等这瓶吊完就回去吧,没人有闲工夫照顾你。”
“爸爸呢?”殷素急着问。
“爸爸没事。”殷晴一边说一边起身拿出手机来打电话,“喂,妈,小小醒了,你不要担心这边了……不要管她了,发个烧而已,回家就行了,她那么大了自己每天来打针也行……你不要操心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安心在那里料理,我一会儿陪她回去……嗯……嗯。”
殷晴挂了电话,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看到殷素看着自己急切的目光,只能耐了性子说:“爸爸没事,那辆车爆炸之前爸爸正好下车要去上厕所,他刚下车,就出事了。只是爸爸还没走太远,被冲击波震得摔了一跤,没什么事。”
“摔得严不严重?”殷素急道。
殷晴嗤笑了一声,“大冬天的穿了那么厚的衣服摔一跤能有什么事?就是胳膊脱臼了而已。还好爸爸下了车,已经是万幸了。”
殷素松了一口气,却又想起了什么,“那……苏曼的爸爸呢?”
殷晴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自然,那并不是悲伤,反而是一种愤怒。“死了。”她说,“开车的司机和苏曼的爸爸,都在爆炸中死了,听说找到的尸体都被炸得不完整了。”
殷素的身体一僵,苏曼……她完全可以体会到苏曼的伤心欲绝,如果不是爸爸幸运,那样切身的感受,她之前也是感受过的。
殷晴接着说:“前天爸爸他们回来的时候,苏曼闹得很凶,一直哭着嚷嚷说是爸爸害死了她爸爸,还是她妈妈把她硬生生给拖走的。可是听到她那样挑拨,开车司机他老婆也闹了起来,中年老妇女疯婆子一样,扑到爸爸身上又撕又咬的,简直就是个泼妇!偏偏爸爸还不能还手!”
殷素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问:“妈妈呢?”
“妈妈在苏曼家的灵堂里走不开。两家的葬礼,爸爸妈妈只能分头去张罗。司机家的泼妇闹得太凶,爸爸不放心妈妈去她那里,就自己去了。”殷晴低着头,“其实爸爸作为项目负责人,出了这样的事,爸爸怎么说还是有责任的,我只是气不过那个泼妇闹得太过分了。”
殷素的头还是晕沉沉了,过了半天才突然想起了,忙去问殷晴:“是谁送我过来的?我记得我在路上跑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一个好心的路人,也没留下姓名,听说垫付了医药费就急匆匆走了,也许是怕被讹吧。”殷晴想了想,又说,“啊,对了,和你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你同学,听说也是在雨里晕了过去,你生日的时候来过家里的,我记不清名字了。”
听到这话,殷素立刻急了,她的第一反应是王楠,可是她愣了一会儿没敢说出来,只这一愣神的工夫她就想起来,姐姐是认识王楠的,要是他,姐姐不会不知道名字,于是想了想,试探着问:“余颖?”
“好像是吧。她情况比你好些,来了医院没多久就醒了,这才让医院联系的她爸妈和我们,她爸妈来了之后就把她接回去了。”
“她怎么也会在雨里晕过去呢?”
“我怎么知道。”殷晴起身看了看,确定吊瓶里的药水快没了,就出去喊了护士来拔针。
殷素住了两天院,手上插的是留置针,护士正要拔掉留置针上插着的普通针头,殷晴说:“把留置针拔了吧,我们要出院。”
护士看了殷晴一眼,探了探殷素的体温,说:“还这么烫就要出院?我做不了这个主,你去请主治医生来吧,我先给她量个体温。”说着,只拔了普通针头,又从口袋里拿了体温计来给殷素量体温,“十分钟之后送到护士站来。”
见护士走了,殷晴说:“我还要上课,爸爸妈妈多忙你也知道了,我们没时间照顾你,你出了院以后自己每天来打针,行么?”
殷素强撑着沉重的头,说:“行。”
殷晴听了,转身出去请了主治大夫来,听说殷素要出院,那陈大夫皱着眉头说:“你们家大人是有多忙?孩子烧到四十度都晕过去了,就只见做妈的来过一次!哪有这样的家长!”
殷晴冷冷地说:“我们家的事,不需要你来评论,你只要帮我们办出院手续就行了。”
陈大夫听了殷晴不善的语气,也来了脾气:“好心当成驴肝肺!”又对殷素说:“量了体温了吗?”
殷素虚弱地说:“正在量。”
“多久了?”
殷晴看了看表,说:“七分钟。”
“可以了,拿出来吧。”殷素从腋下拿出体温计给他看了,“还有三十九度八,你确定要出院?”
“是。”殷晴冷淡地说。
陈大夫横了殷晴一眼,说:“你要出院我没意见,只是得告诉你,出了院针还是要来打,这么高的温度再烧下去是能出人命的。另外你们自己要求出的院,要是出了事我是不能负这个责任的,得叫你们家长来签个字。”
“我来签。”
“你?”陈大夫冷笑了一声,“你是病人的姐姐吧?先不说你成没成年,就是成年了,你又不是她法律上的监护人,你没权利签这个字。叫你爸爸或者妈妈来,要不然办不成这个出院手续。”他说完扔下温度计就出去了。
殷晴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办个出院还这么麻烦!爸爸妈妈哪有空过来!”见殷素挣扎着要下床,又忙起来扶她,“你要干嘛?”
“把温度计送回去,另外想请医生给我出院,我来签字,出了事我自己负责不就行了吗?”殷素有气无力地说。
殷晴闻言,气得下手都不由得重了,强把殷素按在床上盖了被子,“你脑子坏掉了啊!要是你能签字还用费那么多事!你又没成年!能蠢成你这样也是不容易!”她一把抓起扔在被子上的温度计,气冲冲地出去了。
殷素仰面躺着,有眼泪从眼角溢出来。身体的不舒服让她的精神有些恍惚,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躺在病床上划过眼角的泪,仿佛是在梦里曾经出现,又或者是前世的记忆,一种熟悉感猛的袭来,夹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绝望而悲伤。殷素不能明白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可那种绝望而悲伤的感觉,分明和她那时在舞台上所感觉到的一模一样,那样深刻的感觉,她不能忘。
她没有力气再想下去,高烧让她再次晕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