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那年》叶棂

22、chapter 21 人们说，海

　　人们说，海上暴风雨将要来临的时候，海面总是格外的平静。
　　初一的最后一次考试殷素考得差极了，在和虞梅谈过之后，殷素决定重新捡起来以前学过一段时间的钢琴，报了一个暑假的钢琴班。
　　有时候出入时会看到王楠，殷素总是微微笑着走过去，就像看到不相干的熟人一样。王楠心里暗潮汹涌，殷素其实也一样，只是谁也不能说出口。
　　殷素有些庆幸自己报了钢琴班，有事可做，才能不去胡思乱想。这和虞梅想让殷素静下心来的初衷竟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殷素实在是很有音乐天赋，短短一个暑假，就能把钢琴弹得像模像样了。在和虞梅商量过之后，她在新学期开学之后还在继续学着钢琴。
　　虞梅现在全部的心神都扑在升了高三即将高考的殷晴身上，不仅放松了对殷素的督促，连工作里一些来来往往的事都无暇分神。
　　院子里的虞美人又开尽了一季的花期，接着九月、十月、十一月……转眼就到了冬天。
　　殷素已经习惯了苏曼离开了自己的生活，习惯了强迫自己忽视王楠。她每天和余彦余颖兄妹俩打的一派火热，余彦对于殷素幼稚而明显的所谓“追求”哭笑不得，也知道她其实并不是真的那种意义上的喜欢自己，在余颖的撮合下，余彦认了殷素做妹妹，总算是其乐融融。
　　除了余彦还是追不到尹元贞之外，她们这个小圈子简直是羡煞旁人的完美和谐。
　　也许是日子过得太过平静了，也许只是深埋的那颗炸弹终于被点燃了，总之，暴风雨，降临了。
　　那是十二月底的一天，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有所预知，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雨，雨大到地势较低的操场上的积水甚至没过了脚脖子。
　　校庆的余热还没有消散干净，课间的时候，余颖趴在桌子上嘟囔：“素素你今年干嘛死活不参加校庆啊，你看看今年的那个古风节目，像个什么样子，难看得要死。”
　　殷素把手撑在窗台上，跪在凳子上看着窗外瓢泼一样的大雨，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对余颖的话敏感极了，“别‘死’啊‘死’的总把那个字挂在嘴边，马上就要跨年了，吉利点不行吗。”
　　余颖转了个头不理殷素。
　　殷素直愣愣地看着外面因为阴雨而格外阴沉黑暗的天空，突然想起了小学的时候，大概是三年级，也是一个冬天，也是这么大的雨这么黑的天，她穿着妈妈非逼着穿上的套鞋，拿着一把粉色的小花伞“哒哒”地走过学校湿漉漉的走廊。为着老师听写的生字班上大半的同学错了很多，老师一生气放学留了这些同学下来统统罚抄，所以到那个时间才给放了回家。冬天的阴雨天，天低低的，乌云低得感觉都快要压到人的脑袋上了，风也大，她觉得害怕，到了教学楼的出口连伞也不敢撑开，就是不敢出教学楼。突然远远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个子不高，身材微胖，尽管隔着那样重的雨幕，她还是认得出来，那是爸爸。爸爸把她揽在怀里，半抱着给她撑着伞把她接到了车子上。在她的心里，爸爸无所不能，爸爸是全部的安全感，在爸爸怀里，她觉得非常心安，再大的风再大的雨也不会害怕。
　　她撑着脑袋想，要是今天爸爸也能来接她就好了，这么大的雨，她心里莫名地发怵。可是她知道今天爸爸是不可能来接她的，爸爸一早去了J市出差，要到大后天才会回来。
　　殷素慢慢回身坐好。
　　她才刚刚坐下，苏曼就从教室外面冲到了殷素座位面前。
　　苏曼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颤抖着嘴唇，连话都说不清楚，她从没有这样失态过，“你……我……你爸我爸……去实验……靶场……那车……那辆装满弹药的车！炸了……爆炸了……全死了……全死了！”
　　殷素渐渐理解了苏曼断断续续的词句的意思，她眼神空洞地望着苏曼，脑袋里一阵又一阵的晕眩让她完全失去了语言和动弹的能力。
　　余颖也听到了苏曼的话，她艰难地偏过头去看殷素，殷素的眼神正毫无焦距地看着苏曼，余颖眼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很快就成了苏曼脸上一模一样的颜色，甚至还要更甚。那脸色看得余颖心惊，她不敢动她，更不敢叫醒她。
　　苏曼看殷素毫无反应，颤抖着手用尽全力地扇了殷素一巴掌。苏曼身上发软无力，那一巴掌挥上去其实不疼，可是殷素立刻就哭了，眼泪仿佛止不住，扑簌簌地就往下掉。
　　王楠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冲上来握着苏曼的手腕对她吼道：“你干什么！”却没想到苏曼还没怎么样，余颖却立刻上来用力分开了他拽着苏曼的手，一把把他拉出了教室。
　　殷素被那一巴掌打回了神智，颤抖得无法自已，她没办法去想象，也不愿意去想象，她什么都不能去想，大脑里一片空白，她只知道，她要回家，她要回去问妈妈，她要妈妈来告诉她，这不是真的，爸爸好好的没有事，爸爸大后天就回来了。
　　她忘了下一节还有课，也忘了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她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在雨里奔跑着，努力寻觅着回家的路。
　　苏曼靠着墙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她抓住了，但它们又很快地溜走了，终于只剩了一片黑暗。
　　走廊里，王楠听余颖大致说了事情的经过，才理清楚头绪，就看到殷素丢了魂一样冲进了雨里。王楠正要去追，却听到教室里面有人在喊：“苏曼！苏曼！”“苏曼晕过去了！”“快去找班主任呀！”
　　王楠握着拳头站在那里，余颖已经飞快地进教室拿了伞跑出去追殷素，身边有同学急匆匆地跑去办公室要去找班主任。他慢慢地松开手，拿出手机打了120，快步走进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