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谜一样的男人》一碗清汤挂面

3、第三章

　　13、医院外日
　　使者移步来到衣锦的身边。跟着走出长长的走廊，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阴翳的天空，好像随时都要下雨。女人身材纤瘦，她身穿白色的长裙，外套一件浅灰色的羊毛细衫。干净清雅的装束。对于这个女子，使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使者站在离衣锦很近的地方，瓜子型的脸上透着素雅与恬静。细长稍稍向上翘起的睫毛，微微扬起的嘴角，她的脸从侧面看过去很美。
　　那就是自己寻找了一千多年的陈硕真吗……
　　他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可惜阴阳相隔，他已不能像以前那样跟她面对面说话。她不可能看见他，这是令他多么悲伤的事。
　　在医院茂密的林荫小道上，衣锦缓缓向出口方向踱着步。
　　他止步了。不能再跟着她去了，重症室的那位男子的时辰也已到了，他该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他明白她就住在这个城市里，相信自己一定还能遇到她。

　　14、医院内日
　　重症室的门开了，这次能进去探视的是最倾城的姐姐。使者畅通无阻地走在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最倾城。心电监护仪显示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相当微弱。
　　姐姐穿着护身服戴着口罩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泪如泉涌，她抚摸着弟弟温暖的脸颊。
　　灵魂：你是谁？
　　脱离躯体的灵魂站在使者的身旁，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使者（伸出手）：我是奉命来接你的使者。
　　灵魂若有所思地停顿一会。
　　灵魂：我就这样死了吗？
　　使者：你还有什么想做的？
　　灵魂：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我想见见我的父母。跟他们说几句话。
　　使者：他们来了吗？
　　倾城巡视一下走廊，没有见到他的父母。
　　灵魂：没有来。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今天要走。
　　使者（看挂在墙上的挂钟）：剩下的时间不多啦。见不到最后一面，那也是命中注定。
　　灵魂伤心地哭了起来。
　　灵魂：如果我这样走了，我的父母一定会伤心而死。为了光宗耀祖，他们在四十三岁才生下我，这样的我怎么可以不见上双亲一面就走呢。
　　使者：你想让我再留你些时间？
　　灵魂（喜出望外）：当然求之不得。
　　使者（想了想）：我向生死判官求求情，再留你一天。过了这时辰，就算你见不到也得走了。
　　灵魂（破涕为笑）：我知道，我知道。使者你真是个大好人。
　　使者：回□□吧。
　　说完，使者转身走了。

　　15、医院内日
　　灵魂（突然叫住使者）：你要去哪里？
　　使者（微微皱了皱眉头）：随便走走，看看在这医院今天有多少人会被带走。
　　灵魂点了一下头。准备进入躯体，这回却被转身要走的使者叫住了。
　　使者：你跟那位叫衣锦的姑娘认识有多久了？
　　他愣愣地看着他。
　　使者：我说的是跟你相亲的那位女孩。
　　灵魂（恍然大悟）：噢，就出事那天刚认识。人虽长得漂亮，但很倨傲。
　　他不由地笑了笑。
　　使者：难怪她浇了你一头咖啡，你就生气地跑出来撞了车。
　　灵魂（挠挠头皮）：那天我是故意拿她开涮，想杀杀她的威风。没想到把她激怒到这种程度。我也不对。（笑）如果不出这事，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恋人。
　　使者：你喜欢她？
　　灵魂（若有所思地笑笑）：她是我见过最与众不同的一个女子。
　　使者（陷入深思，默念一遍这个名字）：书衣锦……
　　灵魂（欣喜）：你认识她？
　　话一出口，灵魂马上就后悔了。
　　灵魂（连忙摇头）：怎么可能认识。被使者认识的人都是快要死掉的人。你可不能把她带走，求你啦，她这么健康漂亮，而且还没结婚，千万不能把她带走。
　　使者默不作声地缓步离去。
　　灵魂：说好了，你千万不能把她带走……
　　灵魂的话还在走廊回荡，使者已经在灵魂的眼前消失了。

　　16、街道内日
　　使者在医院的各楼层转了一圈，有几个阳寿已尽的病患的房门口把手着各路勾魂使者。使者跟这些把手的使者礼节性地打了声招呼后，踽踽走出医院。他已经厌倦当一个勾魂使者，每当看到那些不愿离去的生命在阳界徘徊时，不免让他心存恻隐之情。
　　街道两旁的树叶在斜阳下摇曳生姿。
　　他孤独地徘徊在阳界的十字路口，视线被吸引到马路对面。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走在樟树叶遮蔽的人行道上，她孑然独行的身影在影影绰绰的树荫间时隐时现。
　　灵魂：书衣锦……
　　她已经走了很远，他再次凝神观望，她在树林间的背影显得很单薄。他朝她的方向移步而去。从她婀娜的身姿看来，这个人的确是书衣锦。他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不敢靠近她，生怕沾了他的阴气一病不起。就算靠近，她也看不见他。他真想告诉她，自己是一千三百年前的章叔胤，但她怎么可能明白自己的前世，更不可能知道章叔胤是谁。现在他开始为自己不能跟她说话儿而苦恼。
　　使者跟在书衣锦后面，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穿过人潮汹涌的马路，差点撞到一辆大货车上，司机探出头狠狠地骂了她几句，她像没听见似地继续往前走去。使者真为她捏一把汗，他紧紧地跟在她后面，生怕她出什么事。

　　17、衣锦家外日
　　衣锦终于拐进一条狭窄的弄堂，在一幢独门独院的铁门前停下来，掏出钥匙打开门。这是一幢二层的欧式别墅，在平房拥挤的小巷内显得十分气派。甚至有些鹤立鸡群的不协调。从外观来看，这是一户极不普通的人家。
　　她出生在这户人家，没错。
　　妈妈正捧着洗完的衣服从屋里出来。见衣锦进来，她立马放下手中的脸盆跟着女儿走进屋去。

　　18、客厅内日
　　衣锦妈妈（急切）：怎么样啦？
　　衣锦把身上的包往茶几上一扔，没有回答母亲的问话，径直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衣锦妈妈：这孩子真是急死我啦，说话呀，到底怎么样了？
　　衣锦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一脸焦急的妈妈，愣是不回答。
　　衣锦（装糊涂）：妈妈到底想知道什么？
　　衣锦妈妈：我说那个孩子怎么样？合不合你的心意？
　　衣锦：妈妈，你死心吧。以后我不会随着妈妈的心意去见任何人。
　　衣锦妈妈：这孩子，怎么啦？
　　衣锦：以后不要再逼我去相亲，如果妈妈烦我了，可以把我从家里赶出去。再不解气登报申明断绝母女关系。
　　衣锦妈妈：你今天是怎么啦？你都32了，我是着急，没说赶你出去。
　　衣锦：反正我不去相亲，你就断了这念头。

　　19、卧室内日
　　衣锦预备从客厅去自己的卧室，被正从卫生间里出来的父亲叫住了。（他是衣锦的继父，也是衣锦的亲叔叔。父亲死后，衣锦的母亲就顺延给了小叔子。）
　　继父：衣锦，来一下我房间。
　　继父看了衣锦一眼，走进自己的卧室。
　　衣锦跟在继父身后。
　　继父：把门关上。
　　她应允地关上房门。
　　继父：下个星期秀锦要结婚啦。你是怎么想的？
　　衣锦：我怎么想……
　　妈妈晒好衣服也跟着进来。
　　妈妈（插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秀锦可是跟你相差四年的弟弟，他一个男孩子都成家了，你三十好几的姑娘家总不至于这样过下去吧。
　　继父：你能不能不急着说话？
　　父亲听不下去吼了母亲一声，母亲斜了父亲一眼，不再说话。
　　衣锦：妈妈也太不理解我的心啦。
　　母亲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好意思抢了丈夫的话。
　　继父（推心置腹）：我和你妈妈都是为你好。我们不可能一直照顾你。秀锦要结婚，你也不可能一辈子住在娘家。你的个人问题没着落，我和你妈怎么会不担心？
　　妈妈（接着丈夫的话，埋怨）：秀锦结婚那天，亲戚朋友问起为什么还不嫁出去。我们多没面子。
　　衣锦（毫不示弱）：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想跟你们对立。妈妈如果怕丢面子，我可以不来参加秀锦的婚礼。
　　继父（向妻子）：你就少说几句。这哪是解决问题。
　　妈妈（不服）：我又没说错什么。你总是这样挤兑我。
　　衣锦：秀锦结婚后，我会搬出去住。
　　继父：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衣锦：我知道。
　　继父：不管你能力有多强，给公司创造多少利润……人活在世上，总归还是要结婚。
　　妈妈：我可是托了好多人。如果你相不中，那也得跟我家里说一声，尽快回绝人家，再找一个。找对象就像攻堡垒，尤其是到了这年纪，没有一颗勇往直前的心是攻不下的。
　　继父：没必要匆匆忙忙做决定，好好看看。
　　说罢，衣锦起身走出卧室。

　　20、客厅外日
　　母亲急急地跑出来。
　　妈妈：衣锦，妈妈不逼你，今年年底一定要把自己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还有八个月的时间，也不算急。
　　衣锦定定看着母亲。
　　妈妈：别这样看着我。
　　妈妈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竟是一张男人的照片。
　　妈妈：怎么样？长得挺英俊吧。这可是全婚介所里条件最好的一个。他经营一家婚庆公司。就是年纪比上次你见过的那个稍大一点。虽然有过短暂婚史，但主要没孩子。我看挺好的。
　　衣锦：妈妈是不希望我嫁二婚的。
　　妈妈：搁在三十岁前，我是不希望你嫁二婚。但现在你都三十出头了，形势所迫，条件好的小伙子谁不喜欢找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你妈妈我也是反复掂量，在二婚里这个男人条件算不错了，不当别人的后妈有什么关系。姑奶奶你就别挑三拣四了。
　　衣锦：妈妈这回是铁了心要把我赶出这家。
　　妈妈：你怎么就不会看形势呢。现在是粥少僧多，再不主动出击可就晚啦。照片后面有联系号码，赶紧给人家打个电话。
　　衣锦（勉为其难地收下照片）：我回房间啦。
　　妈妈（笑）：去吧。（用手势装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一定要打一个。
　　衣锦带上照片走了。母亲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笑了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落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