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记(GL)》暮沉钟

74、秦国5 秦宫宴

　　乌卓带领着家将们跑到秦王所赐的新牧场去加急修整去了，余下的一行人都被吕不韦邀请住进了他的府邸。由于要到秦宫参加宴会，柳若玉便提早沐浴更衣，将自己的仪容收拾妥当。她正在房间忙活着，乌廷芳叩门，进来说道：“外面有人寻你。”
　　“何人呢？”柳若玉把头发梳理整齐，正缠绕着束发。“他说他是吕相国的门客。”乌廷芳说着，走到她跟前道：“你手不方便，我来帮你。”
　　自从大梁一行后，乌廷芳对柳若玉的态度便出现大转弯，不只因为她欣赏柳若玉的手段和胆识，更是敬佩其为人的勇敢和重情义。
　　“门客？”柳若玉跟着坐在桌边，乌廷芳站在她身后，仔细将手中的发带勒紧。跟着乐了一声，笑道：“你如此装扮，倒是像个书生了。”
　　“换个发型，换个心情。”柳若玉哈哈一笑：“我便去瞧瞧来者何人。”

　　在偏厅等着的人穿着暗青色地布衫，他端正地站在木窗前，整个人散发一股沉稳的气质。柳若玉踏门而进，看到对方背影，猜到了来者何人。
　　“真没有想到这样快便和李兄得以再见，你可安好？”那人闻言回身，正是数月前在大梁西郊一别的李斯。“我伴韩兄回到韩境，便取道前来大秦，亦是没有想到这样快便能再见柳兄！我一切安好，柳兄可好？听闻你等来秦，一路凶险。”
　　“还好还好。”柳若玉招呼着李斯落座：“有惊无险，总算安抵。”李斯点头，沉默了片刻，似是纠结地说道：“我的心中一直在疑惑，柳兄在大梁边境说出的话。”柳若玉自然知到李斯的疑惑，她以一种坦然又感概的语气说道：“韩王为求清静，刻意打发你等到魏国去借粮，若是没有纪嫣然的帮助，那是绝不会成功的差事。”李斯跟着点头，又摇摇头，面上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知李兄志比天高。可韩王为君主者，无进取心，不听忠言，无容人之度。在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大王之下，李兄你纵然有满腹理想抱负，又怎么去得以实现？”李斯不住地点头：“现实确是如此，可教我疑惑的是，柳兄你为何单单看好大秦？”李斯稍有迟疑，不过两秒又说道：“或是柳兄你，自始至终都是大秦的人？”
　　“并非如此，李兄相信缘分吗？”柳若玉话说出口，想到此时应该没有缘分这一说法，果然李斯好奇道：“何为缘分？”
　　“就像人和人，原本行走在不同的路上，但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素不相识的人，相聚到一起，让他们成为了知己朋友，成为了兄弟姐妹。”
　　李斯闻言陷入思索，他露出感慨的表情，觉得这段话非常深奥又非常美妙“柳兄果然奇人，我相信按照柳兄的指引，必然能够施展抱负。”

　　“心怀大志，须得有良好的平台予你施展，将来如何，还得靠李兄你自身的努力。”
　　李斯听得毫无掩饰地露出向往的表情。
　　乌廷芳迈进偏厅，李斯致礼：“想必这便是柳夫人吧。”
　　柳若玉做了短暂介绍，双方客套了几句互相留下良好印象。
　　“夫君，吕相国询我们是否一起出发？”
　　李斯闻言便做告辞状。
　　“李兄慢走，我便不送你了。”
　　“我住在相国府南苑的集文轩，柳兄若是得闲，还望能与你尽情畅谈。”
　　“自然，我会去寻李兄的。”
　　李斯开心地走了。
　　“他就是李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乌廷芳知道是韩非李斯两人，配合纪嫣然，将柳若玉偷运出大梁。

　　“李斯有大才，对我们有益无害。”
　　乌廷芳呵呵笑了一声：“我真是看不透你，若非知晓你是何种人，只有杀了才能感到安全。”
　　柳若玉大笑“女孩子家，总是喊打喊杀可不好，再者你我可是两肋插刀的交情，你若有疑惑，尽管说出口，我都会给你解释，莫要胡乱怀疑。”
　　“大梁一行，你柳若玉是何种人，我亲眼见到亦亲身体会到，所以我不会再怀疑你，只是你，似乎。。”乌廷芳词穷，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柳若玉身上那种奇妙的感觉：“或许就像李斯先生所说，你是个奇人，好了，快走吧，莫叫吕相国等久了我们。”

　　前往秦宫大宴的路上，吕不韦给柳若玉仔细讲解清楚了那位王翦其人的‘职场关系’
　　王翦出身平庸祖上无靠，靠着一身过人武艺，十六为士伍，二十上裨将，今将将二十四岁，已经是秦国年轻一代人中的佼佼者。王龁曾是长平之战中白起将军的副将，战功累累，但毕竟年事已高，新生界的翘楚王翦被誉为王龁接班人。这两人虽同姓王，但仅是同殿为臣的上下级同事，并无亲属关系。
　　柳若玉前世并不精通历史，却也听说过战国四大名将的故事，闻言计上心来。
　　虽然柳若玉表现的信心满满，吕不韦内心仍旧放心不下，人总是对自己没有亲眼见到的事物持怀疑心理，柳若玉赵国大败绝顶剑手四人，谁知道是不是搞了什么阴谋诡计往自己脸上贴金。
　　吕不韦暗自思索，面儿上挂满微笑叮嘱：“无止你万不可轻视了王翦，文武太傅一职事关重大，绝不可落入他人囊中。”
　　“相国大人请放心，无止明白，杨泉君既敢以此人图我落败，这王翦必然是身怀绝艺，我不会轻敌的。”吕不韦闻言表情满意点头，拍了拍柳若玉肩膀以示信任和鼓励。又听柳若玉问道：“却不知这文太傅是何人呢，昨日似是未曾听大王提起？”
　　吕不韦只当她孤陋寡闻，哈哈一笑道“文太傅乃是一位女子，寡妇清也，其人诗歌乐艺冠绝大秦，就是放眼六国，亦无人不对她心生景仰，与魏国的纪才女并称于世，其家族主营丹穴，掌握着独特的开采、冶炼技术，所以传下数代而不衰，兼之车船生意，木材、采玉，聚了数不清的资财。”
　　魏国石才女，秦国寡妇清，这名头在六国权贵圈可说是家喻户晓，没曾想这寡妇清除了有真才实学，背后还有这般庞大的家族背景，赵盘能得她为太傅，对今后的发展可说大有助益。
　　两人一路笑谈间，车马驶入秦宫。
　　庄襄王为了庆祝赵姬和王子安全回秦，着秦国权贵亲眷尽数出席。这也正是在彰显着赵姬和嬴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秦自商鞅变法实行二十等级的军功爵位制度后，就连普通平民百姓都了杀敌建功、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以实力晋升爵位的机会，这也是秦国在战国时期战斗力独领风骚的重要原因之一。这种军功制度之下，使得秦国名将辈出，国风尚武、禁止诗书、绝不贪图奢靡享乐。杨泉君一派人士偷摸打好了算盘，要利用这人人皆在的欢乐场，以王翦夺柳若玉太傅职位，再以庄襄王为搏红颜一笑搞奢侈宴会为由头，引起军方对赵姬嬴政一派的不满。

　　车马停在了□□设宴大殿之前的广场入口。吕、柳两人下乘，蒙大将军和乌应元等人所乘紧随其后。众人以吕不韦为首，柳若玉等随其后。
　　设宴的大殿巍峨宏伟，壮丽非常，入眼便是三层楼式木制高台，上有两层楼阁式的殿堂，两旁及其下部土台的东西两侧，分布着十间大小不等的宫室，各室间以回廊坡道相连。众人跨入殿中，身旁两侧巨大墙壁上满是彩缯壁画，前方便是长阶，铺有龙凤纹理的方砖，内里也是一派富丽堂皇。柳若玉感到被凝视的目光，抬眼看去台阶最上首，那里设了三席，尚无人，应是王上、王后、太后的位置，下方左右各有两席，已被杨泉君等人占了一席，杨泉君一干人见到吕不韦一干人到来，只轻蔑瞥了一眼，未见言语，再隔一道阶梯下方便是散席，站立着秦宫的各位权贵亲胄，他们都在明目张胆或是斜眼偷瞧着柳若玉，各处席位旁均立着低眉垂目等待伺候的宫女。

　　“珰！”地一磐声响起，只见十几名身型彪悍的卫士手持长戈，干练有序、步履从容地由后堂进入殿内，列位两旁。接着殿后传来步下楼梯的脚步声。原来庄襄王等首要人物一直在上一层的大殿之中，只待宾客到齐，好下来开始宴会。
　　众人跪倒在阶梯之上，高呼我王万安，迎接大王王驾。
　　先是大王内侍肃容步出，后面紧跟着宫娥八人，秦宫宫娥服饰以紫色为主，衬以红蓝二色，对比之赵魏两国宫娥内侍的华袍绣服，显得非常内敛质朴。
　　庄襄王含笑走向大殿正中央，后面跟着赵姬，王子政，王子蛟，秀丽夫人等人。

　　“大家都起来罢。”庄襄王挥了挥广袖，温和地说道，语毕坐下身来又道：“入座罢。”
　　“谢大王恩。”行礼后，众人落座。

　　这时环佩声响，内侍抑扬顿挫地声音随之起伏：“太后驾到。”
　　落座不到半分钟的众人再次起身，准备跪伏。
　　柳若玉偷眼一看，这位年近半百的太后娘娘一身素色华服，云鬓高耸，鎏金钗丁，脂粉虽盖不住她眼角的皱纹，却并不影响她周身的气场风韵，果然是安国君几十年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女人，此时就算美人迟暮，气度的雍容华贵仍是世所罕见。
　　又看太后右侧，立着一位女性，抬眼望去，便先看她足下银缕刺绣花纹的小靴，上着一身白色锦衣，那面料不知如何制作，通体纯白，却隐隐流光溢彩，双耳上亦是通透的白玉，在殿顶流落的阳光下闪烁生辉，便知此人身份定然高贵。
　　柳若玉扫过那白衣明玉，一副冷艳肃穆的面容立时跃进她的眼里，是无比的熟悉，柳若玉震惊的神情遮掩不住，嘴唇微张发颤，心口是无数的酸涩争先恐后地涌上，她半跪在殿上，忘记了动作，像是一尊遥望着不知有多远的远方的雕像。
　　柳若玉目不转瞬地望着白衣女子，无法自控眼底浮起一股水汽。
　　一眼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