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相护》倚窗望月

2、第2章 预感：谁的

　　入夜后，宋芮芫并没有睡着，睁着两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俏皮的睫毛颤颤的，十分可爱。

　　等到竹芯睡着了，她悄悄地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子挪到了门边，慢慢挨着墙坐下。

　　这一次，她要好好听一听，竹芯夜里念叨的究竟是什么。

　　睡意就像正叛逆的孩子，越是想要清醒它越来捣乱，越是想睡却越是跑得干干净净。宋芮芫渐渐有了睡意，眼皮打架。

　　她迷迷瞪瞪之际突然听到了竹芯嘟囔的声音，一下子就清醒了。

　　耳朵贴过去，只听竹芯断断续续地说着：“……少爷……爱你的……我……在一起……”

　　竟然打了这个主意！

　　宋芮芫的两排牙齿紧紧地咬在了一起！好啊，竹芯竟然是有了勾引主子的心思，难怪平日里眼睛总盯着天上，是想着飞上枝头呢！她口中的少爷到底说的是哪一个？

　　她正乱想着，竹芯惊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慌乱，具体说的是什么则无法听清。

　　宋芮芫担心她会惊醒过来，只好带着满心的怒火回到了床上躺下。

　　此时，她心中想着，是时候去给长辈请安了，不能再拖着了。要惩治丫鬟，她一个小姐是要跟长辈商议，得到长辈首肯的。

　　这些日子，宋芮芫除了调节心境，让自己接受事实，其实也是为了躲避。躲避什么？她从被请安的长辈变成了要去请安的晚辈！这个身份的突然转变让她无法立即适应。

　　就像是那句话说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也曾是未出阁的姑娘，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唉！病了的借口一过去，就要去给老三媳妇徐氏请安，那个在她面前从来低眉顺眼，不张扬不多话的女人。她对徐氏的了解并不多，比不上大媳妇云氏、二媳妇刘氏的十分之一。

　　“是时候放下了！我已经不是云洛凤，而是宋芮芫。”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心中虽然有一点点淡淡的幽怨，可是走在熟悉的路上，看着那熟悉的一砖一瓦，更多的是庆幸和感恩。能够继续活下去，或者说以年轻的生命重活一回这是天大的机遇，更何况她还能看见子辈们好好的生活。

　　她的脚步也越来越轻快。

　　等到了院门，正好看见要出去干粗活的小丫鬟，便指使她去通报一声。

　　门帘掀开，徐氏的贴身大丫鬟朱宁走了出来，安安稳稳地过来给宋芮芫行礼，“六小姐今日身子如何，可还觉得哪里不妥？”

　　朱宁一脸笑模样，就算是陌生人见了她也能有不少好感。她对这个丫鬟有印象。

　　宋芮芫笑着拦下她，笑着给扶起来，“多谢你挂念着，已经大好了。”心中虽然要自己改变，可甜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一声朱宁姐姐都喊不出。

　　这事不能强求，逼着自己只会显得生硬。还是慢慢来吧。

　　“快进屋。”朱宁掀开帘子，支着等宋芮芫进去才跟在后头也进来了。

　　宋芮芫稳稳地走进内室，给坐在正中的徐氏行礼，“女儿给母亲请安。”

　　徐氏三十五六的岁数，身穿湛蓝色黑边绣花长裙，稳重端正且不奢华，含笑让宋芮芫坐下。

　　徐氏问了几句宋芮芫的身体，宋芮芫句句回答，不见慌乱，和往常拘谨小心的姿态十分不同。徐氏见她今日大方得体，话虽然依旧不多，可是能对答如流，心中舒服不少。

　　“知道你身体无碍就好。当时想不到你专门让丫鬟通报不让请大夫，我也是犹豫了下才同意。”这话徐氏本没打算说的。当时也并不是她要苛待庶女，而是因为这个庶女的性子……太过娇弱小心。

　　之前出了一件事，自己教训了她两句，没想到她竟连哭了两天，眼睛又红又肿，身子也病了。如此一来，她若是真心要教养，却说不定要落下毒母的名声。而且，她不喜庶女这样的性子，也就歇了多管的心思。只管好吃好喝地养着，到了年龄嫁出去就是了。

　　所以，当天听到那样的消息，她就允了。而且也懒得去看望。

　　徐氏身边另一个丫鬟青安此时满是和气地笑了两声，“虽然允了不用请大夫，可三夫人每日都让奴婢去院中看望六小姐。奴婢怕惊扰到六小姐，奴婢每次都是和竹枝、竹芯两个妹妹询问。只有回来禀告了夫人六小姐无碍，夫人才放心。六小姐，奴婢可是有功的。”为徐氏说了话，最后还讨了巧。

　　这事做不得假，只要一问就清楚。除了竹枝、竹芯，还有其他路过的丫鬟都可以作证。

　　宋芮芫心中惊讶，面上露出感激之色，“是我疏忽，让母亲担心了！我应该每日给母亲传信的。倒是要多谢青安姐姐为我尽孝了。”

　　这样的场合，宋芮芫集中精神，许多本不愿做的也能做的，不愿说的也可以说了。事到临头，都成了本能。

　　徐氏点头，面色柔和了几分，“你若真知道心疼母亲，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病了就要看大夫，哪能讳疾忌医？”

　　“只此一次，下回再也不了。”宋芮芫跟着笑。

　　见气氛正好，她打算趁机把竹芯的事情办了，实情不能言，她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想不到，她还没开口，跑腿的小丫鬟从外头进来，在朱宁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朱宁脸上的笑容落下来，缓步走到徐氏身边说了几句。

　　宋芮芫压下心事，端起茶盏饮茶，不紧不慢地品着，她刚喝了一口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徐氏眉头紧锁。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宋芮芫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见徐氏朝她看来还有些疑惑。

　　徐氏的目光只是一扫，很快就吩咐起来，“派人去禀报大夫人。那边先收拾出来，别惊扰到其他人，告诉他们把嘴都管严了，谁也不许多说一个字。”

　　等丫鬟们领命去了，徐氏才叹了口气，对宋芮芫说道：“这件事瞒不过你。你身边的丫鬟竹芯出事了。”

　　宋芮芫乍听之下，惊讶不已，脑中某个念头一闪而逝，来不及抓住，已经有些发空。

　　“死了？”

　　徐氏皱眉，点了一下头，“这件事你不要管。过两天我再给你配个大丫鬟，或者你有喜欢的也可以提上来用着。”

　　她胡乱应下，手里的帕子被她抓成了一团，心想：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氏只当她头一次听到死人，受了惊吓，安慰几句就让她回去了，自己等着大夫人过来。

　　竹芯毕竟是宋芮芫院子里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她院子里的人得信儿最快。她刚踏进月亮门，就听见两个小丫鬟在一起嚼舌根。

　　“真是投井了？”

　　“是呢，都泡白了！眼睛鼓着的！”

　　“你可别吓我。是你亲眼看见的？”

　　“呸！我看那东西做什么？听说水里死的都这样。”

　　她这院子真是该整治了，前面徐氏刚发了话，不许嚼舌头，这会儿就被她逮个正着。

　　不过，她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竹芯为什么投井，又是在哪里投井的。

　　她刻意放轻脚步走过去，突然一顿。

　　“太吓人了，早晨见她出去高兴着呢。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小丫鬟道。

　　高高兴兴地去投井吗？

　　宋芮芫有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