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相护》倚窗望月

1、第1章

　　深夜静静，一声声夜莺的啼叫传来，显得有些苍凉和孤寂。盈盈柔柔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驱散了些许夜的黑暗和冰冷。

　　本该沉睡的宋芮芫突然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两圈。

　　她看到了床边的梳妆台，看到了不远处显得有些稀落的摆设，惊讶得久久无法平静，身体更是一动不动。

　　这里好像不是地府。

　　这里很熟悉，是她了解的世界，可是这里又十分陌生，不是她生活了许久且卧床辞世的那间屋子。

　　是在哪里呢？

　　当天微微亮起来，宋芮芫盯着进门丫鬟那一身鹅黄色绣纹长裙，更是激动起来，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这衣裳是宋府给下人们新定制的春衫，虽然样式还有布料花色是大儿媳挑的，可最后却是她拍的板。

　　这是怎么了？自己在做梦吗？仔细去看，这丫鬟还有些眼熟，却记不起是谁。

　　“六小姐，该起了，去晚了又该被几位小姐取笑了。”竹枝虽然如此说，可目光却平淡得很，因为她心里清楚，就算六小姐做什么都规规矩矩的，那几位小姐也会在鸡蛋里找骨头来欺负六小姐找乐子。可是，这些不是她一个丫鬟能说的，更不是她能改变的。

　　她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安稳过了这两年被太太配了人也就算了。现如今，她已经没了当初的心思。跟在六小姐身边，她并不奢求别的。

　　竹枝把帘子支起来，却不见床上的人有所动静。若是平时，六小姐一定会轻轻地点头然后下床来，今日这是怎么了，半天也不动一下？难道是病了？

　　竹枝忙走上前去，试探她额头的温度，“六小姐，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一道略显怪异的目光朝着竹枝扫过来，竹枝打了个冷战，心跳跟着漏跳了两拍。

　　宋芮芫收回视线，低下头，眼睛里满是疑惑，“六小姐……”

　　“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竹枝又伸手探了探，不免觉得有些奇怪，打量了她两眼。

　　宋芮芫也自己摸了摸额头，眼神中的惊恐越发明显起来。

　　现在回过神儿来，才发现这不是她的身子。皮肤柔滑，嫩得像刚剥了皮的煮鸡蛋，更别说皱纹这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了。她返老还童了？不对啊，她可不是什么六小姐。

　　“取镜子来。”

　　她当惯了宋家主母，说话命令口气十足，由内而外便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质。

　　竹枝来不及多想，连忙把铜镜递给她，目光不好直直地看过去，却在暗下观察着。

　　六小姐在看到镜中样貌时受惊了一般，浑身轻轻地颤抖，不知怎的很快就镇定下来，不待她再看便把铜镜放到一旁，然后躺下了。平时六小姐的性子虽然平稳安静，可偶尔也会有奇怪的举动，尤其是被家中姐妹欺负或者被嫡母训斥之后。面对举止奇怪的宋芮芫，竹枝狐疑却没有太多惊讶。

　　“我今日不舒服，你去与母亲说一声，今日就不去请安了。”六小姐声音淡淡的，有点哑哑的，像是真生病了，一点精神气儿都没有，“不必请大夫，我只要躺躺就好了。”

　　“今儿个大太太要带着几位小姐去参加郑国公府的宴席，您忘了吗？”

　　她只是摆手，“不去，不去。”

　　竹枝带着满心的疑惑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轻轻地把门掩上了。

　　听到房门关闭的响动，宋芮芫闭着的眼睛有泪水划了出来。

　　虽然只透过镜子看了一眼，却有太多的信息窜进她的脑海。

　　她当然知道府上的六小姐是谁，看到那副样貌的时候已经明白了。她竟然变成了宋芮芫，自己的孙女儿。

　　她对这个丫头的印象不是很多，每次来请安都是站在角落里，模样十分清秀，有弱柳之姿，只是性子太软弱，总是一副怯怯又不爱说话的样子。说起来，老三这一房并非她亲生的，而是已经作古的钟姨娘所出，这宋芮芫和她没有血脉关系……

　　她现在变成了自己庶子的庶女，觉得十分晕眩。

　　要不要告诉孩子们自己的变化？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就算孩子们孝顺，可这种诡异的事情谁会信呢？若非亲身体验，她自己也是不信的。

　　更何况这张脸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她记忆力的留丫头才九岁，现在已经十一二岁的模样。可见她“死了”已经有段日子。

　　也就是说，自己死了已经两三年了？

　　这两年里发生了什么她怎么没有半点印象？

　　竹枝禀报了上头，竟然真的没有人过来探病，也没有请个大夫。一连十多天过去，宋芮芫的心情渐渐好转，许多事情才看在眼里。

　　虽然她不是真的生病，而且也不希望有人打扰，可是几个媳妇儿竟然真的把六丫头当成了透明人，这一点让她十分不高兴。她是见不得小门小户当中那些龌龊小事的，怎么就不知道照顾子孙晚辈？就算是一时疏忽也有些过了，身边的人都是死的，不知道提醒一句？

　　这件事她心里埋怨一句，却没有要做什么的想法。毕竟，她已经不是当家主母，说一不二的老祖宗，而是三房庶女。

　　不过，另一件事却引起了她的重视。她的贴身丫鬟竹芯行事有些诡异。白日里当差总是神游天外，连个笑意都不露，在她这个主子面前竟然有高高在上的姿态显露出来，眼睛里竟是容不下她了！

　　最奇怪的是这两次晚上轮到竹芯守夜，总是一惊一乍，半夜里有点动静就把她吓得够呛，宋芮芫已经被她惊醒过两次了。

　　这白天黑夜的反差巨大，由不得她不关注。

　　今夜，又轮到竹芯值夜，本来竹枝怕她又惊到宋芮芫，打算让竹芯休息的，在宋芮芫的坚持下，才同意让竹芯再试一次。

　　宋芮芫坐在榻上，仔细地打量着竹芯。

　　烛光摇曳柔和，静静地照在竹芯的脸颊上，显得十分恬静可人。不得不说，竹芯长得的确不错，勉强算的一个小美人。

　　竹芯长着一张小圆脸，下巴略尖，眼睛杏仁一般，不大也不小，嘴巴软软似那刚掐下来的红樱桃。光看这副皮囊是很赏心悦目的，可是脑袋却是草包，更是分不清自己的身份，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做主子不能软弱，做下人不能桀骜。

　　以前的六丫头就是那软弱的，而这竹芯恰是那桀骜的。

　　宋芮芫移开视线，淡淡地开口了，“竹芯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竹芯愣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她会主动开口询问。

　　“回六小姐的话，奴婢很好，没什么事。”竹芯话很恭敬，语气却很松散，眼睛也是不正视她的。

　　宋芮芫忍不住笑了，突然觉得竹芯的行为十分滑稽，“不用怕，我是你的主子，你伺候我，我就要护着你。虽会管制约束你，却也是你唯一的靠山。”

　　听到“靠山”二字，竹芯竟然毫不掩饰地冷笑了一声。

　　宋芮芫的神色冷了下来。就算再软的主子那也是主子，想要收拾个下人并不算多难的事儿。这个竹芯凭借什么竟然如此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