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下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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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嬉笑的时候，陆老爷陆溥冷冷看在眼里，哼了一声。
“孽子谁叫你起来了！你以为这样嬉笑几句，就揭过去了？自幼背的圣人教诲都记到哪里去了，新婚当日离家不归，不顾太后和陆家的脸面，当众让新妇难堪！你是我陆溥的长子，两三年做遍丑事，我看你指不定哪日你就要犯杀头的死罪，害死陆家上下！”
若不是陆母赶在自己前面，先把陆峥叫到嘉乐堂，他在这个混账儿子回府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家法了。
他被陆母请去了嘉乐堂，发现族人都在，不得不在一旁强忍着怒气。但这会儿，看见陆峥嬉皮笑脸，族人全在起哄，他心中的那团火儿再也压不住了。
陆峥听父亲这番教训，只好讪讪地又跪下了。“父亲，当日南津渡口大火，烧毁商船无数，南岳郡连夜八百里加急报于朝廷，圣上要工部彻查此事，皇命在身，儿子是不能不从。”
陆溥更加恼怒，圣上谕旨是不假，但也没人教他连夜赶着出城，入不得洞房。
陆溥身为集贤殿大学士，以孤介之臣自居，耿直方正，不同流俗，皇帝对他很是器重。
今日朝内依旧称他“孤臣”，却是和陆峥的称呼一块连起来说的。他们这对父子被人笑称为“孤臣孽子”。
两年的时间不长，他自小看好的大儿子已经把他的老脸丢尽了，以前他多以陆峥上进为傲，现如今就多以陆峥颓废为耻。
陆家老祖宗求来的赐婚，相对沈氏来说，他更能接受些。已故的卫将军忠诚尽责，卫青婉是忠良之后，他盼着这桩婚事沾点正然浩气，感化儿子浪子回头，把野了的心收回来。
哪想到儿子当日就一去不返……
陆溥最恨的是这两个月里，同僚问起他来，他还要遮掩解释，说什么他儿子离家出走是为国事，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
陆溥气极反笑：“两年你的官员绩考名落榜尾，我倒不知自己养了个忠君报国，舍家舍业的好儿郎！”
卫青婉一旁听着，慢慢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裙摆，连日来的恶心终于在这儿，好了点。
陆府里原来还有个说人话的人啊。卫青婉从听说陆峥归程之日起，不管是沈氏也罢，还是陆香芷也罢，个个喜笑颜开，好像只要他回来，他之前做的丑事都不算什么了，而她作为被扔下的新娘还要满心的感恩戴德，感谢他终于看得起自己，回来了。
卫青婉在人面前装着唯唯诺诺、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膈应。
嘉乐堂里寂静无声，陆溥是陆氏家族的族长，他这一顿脾气发作，叔侄后辈无人敢劝。
陆峥无法，偷偷地抬起头来给自己的祖母使眼色。
陆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她自然也埋怨陆峥不对，他当日的出走都可以说是逃婚了，倘若太后真要认真计较起来，他冒犯了皇家的威严，犯的可是欺君杀头之罪。
但陆母最疼这个大孙子，不然也不会倚老卖老向太后求恳赐婚。一听说陆峥回来，就着急把人都叫到了嘉乐堂，赶着将新婚之礼行完。
她一是不想让孙子在人前落下口实，二是想给孙子做主，逃过陆溥的责罚。陆母年迈，对孙儿的溺爱之情极深。陆溥这两年笞挞陆峥，几次都差点打死。这次陆峥犯了这么大的错，陆母怕陆溥气恨之下手毒，想尽了法子阻拦。
陆母狠狠地敲了敲拐杖。“老爷难不成还要把人再轰出家门不成！当年外人给你儿子泼脏水，你作为老子，可敢说上一句？峥儿忠君食禄，要也算错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带着峥儿，由着你轰出去吧。”
一屋子的人，看着八十岁的陆母跟儿子赌气，想笑又不敢笑，都低下了头。
柳姨娘也在堂上，她暗地里撇了撇嘴，陆母就知道偏心大孙子，什么时候能见她把陆岷放在心上。
卫青婉愣了愣神，陆母话里话外，死命地挤兑亲儿子。但什么是泼脏水？陆峥的不好，倒成了别人对他的污蔑了？
这偏心偏到黄河入海口了。
陆溥纯孝，不敢和陆母顶嘴。陆母话中所指，他也确实心中有愧。
他脸色灰白道：“母亲如此说，陆溥哪有立足之地。”
沈氏趁机拉着老爷的袖子，在一旁小声劝道：“老爷，未全礼数不为婚，老太太担心孩子福运因缘受损，特地找了人算时辰。要趁着峥儿刚进家，宅神镇坐西南，补上当夜的高堂之礼。老爷就是再气，为了让老太太#安心，也等明日再罚吧。”
陆溥无奈地看了沈氏一眼，看着沈氏满眼心疼，心里想着真是慈母败儿，直说：“罢了，罢了！”
他不管了。
陆香芷一直紧张地盯着父亲，看到父亲脸上浮现出郁闷不理的神情，终于松了口气。
她哥哥今日不被罚，也就是逃过这顿罚了。
停了两个月的高堂之礼终于又在此时续上了。堂上的人把目光都转向这对时隔两月，已经不怎么新的新人。
男的俊朗，女的清婉，他们知根知底的，会说卫青婉的貌配不上陆峥的才，但一眼简单看过去，这确是一对璧人。
“夫人，和我一块儿拜过老太君、父亲母亲。”陆峥握住卫青婉的手，带着她再跪在了堂前。
卫青婉顺从的跟着他，她敛眉垂眼，心中不由感慨。
陆母要陆峥给自己赔不是，不过是耗心思堵住外面的悠悠之口，让“天家赐婚”不落人话柄，并不是要给她个交代。众人围观的是陆峥的浪子回头，也没谁真的期待这对夫妇的和顺恩爱。
卫青婉说白了就是一个走场的道具，陆峥婚后生活的背景幕布，人们的关注点从来不是她，她即便今日被陆香芷强迫着盛装打扮，存在感却是微薄的可怜。
陆母看着堂下恭恭敬敬行全礼的小夫妇，心中也有些懊悔自己操之过急。太后当日念着卫家忠良，直接赐下了这桩婚事。
的确，陆母是得了“门当户对”，但哪里心满意足了。现如今，陆母也只有安慰自己，至少卫青婉相貌品性不差，也不算太辱没了孙儿。
堂上的族人被叫来，再目睹了一遍陆峥的婚事，心里的想法可就多了。
从陆峥离家出走之时起，陆家人就都明白了陆峥根本不喜欢这桩婚事，不惜用离家出走表示反抗。
卫家没落，卫青婉无钱无势，对陆峥本人的仕途前程没有任何助力。
婚事彻底沦为了鸡肋。
要说生儿育女，为陆家延续血脉，那么哪个女人不行？
族人们有嫉富妒贵的，想着陆家长子今非昔比，只能摊上这么个媳妇了，心里幸灾乐祸。也有人看得长远，想着这卫家女也过不了几天好日子，哪一日陆家长子再发迹，她是不下堂也得下堂了。
陆氏家族中两个媳妇出来，都是精挑细选的好命人--父母健在，兄弟姊妹齐全，婚姻和睦。两人一人拿茶壶，一人端着茶盘，陪着新人给长辈们敬茶。
她们嘴里说着：“瓜瓞延绵、举案齐眉、珠联壁合、凤凰于飞……”
她们每说一句，卫青婉就在心里呸一句。
众人不会想到，新媳妇很乐意做下堂之妻，很乐意陆峥讨厌自己，她恨不得现在就离开陆府，离开玉京。
如有人能听见她的心声，就会知道她此时此刻必须装作娇羞的新娘，在这里走过场。
她有多么悲哀于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卫青婉痛苦自己是个被动的，夫妻的名分一定死，她就是这个渣男的所有物，任由他处置。在这个时代，妻子无条件地要对丈夫恭敬有礼，这该死的“既嫁从夫”的规矩悬在头顶，渣男要她脱光了躺在床上，她想来句不愿意，她就是有违妇道，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并且这个难题已经在她的眼前了，陆峥回来，她晚上不想和他同房，这要怎么办。
陆峥跪下去行礼的时候，一直握着她的手。
卫青婉想要给他一记白眼，生生忍住了。
“咦？”她感觉到他牵自己的手上都是汗水，很是奇怪。
他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一边的陆峥心想着，卫青婉的手细长如柴，硬得硌人。
他想起一句老话，“女子手如柴，为妻夫祸少。”
陆峥少年成名，玉京城中的豆蔻少女都爱慕于他。他频繁出入烟花柳巷，也见多了娇媚勾人的美色。他每每在酒酣朦胧之际，耳边有玉人解语，却总也想不出与他共度一生的妻子会是个什么样子。
陆峥在玉京城中惹得一身恶名，世家官宦都不肯将掌上明珠下嫁给他这个浪荡公子。
他自己呢，也未曾把婚嫁之事放在心上。
新婚之夜离家，他走的头也不回。
卫家之女不通琴棋歌舞，也不晓翰墨书香，自幼养在深闺不通世事，只会些针绣缝纫，是再平凡不过的女子。
他们志趣相差太大，不可能成为琴瑟和谐，鸾凤和鸣的夫妻。
他一直都是持着这样的想法，直到回来了，真实地看见她。
她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他说不好这代表着什么。
他看着她对自己离家毫无怨怼之色，看着她温温柔柔地说话。
陆峥自认不是个好人，但他直到见了卫青婉，才突然惊觉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样的坏事，她无父无母，嫁到陆府所能依靠的也只有他。可他竟将这个孤女扔在了陆府两个月，任由他人对她指指点点。
高堂之礼完毕，陆峥抓着她的手，拉她一同站起来。
卫青婉强忍着心理不适应。在他拉起她的一刹那，她闻到他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辣味道。
她在想这是药味吗？
“别怕。”他拉她起来，悄悄地在她耳边说。
卫青婉正胡乱想着，被他吓了一跳，一个激灵没反应过来，手就伸出去了……
“我去！”卫青婉同时在心里大叫。“我干了什么！”
陆峥那一刻靠的太近了。
卫青婉一直以来刻意训练自己的警惕意识，她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众人眼见着陆峥被新嫁娘推了个趔趄，眼见着新嫁娘又眼明手快地把人给扶了起来。
在众人的目光下，卫青婉一脸的尴尬。
陆岷低下头，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下意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