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昏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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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瞧了一眼她，没说什么，只笑了笑。
卫青婉装作无事地放开了陆峥的胳膊，低下了头整理下自己的袖子。
沈氏一记眼刀给卫青婉，但奈何卫青婉低着头没有看到。
卫青婉心里埋怨自己。“好死不死的，偏在这个节骨眼敏感……。”趁着弄袖子，她微微动了动脖子，要把陆峥在她耳边吐的那口气息蹭掉。
这个渣男说话温柔体贴地瘆人，她的耳朵后边，连同半个脖子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卫青婉拿不定主意，不知是不是该说点什么解释一下。
她偷眼看过去，陆峥神定自若，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就是这众人的眼神有点……灼人。
陆峥不知要做什么，向前走了一步，没想到却是陆岷先说话了。
“这高堂之礼已毕，是不是该我们这些做兄弟的向大哥道喜了？”陆岷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陆岷笑容满面，坐在轮椅上抱拳道贺，说道：“恕陆岷腿脚不便，嫂子莫要见怪。陆岷坐着给兄嫂道喜了！”
卫青婉心想这算给我解围？
她看了他一眼，她觉得自己想多了，陆岷俊脸上的笑容是别有深意，她纳闷这人究竟要干什么，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陆峥听了，朗声笑道：“你的好事听说也近了？”他示意卫青婉上前。“青婉，这是我二弟陆岷，咱们好好见礼吧。”
在陆府，虽然下人们会碎嘴嫡庶之别，但陆峥陆岷一直表现的亲近。陆峥在人前处处维护这个生来残疾的弟弟，而陆岷在提到哥哥的时候，言语恭谨，不敢有丝毫僭越。
陆家的兄友弟恭，一直是玉京城中的佳话。
陆峥这一声“青婉”，害的卫青婉身子又滞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再不敢出错，顺从地跟着陆峥，细如蚊音地叫了句：“二弟。”
陆岷的嘴里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轻笑。
陆岷的同胞妹妹陆香罗深感意外地瞅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紧跟着福了下身子，说道。“妹妹祝大哥大嫂鸿案齐眉，日年偕老！”
陆岷兄妹这一带头，族里年轻人赶紧将新人团团围住，争先道喜，一时间屋里全都是恭贺新禧的吉祥话。
沈氏瞥了一眼人群中乖巧凑趣的陆岷兄妹，心情有些复杂。
陆香芷作为亲妹，反倒被挡在外面。她自己心里喜乐的很，也不想争道喜的先后，见小弟陆峡在乳娘的怀里跟着大人一块兴奋，摇头晃脑个不停，甚是可爱。
她抱过去他，指着人群中央的卫青婉说话。“峡儿，这是咱们的嫂嫂。你说……嫂嫂好！”
“嫂……嫂……好……”
高坐在堂上的陆母看着小辈们闹哄哄的打趣新人，打心眼里喜欢。
族里的妯娌们见老太君高兴，嘴巴也抹了蜜糖一样，纷纷奉承。
卫青婉所带来的那一刹的尴尬，早被人们抛在了脑后。
陆溥和沈氏作为陆母的长子长媳，自然也要凑趣，双双道贺老祖宗子孙满堂再添新禧，福寿双全龙凤呈祥。
只见堂上一会儿是贺新人，一会儿是贺父母，好不热闹。
按着规矩，新人最后又给陆家族里的妯娌婆媳、叔伯长辈行礼。众人回送贺礼，嘉乐堂的桌子上堆了小山高的金银玉器，彩缎帛锦。
等到众人散了，卫青婉都不知道自己躬着身子行了多少礼，她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陆峥随同她走出来嘉乐堂，卫青婉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依然挺直着身子，走得不急不慢，心里不由地生出一丝佩服。
虽说这人渣，但是这头脸，这气度确实有风流的本钱。
但她马上又没了好心情……，这人接下来是要风流她了。
陆母按着算命高人的指点，将族人叫到嘉乐堂，行了高堂之礼，中间又把新妇敬茶礼数混了进去。
陆家这场迟了两个月的婚事礼数，怎么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陆母也知道这个，并不全按着祖宗的古法走一遍。众人散了之后，她就教人将晚饭送到小夫妻的新房里，让他俩回去吃饭，早些歇息。
天色欲黑，陆香芷陪着兄嫂走出来西院，知趣地先行告辞。
卫青婉一天苦熬下来，面部表情已经僵死住了。
好在天色正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她不用装了。卫青婉这样想道。
她和陆峥并排走着，陆峥的表情是什么，天色正黑她自然也看不清楚。
两个提着灯笼的丫环走在前面，给这对夫妇照路。
卫青婉专心走路，见陆峥不说话，她也乐得不说话。
卫青婉眼见着她住的院子就要到了，脑子里不停地转着主意。
她细想了几遍，她觉得晚上的周公之礼，是可以逃掉的。
她是这样分析的，首先陆峥逃婚，自然是因为很讨厌她，那么他极有可能在别人面前装腔作势，回来就暴露原形，碰也不碰她。
这是极好的。
如若他定要遵循父母的意思同房，她可以大义凛然地来句：“哎呀不巧，妾身月信来了，服侍不得夫君。“
虽然生硬了点，逃过一劫的几率还是有的，她可以等到日后再做打算。
但是……卫青婉转念一想，之前他们会不会已经脱衣服了？
那他不至于霸王强上弓吧？
卫青婉的样貌还算个清秀美人，说不好他渣得无下限……
卫青婉打了个寒噤。
景王府中，“海棠阁”里侍女为红烛笼上银纱罩。
香鼎上点着瑞麟香，屋里香气袅袅。
侧王妃沈灵芸卧身在榻上，陪嫁的婢女彩钟嘴里不停，说着听来的消息。
“表少爷回京还没歇下片刻，陆老太太就请了族人去了嘉乐堂……”
“表哥到底还是回去了，他脸上还是不情愿对吗？”沈灵芸似是回忆起往事，眼神不由红了。
一得到陆峥回京的消息，彩钟就被沈灵芸安排着出了门。
沈氏是沈府出嫁的女儿，沈灵芸喊她一声“姑妈”。老话说“姑表亲，亲上亲”，在沈灵芸未嫁到王府之前，彩钟常陪着小姐去陆府看望沈氏，和她屋里的桃枝桃叶等人都很熟络。
她今天的这些消息，就是从她们那儿听来的。
--表少爷在嘉乐堂上似乎并没什么不愿意。
彩钟揣摩着主子的意思，不好直接说出来。
“表少爷这次回来，陆老爷很是生气，狠狠骂了表少爷一顿。人散了回房的时候，陆老爷对咱们姑奶奶发了一顿火，说这好好的婚事弄成了这样，说出去都是笑柄。”
沈灵芸掩口笑了起来。
沈灵芸问彩钟：“那个姓卫的丫头长得……比我如何？”
彩钟来回匆忙，并没有细打听卫青婉的长相。但她最精乖不过，虽没见过卫青婉，但张口就来：“她哪里能和王妃比，她连您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长得高低眉，小鼻子，大脸庞，又不会侍候人，大字都不认得几个。她这个小姐，都不如侍候您的彩钟看的字多呢。”
彩钟看见沈灵芸阴晴不定的表情，心想坏了，拍在马腿上了。
沈灵芸的话里也不知是喜还是厌。“这么个女人，表哥最后还是娶了她。”
……
“嘶！”卫青婉感觉背后有一阵阴风，她摩挲下脖子。
两人用过了饭，桌上的碗碟都被婆子们撤走了。
陆峥的男仆将衣衫及盥洗之物都交由内宅的仆妇，这时候仆妇们在房门外请安，要送到房里。
陆峥在灯烛旁，翻看着陆香芷放下的《女训》，头都没抬。“由夫人安排吧。”
卫青婉坐在桌子另一面，她的心里一揪。“他还真准备在这里过夜啊。”
宝蝉看卫青婉又糊涂了，急的自己开了门，接过去了衣物。
她不停地给卫青婉使眼色，天色不早了，该请大爷休息了。
卫青婉白了她一眼，这会儿也就晚上八点，刚吃完就睡觉，你不怕这位爷积食啊。
宝蝉急的直跺脚。
屋里按着卫青婉的习惯，只留下了宝蝉一个人，而屋外面却另有三四个仆妇守着。
这是这对夫妇的新婚之夜，按着陆府的规矩，她们要守夜到天明。
新婚之夜最有乐子的就是听房，但仆妇支着耳朵听着，什么都没听见，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卫青婉手里拿着绣针，在桌子前装样子。她哪会什么绣活儿，宝蝉曾经教了她几针，她在那儿来来回回的缝。
她缝一会儿，停一会儿皱眉头，再将手捂住肚子，左按按右按按，随时等陆峥开口，她幽怨地开口说不方便。
结果，宝蝉给这两人续了三回茶，陆峥仍在读那本《女训》……
他不说走，也不说留，一句话都没有。
卫青婉越来越觉得不对，悄悄拿着绣针比划动作，盘算着一旦陆峥图谋不轨，她要怎么才能制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
她前世学过的女子防身术，也不知放在今生好不好用。
她的理智还在线上，在众人的眼里卫青婉的原身是个懦弱胆小，夫君为天的女子，她的标签就是“温婉顺从”，她跟自己说一定要克制住，能不用暴力解决问题，就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
伪装成原身的样子，是对自己安全的最大保证。
理虽是这么个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陆峥还是不动，她就真看不透陆峥要做什么了。
她惴惴不安，危机感越来愈强。
她控制不住自己敏感的意识，不住地打量这人究竟有多重，看能不能来个过肩摔一招制敌。
她从这人的脚看起，她往他的头上看。
她在烛光中看得清楚，陆峥端坐着看书，却是许久都没有翻页。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头上满是汗，嘴唇也几近苍白。
陆峥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了头来，对她笑了笑。
他将书摊开了给她看。“夫人是读到这里了吗？”
卫青婉将头转了过去，却恰巧用眼睛的余光看见他从桌子底下偷偷拿出个小瓶。
她一时间警铃大作。
“哦，差不多是这里。”她答道，悄悄地攥起了拳头。
陆峥指的那句话，她根本就没瞧清楚是哪句话，胡乱答应着。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用作余光，瞄着他倒出来的药丸上……
可就当卫青婉积攒了身上全部的力量，准备上演全武行，她却看见陆峥把藏在手心的药丸和着茶水，自己吃下了。
“……”
他给自己吃的？
卫青婉又闻到了之前在嘉乐堂上闻到的那丝苦辣的味道。
陆峥听卫青婉念那《女训》上的话，“妻复以五事恭敬于夫，云何为五，一者先起，二者后坐，三者和言，四者敬顺，五者先意承旨。香芷妹妹就教我教到这儿。”
她的声音极是轻柔，陆峥莫名地相信，她应该就是书里所说的那样贤淑的妻子。
烛光下，卫青婉头上的那只簪子更显翠绿油润，衬得她的肤色十分白嫩润泽。
陆峥心下一动。
“夫人你累了，先休息吧。”陆峥站了起来。
卫青婉方才读了那句话，正恶心的不行。“先意承旨”是说丈夫还没说话，妻子已经做好了安排。
她在心里直啐陆峥不要脸，他这分明是要自己主动侍候他。
--宽衣解带是吧，等我给你捆成肉粽子。
“夫君，妾身月信来了，只怕”卫青婉一脸真挚的说，又警惕地撤了半步。
但她瞬间止住了话头。
因为陆峥根本没去床那里，而是往门走了过去。
卫青婉愣了。
陆峥已经走到门前，他看上去很是困倦，声音很轻。“夫人说什么？”
“没什么。”
卫青婉笑自己自作多情，她多虑了，陆峥身为大家公子，长年在美人堆里厮混，吃相怎么会和色鬼一样难看。
卫青婉终于找到这个渣男的优点了。
“我想起来还有些公文要处理，请夫人体谅。”陆峥的声音更轻了，话语里似乎真的包含着歉疚的意思。
“妾身懂得国事为重的道理，夫君不必为难。”卫青婉太能体谅了，恨不得把贤妻的姿势摆得十足。
两个人都离的门窗近，这时他俩同时听到了窗外传来若有若无的琴声。
卫青婉恍然大悟地看了陆铮一眼。
外边守夜的仆妇还不知两个主子就在门里面站着。
她们没捞着听房，却听了连个时辰哀怨的琴声，骂咧咧的骂个不停。“这都弹了两个时辰了，呜呜呀呀的跟家里死了人似的，真晦气！”
卫青婉心想不是吧，在内屋都能听见这琴声，李如意难不成是坐在她家院门口弹的
她起了八卦的心思，她之前就听府里人说李姨娘很受娇宠。她亲眼见证了这个情景，陆峥一听到琴声，大半夜就跑出去了，这是真爱了吧。
原本卫青婉愁了好几天，这时浑身说不出的舒泰放松。
就李姨娘那个面慈心狠的，怎么会放任他们独处？
卫青婉突然觉得“宅斗”也不是全没好处。
陆峥看到了卫青婉眼底的了然。
“我是去书房……”
卫青婉心想你不用撒谎，不用解释，赶紧去，我喜闻乐见。
却没想陆峥只说了半句话，身子一晃就顺着门框倒了下去，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电闪石光的瞬间，卫青婉呆了一下，她连日训练的效果在这个时刻得到了最为充分的体现。
宝蝉惊慌地指着倒在地上的陆峥。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捂住宝蝉的嘴。
“你喊出来可就说不清楚了。”
真是说不清楚，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昏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