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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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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婉只和陆岷在湖边小楼前见了一面,见他给自己送来本书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拿不准他是个什么意思。
难不成那日他以为自己是去偷书看的?所以要送自己几本书看吗?
可他那天话里头似乎没有这个好心吧。
卫青婉心里嘀咕着,抬头看着陆香芷灼灼的眼神,感觉自己怎么好像真的是偷人了一样,不自然咳了两声。“宝蝉,将这书还给送来的人,只说我不爱看书就是了。”
宝蝉连声应是,着慌地就要拿起书出门。
没想到陆香芷不依,压住了桌上的那书,对卫青婉说:“那不是辜负了二哥的好心?嫂嫂好生读几天,我到时候亲自还他。”
“是吗……那也好。”
卫青婉越听越不对,干脆闭嘴了。
陆香芷狐疑地看着卫青婉的表情。《启颜录》这书是本笑话集,本身倒没什么,但这书名讨厌,启颜启颜是要哄谁笑颜。
……
卫青婉第二日见到了陆香芷。
卫青婉第三日又见到了陆香芷。
卫青婉第四日再次见到了陆香芷。
卫青婉扶住了额头。她每日晨省昏定,给公公婆婆请安,剩下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都被小姑子占得满满当当了。
陆香芷的举动就连沈氏都感到不解,沈氏私下里问女儿,你们的关系何时这么好了。
陆香芷笑着岔开了母亲的问话。
卫青婉很是头疼,拉着宝蝉问当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蝉很无辜,那日二爷的小厮送来了本书,只说她家主子若是想看书了,可以朝他借。
卫青婉无语了,陆家的二少爷太过啰嗦,她偷进小楼怎么就成了天大的事了,来来回回的惦记。
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说来奇怪,陆岷除了送书,倒也没有了其他动静。
时间久了,她都不由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这真的是他的好心?
然而她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陆岷这个罪魁祸首,她整天强打着十二分精神应付着陆香芷,路不敢多走,话不敢多说。连日下来神经持续紧张,她人完全萎靡了。
那本《启颜录》到她手里翻都没翻,估摸着两三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将书扔给了陆香芷,说看完了要她还回去。
她无比盼望着陆香芷在她眼皮底下消失。
却没想陆香芷只是淡定的收下了书。“不急,我哪天再送。”
卫青婉:“……”她特别想在陆香芷的耳边大吼一句:你有完没完,你哥哥都没见过我!你盯哪门子的奸情啊!
陆香芷是个兄控,天天在她面前夸奖陆峥,不管外界是怎么评价陆峥的,在陆家大小姐的口里,哥哥永远是最好的。哥哥喜欢的就是自己喜欢的,哥哥讨厌的就是自己讨厌的。
她的神情紧张,其实叫做“爱屋及乌”--甭管那屋子上站的乌鸦长得多黑多丑,那也是她哥哥的乌鸦,谁都别碰。
陆香芷每日陪着自己如临大敌的样子,却并未在沈氏面前告状,反而是每日在她耳边背女训,用了这个费时费力的方式磨自己。
弄到最后,卫青婉很感慨,自己作为她哥哥屋上的那只乌鸦,是不是可以用荣幸来形容。陆香芷连这只乌鸦的羽毛也一并爱惜了。
这一天午后,陆香芷教丫环取了细筛和玉杵,在卫青婉房里磨制茉莉花粉,打发午后时光。
卫青婉在一旁困得快睁不开眼了,但陆香芷不肯走,也只好拿出耐心陪着。
陆香芷边做活儿边数着哥哥的归程。“那天送信的人说是两三日就到,这都有了五日,怎么还不回来?”
卫青婉摇摇头。
陆香芷也不是要她回答,她笑着说:“嫂嫂,都说近乡情怯,哥哥可能怕你骂他不敢回来,到时候我们骂他一两句就别骂了好不好?”
“好。”卫青婉这几日被她折腾的没了脾气,答得很痛快。
陆香芷的丫环绿琉和绿珊,跟宝蝉站在桌前侍候。宝蝉看见卫青婉言笑晏晏,打心里喜欢陆小姐。自家夫人也只有在小姐陪着的时候才有几分过去大家闺秀端庄的样子。
她想到这儿,不由敬畏地看着卫青婉,不知卫家的英灵还在不在。自家夫人每天都会熬到深夜,鼓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私下里和她说的话也越来越奇怪,昨夜里居然问她要砍柴刀。
卫青婉有没有那么痛快她自己心里知道。前两日陆府的老祖宗派人送来了件绛色云缎披袄,特意嘱咐她等陆峥回来那日穿上一起见长辈。
绛色云缎披袄抖开,精美至极。
陆香芷偷偷告诉她,陆府要把当日欠给她的新婚之礼都补全。这是老祖宗赏她的好东西,要她穿着给长辈敬茶。
卫青婉听了,表情别提多难看了,她终于意识到陆峥回来的严重性。
——这新婚的步骤要是全走完,她就免不了和陆峥同房。
卫青婉为了达到不引人注目,不惹人怀疑的目的,一丝不苟地扮演这个受人欺负的正室。但这不代表她情愿把身子也奉献给渣男啊。
……她这几日想不出万无一失的对策,晚上一直闹失眠。
陆香芷将卫青婉平和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对嫂嫂的好感又多了一层。这几日观察下来,她的这个嫂嫂说话不疾不徐,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谈吐却感觉不到浅薄。她想别人对卫青婉的印象可能都错了,她这个嫂嫂并非懦弱不堪,而是谦和冲淡,不愿争抢。
她看每次卫青婉听她说起哥哥,没露出半分委屈的神色,再加上她之前就听说了卫青婉在沈氏面前的辩白,更坚信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她的嫂子本身秀外慧中,后来又学得了知机识变,比起沈家表姐,可能更适合哥哥。
卫青婉在陆香芷面前的伪装,无比辛苦。她可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如此高的认可。其实说起来陆香芷的年纪尚小,对男女相恋有种不切实际的憧憬。
卫青婉无钱无势无母家可靠,她连坐住正室的位子都很艰难。哪怕是卫青婉的原身,恐怕也从没指望过与陆家大郎能够凤凰于飞,举案齐眉。
“大爷回来了,禀告少夫人和小姐,大爷回来了!”太太屋里的丫头小葵一路小跑地来了小院。
“什么时候的事儿?等他的时候不见他回来,不想了他倒回来了。”陆香芷欢呼了一声,这就要去爹爹的外书房。但走到门前,又硬生生地折了回来。
“绿琉,绿珊你们回去拿我的梳妆台,嫂嫂,我要好好给你打扮打扮!”她不由分说,拉着卫青婉到房里更衣。
“宝蝉,宝蝉!我给你主子拿衣裳,你赶紧烧水去!”
宝蝉连声答应,唤着院子里的仆妇丫环烧水,自己去找那支陆峥送的金镶珠翠宝簪。
房里房外,好不热闹。
约摸着一顿饭的功夫,老祖宗的丫环进了小院,传老祖宗的话要少夫人前往西院正厅的嘉乐堂。
卫青婉梳妆打扮完毕,由陆香芷陪着往老祖宗住的嘉乐堂走。她在路上,不自然地摸着头上的珠翠,脸上露出不安来。
陆峥回来的还是快了。
“嫂嫂,别多想了,你待会就见到我哥哥了。”
陆香芷安慰她,她一脸苦笑。
她们穿了西院游廊,又走过穿堂。卫青婉看着陆香芷喜悦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绛色。
她恍惚了下,对哦,她是新嫁娘,她嫁人了。
在前世,她没有这个体验。
她倒是曾经有个男朋友,在离她千里以外的另一个城市生活。他们的工作都很忙,平常见不了几次面,有事都是电话联系。
她查出患了癌症的当天,飞到了男朋友的城市。她一下飞机,打过去电话。电话却是个娇滴滴声音的女人接的,她明白了。
后来她男朋友抢过来电话,却没有解释,在电话里静默了半天。她挂断电话,坐着当天的飞机回去,办理了辞职手续,自己打包好行李,入院治疗。
她的病情后来恶化,二次进院的时候接到了她这个前男朋友的电话。她前男朋友问她:“顾晓影,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你连多问我一句为什么,都不肯啊?”
“还什么生存狂,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神经病!你真的爱过人吗?你知道怎么爱人吗?”
她盯着输液瓶子好久,等着电话那边的人挂了电话。
卫青婉回想往事,不由自嘲了下,重活一世她竟然就结婚了。
婆子引着他们进了上厅。
厅堂上黑压压地站了一地的人,堂前的红木束腰马蹄罗汉榻上正坐着个鬓发如银、满脸皱纹的老太太。
陆老爷坐在右首的灯挂椅上,沈氏坐一个黄花梨四开光坐墩,陪坐在旁边。
左手边是卫青婉不曾见过的中年人,有男有女,个个穿金戴银,气度不凡。
她扫视了一眼,看见陆岷也在堂内,陆岷恰好也在看她,视线对接,陆岷对她笑了笑。
堂中还跪着一人。
他的身子瘦削,却挺得笔直。
卫青婉和陆香芷给老太太上前行礼,问老祖宗好。
老祖宗笑着叫她们起来。
“峥儿,你既回来了,还不赶紧给孙媳妇陪个不是?”
跪着的人听说,爬起来,与卫青婉深深作了一个揖。“陆峥对不住夫人,先求夫人恕罪,再容陆峥回屋慢慢给你赔礼。”
满屋里的人哄堂大笑。
有人起哄道:“少夫人高抬贵手,原谅大郎吧。”
陆香芷推了卫青婉一把,也跟着胡闹:“嫂嫂不扶,哥哥这揖可就不起来了。”
满屋的人都看见了新嫁娘的含羞带臊……
卫青婉的表情哪是害羞,她是被陆峥讨饶的话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心想都到这了,屋里的人都要看小夫妻修好,那她还能怎么着,也只能顺着演了。
“妾身没有怪罪的意思,夫君说笑了。”她托了托陆峥的手臂,算是扶了他一下。
陆峥抬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他当日并没有掀开新嫁娘的盖头,阔别两个月之久,他这才看真了她的容貌。
陆峥细细打量着卫青婉,卫青婉人如其名,长得清秀婉丽,但不知怎么,总觉得她和想象的不一样。
卫青婉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丈夫,宝蝉说的不错,陆峥俊美清朗,是少见的美男子。
她心里呸了一声-衣冠禽兽,斯文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