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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宜城公主是上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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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婉望向窗棂,见到一盏提灯缓缓移动,淡黄微弱的灯光照进昏暗的大殿。
她见到了一位青年贵妇携着两名侍女款款而来。那贵妇身着素袍,眉目如画,清丽不俗,她们见到卫青婉很是惊讶,侍女立即斥责道:“你是哪里来的村妇不守庵中的规矩,这个时辰闯到大殿来了,还不退下!”
卫青婉进入庵内的时候天色已晚,尼僧安顿过她不要四处走动。但她这个生存狂的性子怎么等得了明天,来到一处陌生的地方自然想要最快的速度去了解这里。只是她没想到这主仆三人居然会深夜礼佛,待她们走近之时自己已经逃脱不得,暗呼倒霉,自己在第一晚就惹恼此间的主人。
“妙光无知,冲撞了宜城公主,望恕过错。”她忙要退出大殿。
卫青婉虽未见过宜城公主,但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这贵妇的身份。她和那些看热闹的百姓一样,都先想着要去看她身上的那枚七珠梅花锁……宜城公主虽然有如传说中的美貌,但她浑身缟素,胸前并无配饰,卫青婉着实心中遗憾了些,原来贴身之物并不是挂在胸前的意思。这似乎也说明了,善林可以烙下她贴身收藏的梅花锁,他和宜城公主的关系不止用亲切来形容……
她脑海里顿时将善林和猥琐这两个字联系了起来。
“听说在南边佛庵居士必做晚课,见善随喜,你既来了便可自便。””宜城公主手中数着佛珠,她说话的声音没有明显的起伏,听不出好恶。
她走进大殿,令侍女将佛前香案上的香油灯烛换下,礼拜三佛。
卫青婉听她的意思似是认得自己的,她却不知在哪里见过这位贵人,犹自忐忑。她不敢说自己就是路过,只得站在了大殿外边,对着悠悠夜空轻声念起了《蒙山施食文仪》。好在她在岭南寂照庵跟随主持信海是认真用过功的,娴熟各类佛经,极长的《蒙山施食文仪》对她来说并不艰难。
她一边背诵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只想快些念完赶紧离开。奈何这晚课的仪轨实在太长,她念到尾声时,宜城公主已经出来了殿门。
她在宜城公主的注视下,如芒在背,念完了全部经文。
“我师父说因六道众生从无始劫来常与我们互为六亲眷属,不忍心看到他们在恶道受苦,所以要施食来救度他们。”卫青婉的身上常备干粮,她从容不迫地掏出来些,给这天的晚课艰难地结尾。
她松了一口气,正要行礼离开。
“原来这就是蒙山施食的意思,要将恩惠利益给予寒林饿鬼,与幽冥众生普结无生之缘。”宜城公主合掌念了声善。“怪不得善林师父说教仪有大乘小乘,南方北方之分,即便是晚课的仪轨也各有不同。他又说你修行的功夫下得极深,并不与那些为情避世的痴女怨妇相同,今日所见果然如此。”
卫青婉的神情一僵,从没想到她通过这种方式听到了善林对自己的赞许,仿佛预示着极其不好的事情发生。
“日后你就与本宫一道参佛礼拜吧。”宜城公主离开了佛堂,只留卫青婉一人在风中萧瑟凄凉。
善林不屑露面见她,并且直接指给了她一个上司。
“是啊,不然为什么善林要我住在这里呢。”她后知后觉,背着手长吁短叹起来。
夜色深沉,陆香罗一回陆府就冲进了陆岷的小院。她掀开门帘,将房间里的侍婢全部赶出去,只死死地盯着陆岷。
“真是稀客,少见妹妹能来我这里探望。”
陆岷身子单薄,在早冬时节就早早烧上了炭火,他正捧着手炉在书案上习字,神情不咸不淡的。这对亲兄妹在过去的三年里关系越来越僵,同在晋王府出入却很少照面,势如水火。
“你是不是疯了?”她低声吼道。“如今白玉京的街头巷尾都晓得你去找卫青婉了。”
“这与你何干……”陆岷停住笔,淡定地看着她。
方才陆香罗在柔嘉郡主面前极力掩饰情绪,看着陆岷一脸平静,彻底爆发了。“你娶不了卫青婉,她连陆大郎都不肯要,哪能再看得下你这庶子。更不要说她与陆大郎和离便再进不得陆家的门庭,就算街上的乞丐也比你期望大些。你别痴心妄想了!”
陆岷在三年前突然恢复行走,仿佛他的残疾并非天生就有,而是一场未曾治愈的疾病。在家人大喜过望的时候,他却立即向父亲陆溥表明要与梅守备家解除婚约。那时,陆府因卫青婉和离的事情已经陷入舆论的中心,陆溥自然不肯同意,但陆岷也很坚决,抵死不从。最终这桩婚事潦草解除,陆溥官声受损,京城仕宦人家对陆岷恶评如潮。外人当陆岷在恢复行走之后就忘恩负义,攀折富贵,不认旧亲,而陆香罗却独独认为是因为陆岷心中藏着这段龌龊心思……卫青婉回京之后,陆香罗最为惧怕的是她哥哥,陆岷在那张温和的面容下不知又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要知道叔嫂私通的罪名一旦做实,陆氏家族女眷的名声就会彻底毁掉,就算她百般逢迎柔嘉郡主,得到晋王府的倚助青睐,哪个高门会愿意迎娶她。
陆岷面对她的质问没有否认。
他嘴角浅浅一笑。“我当妹妹三年来在晋王府修得了深沉城府,原来还是习惯把心思写在脸上。”他拿起书案的裁纸刀,将纸上的“节”字剪了下来。
“你看你才是害怕的那个人,生怕我说出来做出来,影响了你的前程。但你都这般害怕了,还能威胁我什么呢。”他的话似乎另有所指,陆香罗在他的凝视下有些心虚。
“你别以为我不敢,你要是再不收敛,我会告诉父亲和大哥。”陆香罗气急败坏。
“你随意。”陆岷表现得毫不在乎,作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你真的疯了!”
在外边候着的侍女们见惯了两兄妹剑拔弩张的架势,见二小姐摔门出去也没人敢劝,都直挺挺地站在天井处,不敢靠近陆岷的书房。陆岷对下管教极严,就算这里杀人放火了,下人里也没有人敢出去禀报。
陆岷隔着窗户望向天上沉重的云层,直至夜色完全笼罩了下来。他才惊觉自己站得太久,双腿已经开始疼痛了。他唤小彤进来侍候的时候,他满头大汗,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小彤心疼自家少爷,他在人前从不肯表现出腿脚不便的样子。
“少爷您今天走了太多的路了……”小彤在心里嘀咕着,偏偏二小姐还要和少爷争吵。他为陆岷委屈,如若不是陆岷尽心在晋王府斡旋奔走,陆香罗是当不得柔嘉郡主的陪读的。陆香罗毫无察觉,一直觉得自己额头的胭脂印记让晋王妃另眼相看。
陆岷想起来白天卫青婉始终不给他好脸色,笑出声来。他敢打赌,她若是亲耳听到陆香罗的一番指责,不止不信,可能还会吐出来。
他再次看了一眼外边的天空。“明日京城要下雪了,将这张纸送去龙吟寺,和小沙弥说该准备御寒的衣服了。”
陆府的主宅隔着层层深浅不一的烛火。
“老祖宗,喝药了。”春杏小心翼翼地将汤药端至床榻前。床榻上那躺着的人正是陆母,她卧在床上,比起三年前她的精神差了许多。她捂住额头,她的头风症发作得厉害,艰难地问:“那些东西送去水镜庵了吗?”
春杏对老太太赤胆忠心,年岁大了,过了放出去的年纪,仍然侍候在她的身边。她一边侍药一边回禀道:“送过去了,”她用手帕给陆母擦嘴。“水镜庵的姑子本想让咱家的人亲自去和她说,后来见咱家的人实在为难,就答应先将东西抬进庵里了……”
“谁送过去的,你叫来,我亲自来问。”陆母挣扎着起来。
“就在堂下候着呢。”春杏连忙唤人。
“你可见到了卫青婉?”
“小的远远看了一眼,之前咱们府上的奶奶还是由宝婵侍候的,由二少爷带到了水镜庵,她们的车上卸下来两只樟木箱子,宝婵姑娘盯着人拿进去的,应该是那位奶奶最紧要的东西……”
这个办事的婆子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听着春杏直皱眉头。
老祖宗哪里是要听这个,她明明是要问……
陆母沉默了许久。“二郎怎么在那里?他既去了,为什么回府之后却没有和我提起?”
她又停了一会,再问道。“没有见到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