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狂的宅斗生活》苹果平平

78、水镜庵

　　水镜取自“柔祇雪凝，圆灵水镜”之意，意为明澈如水之映物。佛庵用此命名，示意这里所居者为清净守节之人。恰值冬日，城郊积着厚厚的白雪，青砖黑瓦的佛庵隐在白雪中，显得清幽洁净，似是个没有烦恼的所在。
　　陆岷一路上自顾自地说话，卫青婉耐着性子不出声，他也不在意。他将他们主仆二人送至水镜庵，候在马车前，直至宝婵扶着卫青婉下来。
　　卫青婉瞪了陆岷一眼，却惹得他上下好生打量一番，卫青婉三年前那张清秀温柔的面容，眉宇间添了一段英气，越发动人了。他作揖笑着离去。
　　宝婵望着他的背影。“小姐，二少爷还是怪得很。”
　　卫青婉的表情并不好看。她方才听陆岷说这座水镜庵居然是宜城公主的清修之处，善林竟然将自己安排在这里。山门处，已有侍者尼僧接应她们，相互问礼后便由庵中的伙夫房头帮着她们提着行李上山。自然伙夫房头也全是女的，整个水镜庵绝无半个男儿。
　　卫青婉见山门处摞着许多黄木箱子，一并往庵中抬去，向尼僧问道。“师姊，水镜庵还有挂单的居士僧人？”
　　尼僧言道：“晌午陆家来人从居士林抬过来的，陆家恩养居士，说这些是居士您的起居用品，贫尼看这东西实是太多了些，总要居士清点确认才好。”她身为出家人，不愿多说是非，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听得卫青婉一愣，她三年前速离京都，在后来善林的信中得知，陆家老太君曾去居士林找过她，并在逢年过节全都送来应节之物，从未遗漏。但卫青婉看完信之后，认为山高路远，不让大慈恩寺僧众送到岭南来。
　　她方才就受不起陆珉的打扰，却已然忘记了陆家在和离之后是奉旨恩养于她的。她与陆峥关系割裂的那一晚，心中存着与陆家人永不相见的决心，但她割舍的所有关系都必然在三年后进入玉京城再次有了联系。她叹了口气与宝婵说道。“咱们先拿上去清点好数目，隔日你再找人将东西抬回陆府……”她心里纳闷，陆岷和善林穿一条裤子没有办法，但陆家人怎么头一天就知道了。

　　“居士便是与陆家大郎和离的卫家女？”有个贵妇人身着狐皮大氅，她挽着个十四岁的少女，远远地唤住了她。她们身后的丫环婆子众多，都以青伞为其遮雪，说话间雅雀无声。
　　玉京城的雪开始下大了。
　　“回禀贵人，不慧俗家姓卫，法号妙光。”不慧是居士的自称，卫青婉在岭南寂照庵中度过了三年，住持法师信海为她取了“妙光”的法号。卫青婉留意那女子生的四十多岁，生的端庄威严，携着的似是她的女儿，胸前也无梅花式样的黄金锁，那么她并非是此间的主人宜城公主。据传宜城公主三十几许，并无子嗣，一直孀居在玉京，除了听善林讲经，从不见外客。
　　尼僧在旁提醒道。“这二位贵人是晋王妃和柔嘉郡主。”卫青婉这才瞧出来晋王妃衣着头饰，和当年见到谢玲珑的样子很相近。
　　晋王来京不过两年的时间，故而卫青婉并没有见过晋王府女眷，她迟疑地行礼，低声问好，有些疑惑晋王妃如何都识得她的姓名。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就见下一刻又从佛庵木门后转出的人，却是自己认得的故人——陆香罗。陆香罗带着两个丫环，剪了几枝红梅，喜道：“郡主，咱们折取的这几枝梅花，侵幽带雪，半开香色，定能在圣辰节上讨得太皇太后喜欢。”
　　她猛然惊见石阶下所站之人，不由蹬蹬退了两步。“卫青婉，你怎么回来了？”这一照面，于她犹如旱天霹雳，平地炸雷一般。
　　晋王妃脸上不愉，使得陆香罗立时低下头。
　　柔嘉郡主拿起梅枝轻打着陆香罗，与她玩闹，笑声悦耳。“你这呆子真的不知？奇了，你哥哥亲自送她来的，你们陆家又送来了许多东西，就堆在山根下，你那会见到还好奇是尼姑搬家呢，我一直背着母妃偷笑。”
　　陆香罗讷笑着，望向卫青婉的脸色不定。“我再也没想到，是……嫂嫂回来了。”
　　晋王妃莞尔一笑，对卫青婉很是亲切。“宜城公主一心清修，不理俗事。庵中虽是清净，却怕居士初来此处多有不便。我令柔嘉每月初一、十五来庵中念经，居士日后若有住不惯的地方，不妨让柔嘉与我说来。”晋王和宜城公主为一母同胞，这位晋王妃是宜城公主的嫂子。
　　晋王妃的眼神似乎别有深意，卫青婉低头称谢。
　　柔嘉郡主则睁大了杏眼，使劲往她身上打量，悄悄扯着陆香罗的袖子，说道。“陆香罗你这唬人的小鬼，你家嫂嫂明明是个大美人。我就说嘛，也只有这般，世家那些小姐们喝她的干醋，才说得通。”
　　陆峥身居高位，才华绝世，却对自己和离的妻子念念不忘，三年里陆家权势再起，不少世家大族欲与陆家结亲，都被陆峥以誓言为由一口回绝，毫无余地。便是这般，卫青婉从没被人淡忘，而她当年以“山雨欲来风满楼”遍邀京城小姐们对联，至今仍然是无人对得，自此世家女子聚会，无人敢再自称才女。
　　此时柔嘉郡主看着卫青婉真人，虽觉得和传闻中的说法有所差异，但身姿风骨确实与众不同。她求着母妃来见这人，心中甚是得意，她来到京城的时日不久，缺少话题，便融不到京城世家王族交际的圈子里，她这回算是见到卫青婉返京的第一人，可有许多话要告诉那些喝醋的世家小姐们呢。

　　宝婵目送晋王府的车队远远离开，扔下包袱，敲了敲发酸的腿。“王府贵人出行，不是都得车马避道，闲人免扰吗，怎么就让咱们给碰见了，倒像是专门等着似的。”宝蝉方才手中一直提着包袱，实是累的不轻。
　　卫青婉看着山下的车马，不由苦笑了声。“或许就是等着的。这位贵人耐性好，绕着圈子说话，不想将话说的太明白。”陆岷投身在晋王门下，陆香罗又成为郡主伴读，自然晋王妃出现在这里也不稀奇，但细想起来，陆岷又不像是卖了她的样子。
　　善林，此次她回来玉京，他这样的阴谋家又有什么盘算呢。

　　卫青婉摇摇手，在人前不愿多谈论这这些，正欲进入庵中，就见陆香罗随身的小丫鬟又气喘吁吁地跑上台阶，她吼住宝婵。“宝婵，陆二小姐要我来告诉一声儿。”她努着嘴，指着卫青婉。“你和你的主子，不管怎样，都不许你们招惹陆家二少爷。”
　　宝婵在岭南被卫青婉锤炼地转了性子，她大声呼喝赶跑来人。“那也要你们先不招惹的好！”
　　陆家……卫青婉的脑海里转过这两个字，很多人的面孔慢慢浮现出来，陆家老太君，陆老夫人，陆香芷……她突然想起来了当年郡主陪读的名额是给了陆香芷，怎么会变成陆香罗？她避于岭南，陆家的事情一概不问，但似乎三年里陆家的人和事也都变化了。
　　　
　　夜深人静。
　　卫青婉悄声出了僧舍，来到大殿之上。水镜庵中头一尊供奉的是弥勒菩萨，卫青婉在心底并不是虔诚的修行人，但很是虔诚地上了一柱香。作为生存主义者，在危险之中要和周围环境保持高度一致。林牧之在她进京前替她打听了赵家的人丁背景，并在路途中差亲兵将信息传给了她。说起林牧之，他三年前辞了肃王的差事，弃了自己的前途，驻兵换防到岭南地界，直截了当地在卫青婉面前摆出卫将军养子的身份。卫青婉在震惊之余，即便不情愿与他亲近，也得念着亲人故旧，替那个原来的身体，赤忱地喊他一声兄长。
　　但就当林牧之以为他们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卫青婉突然起意进京，与他辞别，并且林牧之几次劝阻于她，她却执意要去不肯做出解释。
　　此时她在佛前悄悄展开那张纸条，轻轻叹了口气，将纸条在香烛上燃尽。“那丫头只有九岁，我该怎么说与她听，说她爹不是她爹，她娘不是她娘，她的亲娘怕她在京城中七灾八难，非得离了京城才得活命，这话又有谁能信得？”纸条上写着，赵珊宇得宁王青眼，升任京都御史。
　　谢玲珑在生前搅动京城风云，惹得世人惊诧，谁会想到她最想要的目的没有达成。京城没有大乱，景王虽然失势却还没有倒台，她心心念念的女儿却反而在多事之年进了玉京。
　　突然她听到外边有一丝奇怪的声音，似是什么人轻轻踩雪的声响。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