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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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金镶珠翠宝簪？”卫青婉从漆盒中取出，拿在手里赏玩。即使是现代人，卫青婉也很少见过这么漂亮的首饰。
这簪子的柄头上镶嵌着翠制手形饰，手腕套环，执如意。
而如意上头又套着活环，垂下六颗小拇指般大的珍珠，珍珠下面的流苏又是四瓣式金托包祖母绿做的的坠角，设计别提多精巧细致了。
“少奶奶，你看看这用料多金贵，再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簪子，少奶奶好福气，这可是大爷教人快马加鞭，先送回来的。”桃枝其实在沈氏那里已经见过了，但再看还是赞不绝口。
宝蝉也是连声称赞。“夫人，你瞧瞧珍珠又大又圆，最难得的是一般大小，不知是从多少颗珍珠中选出来的。”
卫青婉听明白了，这能换不少钱，教宝蝉赶紧收好。
陆峥为什么要送她簪子呢？她一想到自己那个渣男夫君不多日就要回来，就跟吞了苍蝇一样。她此时没办法离开，那注定是要和这个渣男打交道了，她心里很是郁闷。
桃枝是厚道人，待这主仆不像其他丫环那么怠慢，她看着卫青婉的神情不定，笑着安慰道：“少奶奶，大爷日夜赶程，别说两位姨娘，就连太太和小姐都没给买东西，阖府上下只送了少奶奶这一只簪子，可见我们大少爷对少奶奶的一片诚心了。”
府里人对陆峥的离家出走心照不宣，见陆峥千里迢迢先把一个簪子送了回来，觉得理所当然，同时又感到一丝惊奇。
这簪子确实难得，沈氏那会儿见了儿子派回来的送信人，一时间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心里想着自家的儿子给新媳妇赔罪，这是回心转意了？
正说着，突然窗外边有个惹人生怜的声音。“大爷给了姐姐什么好东西，也教我姐妹看看，沾沾福气！”
卫青婉一转头，只见两个美貌的女子进了来。
她认得其中一个是陈姨娘，那另外一个就是刚才在窗外说话的人了。
她皱了皱眉头，这人既已“姐妹相称”，应该就是那个晚上没事老弹琴的李姨娘了。
一想起琴声情意绵绵，这渣男的诚心她可真的是消受不起……卫青婉假笑地迎了上去。
李姨娘和陈姨娘给卫青婉请了安，陈姨娘再见她，神情颇有些不自在，讷讷地站在一旁。
李姨娘倒是一把拉住太太房里的桃枝，嬉笑地问个不停。“往常你总在太太身边服侍，想叫你出来都不易，一会别急着回去先到我院里逛去。”
桃枝笑着连说不敢当，脸上甚是恭谨。
卫青婉被这位李姨娘在自己的屋里晾在了一旁，心想尊下这是好大的谱啊。
她仔细看了看李姨娘的样子。李姨娘生的很美，柳叶眉细细弯弯，丹凤眼眼角含情。两位姨娘站在一块儿，陈姨娘完全被比下去了，陈荷樱虽生的俏丽，身上却有一股小家子气，一看就是从丫头堆里出来的。而李姨娘李如意是景王赏给陆峥的姬妾，据说是在风月场上待过的，她的动作举止中却没有带出一丝风尘的味道。
卫青婉心想，这人比她这个正室更像正室。
李姨娘她是景王赏给的贵妾，全府的人都待她客气三分。李姨娘不住地问陆峥的身体好不好，行程顺利不顺利，桃枝不敢得罪，如实回答。
卫青婉看李姨娘的口气，竟是将自己当做了女主人。她明白了，原来李姨娘来这儿吃醋来了……
她有点头大--那样的渣男你送我一沓我都看不上，你来吃我的醋，这不是笑话我么。
她既然决定要离开陆府，她就不想招惹任何麻烦。
面对李姨娘的无礼，她一脸的笑眯眯。
这在旁人看来，卫青婉似乎也很是关切陆峥的近况，但连和李姨娘抢个话头都不敢。
李姨娘和桃枝说着话，仿佛是终于想起来了，笑着问卫青婉。“夫君给了姐姐什么好东西？还有姐姐，夫君这就要还家了，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瞧瞧。”
李姨娘的声音悦耳动人，带着求恳，让人忍不住要答应她。但卫青婉听了“夫君”、“姐姐”的词儿一阵反胃，十分不适。她笑着说：“我才知道，倒没什么准备的。”
这时，陈姨娘接了话茬。“我和如意姐姐给大爷缝了三件冬衣。既然夫人没什么准备，就当这三件咱们一人一件送给大爷的吧。”陈姨娘牢记沈氏给的教训，恭敬地称她夫人。
宝蝉撇了撇嘴，陈姨娘是出了名的好针线，她的针线别人又效仿不来。她的主子若真拿她做的衣服当成自己的，那才是被人嘲笑呢。
没待宝蝉提醒，卫青婉就笑着对陈姨娘说。“多谢妹妹的好意，针线活儿最伤眼睛，你才病好又这般辛苦，我可不敢占你的功劳。”
李姨娘扑哧笑了。“我就说荷樱妹妹的好意，姐姐不会收。卫家姐姐，不如我教你写首词吧，夫君保管喜欢。”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宝蝉手里拿走了那精美的漆盒。
桃枝看在眼里，和卫青婉福了福，说是要回去给太太复命去了。
屋里留下了两位姨娘和她们的丫环。宝蝉急的不行，给卫青婉使眼色。
“也不用。我学不会，也没有那些巧心思，你们让夫君喜欢就好。”卫青婉很是大度。
“姐姐，你取笑我们！”李姨娘的脸上浮上一层酡红。但就在此时，她看到了李姨娘的嘴角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了然，把眼前的人对上号了。
这是在人前装出楚楚可怜、人畜无害、岁月静好却多病多灾、多情伤感，且善于心计的妙龄少女。
这是男人最爱的一款绿茶婊--小作娇羞任性得可爱。
呵呵……卫青婉想起曾经的岁月，她在职场上大杀八方，但跟这类人天生八字不合。因为战胜绿茶婊的唯一方法，是比她们更加绿茶，但她打死来不了这个。
卫青婉不由地佩服李如意，就不说在风月场上成名被景王看重最后纳入陆府。之前这两人将原身逼得自杀，陈姨娘还有些不自在，这人却似乎没事一般。她即使在前世也没见过几个这么高段数的。
陈荷樱被李如意堵了话头，有些着急。她有心交好卫青婉，这会偷看她的神色，心砰砰直跳，猜想她是不是想起了前边的事了。
沈氏房里的丫环桃叶之前和她交好，后来她被沈氏抬了身份，心里嫉恨就躲着她，不和她说话了。但那日陈姨娘被沈氏罚惨了，桃叶心里痛快，特意跑到她屋里笑她是个傻子。“你还以为人家跟你称姐妹呢，傻得被当棍棒使。你给李姨娘开脱，她却跟太太说是你起了坏心，所以太太才罚了你。那天你被抬到太太屋里头，李姨娘一直躲在外边看动静……哈哈，下回我看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陈荷樱听了桃叶的话，心里又气又恨又悔，跑去找李如意理论，却被李如意不阴不阳地顶了回来。陈荷樱差点没被气死，但生生忍住了。她是难得聪明一次，没跟李如意扯破脸皮。她越想越后怕，她终于发现自己的那点手段和李如意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她是个墙头草，两边倒。她觉得李如意可怕，又想倒到卫青婉这边了，这次见到卫青婉拿出了十二分的好善意。
然而卫青婉根本不知道她的小九九，即便知道，也会躲得远远的。作为生存狂，他们对生存抱有火一般的狂热，在外表上却刻意保持着低调。他们既不想充当谁的救世主，也无心在别人面前显示能耐。
卫青婉决定离开，万事都想谨慎，没有要陆府的人改变对自己看法的意思，她很乐意做那个备受欺负的新媳妇，低调行事。
——这两人今天还走不走了？
她只想着自己已经陪了她俩这么久，还可不可以有点独处的时间锻炼身体……
“李姨娘，你看着点儿！可别给摔了！”宝蝉双手紧张地舞着，就害怕这个簪子在李姨娘手里跌下来。
这倒是真把李姨娘想错了，她爱极了这个簪子。这簪子恰好有个如意的柄头，与自己的名字相合。
她心里想着这是陆峥送给她的！
她脑字里转着许多心思，一会儿觉得陆峥爱极了她，千辛万苦找来的首饰讨她欢心。一会儿觉得沈氏可恶，把本该是她的东西，当做了卫青婉的东西。
她越看越喜欢，手里的簪子就是不肯放下来。
“卫家姐姐，你让我在头上试试好不好！”李如意摇着卫青婉的手，仿佛她们是同胞的姊妹，格外的亲昵。
卫青婉痛快地点了点头，陈姨娘吃惊地看着她。而李姨娘也没想到卫青婉这么好说话，惊喜之余，眼里露出了一丝鄙夷。
宝蝉急的都要哭了，这簪子是大爷给主子的心意，怎么能被坏女人抢了去，自家的主子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
卫青婉瞧着李姨娘在镜子前欣喜若狂的样子，心里一动，这簪子可以卖给她嘛，说不定能卖出个好价钱。
“如意妹妹，既然喜欢……倒不如……”卫青婉刚要把“卖给你”三个字脱口而出，却听见门打开了。
陆香芷带着丫环进了来，看着屋里的情景，冷笑了声。“这簪子是哥哥送给嫂子的，李姨娘倒好意思往自己的头上戴啊。”
原来桃枝出去之后，直接就去找了陆香芷。
陆香芷上门了。
李姨娘楚楚可怜道：“妹妹，怎么这么说话，我是看这簪子的玉如意对我的名字，向卫家姐姐借来戴戴看。若是好看那就等你哥哥回来，我再向他讨一个。”
陆香芷将簪子还给宝蝉，更是笑了：“李姨娘一向说自己知书达理，说这话我倒听不懂了，我想请教了，陆府之中谁是你的妹妹，谁是你的姐姐！”在陆香芷眼里李姨娘说白了就是景王与哥哥之间礼尚往来之物，是在宴席上歌舞助兴的玩物。哪怕再有才有貌，也还是个下贱的歌姬。
景王是争嫡中炙手可热的皇子，陆府忌惮景王的权势，陆香芷平日里对她保持着疏远的客气。但今日猛地听她说什么姑嫂，竟是将她这个千金小姐视作了和她一样。
陆香芷自矜世家小姐的身份，见人将自己比作下九流，立时就恼了。
李姨娘自悔失言，但心里却也被陆小姐刺得好生难受。她曾也是个大家闺秀，奈何家道衰败，成了王府的歌姬。她不爽卫青婉，她品貌不差卫青婉半点，只不过是命运作弄，她成了妾，而平庸的卫青婉却成了正室夫人。
陆峥待她极好，她野心也就极大，想借着王府的权势，成为陆峥堂堂正正的妻子，怎好让卫青婉挡住去路。
而这时陆香芷却直接将自己的遮羞布给扒了下来。
“是妾身说错了。”李姨娘忍着不甘说道。而一旁陈姨娘见她吃瘪，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陆香芷：“这支金镶珠翠宝簪是河西琅琊阁的孤品，普天之下只有一支。簪子上的如意，是希望所簪之人万事顺利，吉祥如意。”
她的言下之意说的很明白，这和你李如意没有一点关系，你也再得不到第二支。
陆香芷的这番话让李姨娘含辱离去，也把卫青婉给听愣了……
陈姨娘瞧着气氛不对，也借故离开。
“嫂嫂，我哥哥的心意你可明白？”陆香芷拉着卫青婉的手，认真问道。
“……明白。”卫青婉其实根本不明白，那个渣男在新婚之夜离家出走，让妻子在家里受辱，差点自杀。现在仅凭一只漂亮的簪子，就证明了他对妻子的看重。
——呵呵，这不是笑话吗。
陆香芷握着卫青婉的手说道：“嫂嫂，我一直盼着哥哥有个贤惠的妻子。不管你信不信，我觉得你是。”
卫青婉额头上的青筋跳得欢腾。
陆香芷叹了口气，她其实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直觉，方才若不是及时赶到，卫青婉又被人欺负了去。
恰时卫青婉院里的三等丫环小春在窗边给宝蝉打手势要她出来。
宝蝉拿着本书回来了，神情很是奇怪。
卫青婉眼尖，正不知道要和陆香芷说什么，连声叫住宝蝉想要转移这个尴尬的话题。“你手里拿着什么？我看看。”
宝蝉看了一眼陆香芷，磕磕巴巴地说：“是书……不是……。”
“原来嫂嫂也爱看书，我那里倒有几本前朝的诗集，明日我就叫丫头拿过来。”陆香芷亲热地搂着卫青婉的肩膀。
卫青婉瞧出了宝蝉的神色不对。“哦，大小姐在这儿待久了还没喝上一口茶，你先给大小姐倒杯茶去吧。”
“咦，你拿过来那书。”陆香芷突然叫住了正要溜走的宝蝉。
宝蝉无法，只好走前将书拿给陆香芷。
卫青婉看着书封皮上的名字是“启颜录”，不明所以地看着宝蝉，不知道她是从哪得来的。
陆香芷翻开了书页，看着上面拓的印章是“陆岷”的字样，她啪地把书扔在了桌子上，冷冷地看着卫青婉。
“要说陆家人有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都不爱借书。我那二哥随和，又不像哥哥那样锁住书房，但我借他的书却从未成功过。我可不知嫂嫂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陆香芷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
卫青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簪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