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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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婉的存在感是如愿降低了，但她的日子却说不上痛快。
“自由是上天赐给人类最宝贵的幸福之一啊”她闭着眼感慨道。她穿越到这里两个月了，人一直被困在陆府之中，从来就没有出去过。
古代女子三从四德，外出交际极不容易。未出阁的小姐由母亲约束管教，轻易不出闺门半步。妇人出嫁后打理内务，有了一定的自主权利，但独自外出还是要经由婆婆的同意。
沈氏是不同意的，卫青婉向沈氏恳求几次，都被沈氏当面打了回来。
陆峥少年成名，风流俊秀，他这两年又总在耍风弄月，在玉京城中很是惹人注目。他在新婚当夜离家出走的事情，陆府根本掩盖不住，等陆峥回京，就连街上的黄口小儿都知道“陆大郎逃婚”了。
这情况已经够坏了，但别人不知道，沈氏是知道的，卫青婉在陆府自杀过，差点就死了。为此，沈氏不肯放卫青婉离开陆府，她忧心忡忡，害怕一旦有外人知道其中内情，别说她一个妇道人家堵不住玉京人的悠悠众口，就是加上陆老爷朝内的声望，给儿子再找些遮掩解释的说辞都没有了可信度。
这日，陆香芷在卫青婉的屋里闲坐，二人坐着喝茶，见宝蝉垂头丧气地进了来。
陆香芷觉得奇怪，问道：“你这脸色都赶上锅底的灰了，怎么有人欺负你了？”
宝蝉看了卫青婉一眼，也不知当说不当说。卫青婉心里明白，不由叹了口气。
她自己出不了门，就想要宝蝉代她去买东西。她这空手而归的样子，应该是又被管事的人挡了回来。
陆香芷听了缘故，不以为然。“府里有专门出外采办的婆子，嫂嫂，你若缺了什么，就和她们说，不用非叫着自己的丫环出去。嫂嫂，你每月的月钱衣食用度不够吗？”
陆香芷直爽大方，做事不扭捏，这有点像现代人的性格。卫青婉与她相处，并不觉得累，只是有些话没法和她说。
卫青婉没有母家依靠，在陆府沈氏当家，她自己没有什么话语权。陆家冷落她，下人们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也就跟着怠慢。她曾让宝蝉向采办婆子问过几次，但那几个婆子都是爱答不理。她每个月的月钱是按时发放，但侍候她的下人的月钱却是无故推延，搞得她院子里的婆子丫头终日埋怨主子无能，不肯干活。
陆香芷是陆家嫡女，自小被陆家老爷夫人当作掌上明珠，哪里能体会卫青婉扮演的这个懦弱正室是何等的不容易。
卫青婉也没法和她说，自己派宝蝉出去是想要买把趁手的小刀，用来防身，买些明矾、雄黄、丹砂之类以作逃跑的不时之需。
卫青婉说道：“不过是让宝蝉随便问问，妹妹别多心，我够用的，不缺东西。”
她心里的郁闷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比起买不到刀具药品，丫环都出不去这个事实，更打击她。她计划了许久的逃亡计划，有个致命问题始终得不到解决--她连玉京城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她就算跑出了陆府也没用啊。
卫青婉郁闷，陆香芷也有自己的不痛快。卫青婉是渴望出去，她呢，却是气的不想出去了。
陆香芷贵为大学士的嫡女，才貌双全，气度非凡，常常应邀参加世家小姐的雅聚。然而小姐们坐下闲聊，话题总放不过陆峥。陆郎有才，贵女娇娃曾经纷纷暗许芳心，又因陆郎无德，而同仇敌忾地将陆家求亲拒与门外。不知是陆香芷将她们当做了仇敌一般，还是她们连带着对陆香芷也看不起，两边说话都不客气。有些娇女不避讳陆香芷在场，当众出言讽刺，陆香芷自然不依，处处维护哥哥，每次都跟她们吵得天翻地覆。
“那些俗物从前讨好我，想嫁入陆府，后来看到哥哥仕途经济无望，全变了脸孔，把之前的话吐了又吃了进去，你说可笑不可笑！”
卫青婉干笑了两声。
陆香芷：“我哥哥探花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再进中书舍人。她们的兄弟都是京城纨绔，对江山社稷毫无寸功，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显摆！”她义愤填膺道：“三年前，有人在御前告了刁状，哥哥被圣上无端斥责贬了官职，他正是报国的年纪却只得心灰意冷。她们谁会为他设身处地着想？”
陆香芷看了眼卫青婉，忍住没再说后边的话--自小长大的青梅竹马被改嫁给了景王做妾，夺妻之恨何等大辱，而景王权势滔天，哥哥又无法报复，除了醉生梦死还有什么办法。
看着陆香芷越说越愤愤不平，卫青婉算明白了，在陆香芷眼里，她哥哥不可能有错，他是天妒英才，命运多舛，所以才受世俗所累，被众人误解苛责。
她虽然很无语，也只有顺着这个大写的兄控昧心夸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夫君志向高远，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陆香芷的眼睛被点亮了，她嘴里的这套说法拿出去无人愿听，沈氏偏袒儿子却也是常常叹气，并不乐观。陆岷兄妹不是一母所生，她自认跟她们身份有别，也说不到一块去。
她紧紧地握住卫青婉的手，眼神火热极了，心里已将卫青婉引为知己。
陆香芷走后，卫青婉趴在了桌子上。
宝蝉偷笑道：“夫人，你这是心累？大小姐人是真的好，走的时候一直说要代你给少爷写信，让他回家来住呢。”
她冷哼了一声。“他回来做什么？”他那身上的伤要想痊愈，至少再有一个月。回来了就算自己不与他同房，家里还有两个虎狼豺豹的姨娘想要上他的床。
他的真爱--李姨娘在他们同房之夜去院门口弹琴，就被冷风吹倒了，现在还卧床不起呢。她作为正室，理当去看护问候夫君的侍妾，再说她心里那几分对她的谢意是真的，但每每都被李如意的丫环给挡了回来。
佳人多情，他回来就等着消受着吧。
“夫人，依你说的，少爷之前受伤了，说不定婚宴回不来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夫人，你就原谅少爷吧。”
卫青婉对陆峥的印象，自同房那晚起，从对渣男的厌恶转向了危险犯的戒惧。她心想其实还不如是个渣男呢，至少她还知道渣男是什么路数，色狼需要什么来满足。
世人都喜欢趋利避害，更何况是生存狂这种对危险敏感的人群，陆峥对自己都如此心狠，可见所谋甚大。
没人愿意和心思阴沉，无法捉摸的人多相处，卫青婉并不知他手上有什么样的杀牌。无知代表着畏惧，她在陆府呆的越久，越觉得陆府的上方有一团迷雾，藏着层层杀机。
至于原谅，卫青婉忍住没和宝蝉说：无论他有心无心，卫青婉的原身已经自尽身亡，根本没机会原谅了。
柳姨奶奶在陆岷的房里掩面痛哭，陆香罗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老夫人偏心，她那儿子姓陆，我儿子就不姓陆了？你看看这婚事采买的单子，竟比大郎少了四成。这是诚心打我们娘仨儿的脸啊!” 陆岷的婚事就在眼前，本由沈氏操持，可她最近因陆峥心烦意乱，心思没有在这上面。
陆岷看着被柳姨奶奶踩在脚底下的礼物单子，脑仁儿疼。“姨奶奶想多了，大哥有功名在身，又有嫡庶之别，我那儿少几样也没什么不对。”
柳姨奶奶最听不得“嫡庶有别”，她又哭又闹：“你自小聪颖，要不是老天爷不长眼，腿坏了。你就是宰相也当上了。现在可好，夫人黑了心，偏偏把梅守备家的庶出女儿说给你，我在外边打听过了，那丫头叫梅如月，说起来好听，其实就是个通房丫环生的，梅夫人待她跟待猫待狗似的，哪会有陪嫁，咱们房里不接济她就是好的了。我为你们操心一生，倒要从口袋里掏钱出来，我真是白活了！”
柳姨奶奶心里不痛快，就爱找她们兄妹撒性子，每每如此。陆岷轻轻叫了声：“妹妹，姨娘说累了，送姨娘回去吧。”陆香罗将头扭到一边，置若罔闻。
柳姨奶奶听了更不依了。
她扯过来陆香罗的衣裳，声泪俱下跟陆岷控诉：“你还说你妹妹！你亲妹子的身段模样，哪点比陆香芷差！大小姐整日去外边应酬，若有一日贵人看上了，就能和你们沈表姐一样，飞上枝头变凤凰，当威风八面的王妃娘娘。你妹妹可好，连出去一次都不让！”
陆岷很是无奈，这话柳姨奶奶说的强词夺理了些。柳姨奶奶生陆岷的时候，因他是残废，她受了几年的冷言冷语，连带着对陆岷也不亲近。她生陆香罗却是百般宠爱，虽是个女儿，眉眼性格像极了自己，她模样齐整，心灵手巧，把柳姨奶奶喜欢到心坎里。平日里怕她这个宝贝女儿风吹着，人吓着，不让出闺阁半步。这不能全说成沈氏管着，强行留在家中。
陆岷看着柳姨奶奶捶胸痛哭，妹妹又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只好说道：“我知道姨娘怕妹妹没有好归宿，若姨娘信我，就由我去玉京城中给妹妹寻一个好亲事，让父亲做主如何？”
没想到柳姨奶奶哭是不哭了，但仍然口气强硬。“那嫁妆呢，你身为哥哥，你就不给妹妹添妆吗？”
“自然要的。我给妹妹送去十里红妆的排场。”
“哥哥说的倒是好听，你手上有钱吗？”陆香罗站起身来，生气地问。
“妹妹，又不是现在出嫁，这良人得看，嫁妆要筹，容兄长想想办法。”陆岷讨饶道，陆香罗性情娇宠，但今日不罢不休的劲头，仍大出他的所料。
柳姨奶奶抹了把眼泪。“法子不是现成的？你接了景王的帖子就是。我听说王爷念你的才名，特意要把你请去贤学馆修书，给你许多好东西，你都一口拒绝了。”
柳姨奶奶听门房说起那些东西尽是些玉器古玩，不知有多贵重，身上一阵肉疼。
“我听贤学馆中，都是些世家子，不然就是有功名的文人。岷儿，你要是得到了景王的赏识，妹妹的婚事嫁妆就有着落了。”柳姨奶奶紧跟着说。“要是由景王举荐你去朝廷谋个一官半职，咱们的风光可以压过夫人了。”
在柳姨奶奶心里，什么都比不上跟沈氏争荣宠，来得提气。
陆岷直到此时才听出来她们母女的来由。
陆香罗揪着手上的帕子：“你在家里看书享清福，就不管妹妹和姨娘是不是受苦。你倒清高。”
“大哥和景王是对头，我做弟弟的去了算什么。”
柳姨奶奶听了，气的火冒三丈，骂道：“玉京城的人都在骂陆大郎，你管他做什么。他什么时候拿你当兄弟看了，你还跟他讲情义。”
陆岷低下头来，突然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意，再抬起头来，眼神中那不知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的讥嘲之意隐去了。“姨娘说得是，既然姨娘和妹妹想要我是东风，那我自然就是东风……”
陆香罗心中一喜，拦住还要再骂的柳姨娘。她虽不如陆香芷读书读得多，但东风着意送青云是什么意思她是知道的，陆岷其实是答应了。
母女俩没有再在陆岷屋里多待，柳姨娘走之前特意嘱咐陆岷赶紧去和景王府的人说说，陆岷笑了笑。
屋里不知过了多久，陆岷问一旁的书童小彤：“少夫人，最近在忙什么？”
他之前嘱咐过小彤，让小彤留意卫青婉日常的动静，小彤看了看外边的日头。“这会是在湖边钓鱼吧。”
“她钓鱼？”
“奴才说错了，是喂鱼不是钓鱼。其实少夫人最会钓鱼了，我那天看见她一个时辰能钓了一篓子，可管家婆子说小湖的鱼种都是有数的，不让她钓。她就每日里拿着直钩穿虫子，拿鱼竿喂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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