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喜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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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他梦见自己之前被冷箭射中的情景。那日正值他新婚，他却要在赶回家之前做件危险的事情。本想着速战速决，哪想到出师不利，他被一箭射中心口。他身为世家公子，一向养尊处优，从没受过伤，这一箭射的他疼痛欲死。但他想着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死死咬住牙关，不敢惊动外人。护卫凌轲趁着夜色送昏迷的他出了玉京。
在梦里，他忍痛拔出了箭，凌轲给他死死捂住伤口，却止不住血往外涌。凌轲慌神了，指着城墙。“大少爷，整个玉京城都要被你的血淹了。”
陆峥奇怪自己怎么有那么多的血，但说出口的却是：”淹了倒好。“
不知为什么，他在现实中已经忍了一遭创痛，可梦里他却怎么都受不住痛，直到一个身着喜服的女子拿着罐蜂蜜过来。
那女子看不清长相，但有一种温柔平和的声音：“蜂蜜味甘、性平，归脾、肺、心、胃、大肠经，滋阴润燥、补虚润肺……”从罐子里，舀出一大勺的蜜水浇在他身上。
陆峥茫然地低下头，发现胸前的伤口不见了。他走上前要看她的样子，但梦里大雾弥漫，怎么伸手都够不着。
她头上好像有只簪子……长得好像自己要琅琊阁打造的那一支。
可琅琊阁不是说全天下只有一支吗？
他猛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夫君，你醒了？”
卫青婉本是凑过去，想要看看他清晨的情况，被他吓了一跳。
屋外已经大亮了，桌上残烛的烛泪顺着烛台淌下，烛芯烧的焦黑。
一夜已经过去了。
陆峥坐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他是和衣睡在床上的，被子下的外衣都没有脱。他先是松了口气，他摩挲下胸口，胸口竟没有昨日那么疼了，他心想凌轲找来的山野医生确实有点本事，他虽整日奔波无法调养，使得伤情一直反复，但按时吃着“养气灵玉丹”，身体倒也慢慢好转了。
他想起方才荒诞不经的梦景，感到有些好笑。
“夫君，擦擦脸吧。”眼前的女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床前，将浸湿的脸帕递给他。
他连夜劳顿憔悴，又受伤痛折磨，熬得油尽灯枯，憔悴不堪。他把最后的力气都用掉了，昨晚意外睡得舒服踏实，可就是回想不起来了昨晚最后发生了什么，他们似乎走在门前……但之后的事就全不记得了。
“夫人，没在……床上休息吗？”陆峥留意到新床上只铺开了一床喜被。
没看见顶着黑眼圈么？还不是为了照顾你个祸害？
卫青婉一夜未睡，很是郁闷。
陆峥见卫青婉慌乱地摇着双手。“夫君说要去书房处理公事，走到床前就躺下了。我叫了夫君几声，夫君说太累了，就睡过去了。”说着她红了脸，低下头只管弄衣带，露出女儿家的羞羞怯怯。“屋里面没有人，妾身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卫青婉已经演练了数遍，她忍住了呼吸，硬是憋出了个大红脸。
在陆峥眼里，她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脸涨的通红。他想起来她身边没有女性长辈，母亲早逝，卫府仆人散尽，随身带着个比她还小的丫环，嫁进来之前想必没有人跟她交代过夫妻伦常。
昨日见卫青婉在嘉乐堂推开了自己，满脸的不自然，今日又看到她低下头腼腆嗫嚅的样子。他心里了然，他的夫人只比妹妹大一岁，并不懂什么是男女之事。想来昨日见他睡死，她不知所措到外屋歇下了。
陆峥即使是个脸皮厚黑的人，看着卫青婉懵懂无知的样子，也有些赧然。事出有因，他身上带伤不能告诉人，不能与她同房，倒不是诚心冷落她。
他看着卫青婉头扭在一侧，却用余光偷看打量自己的样子，甚是可怜可爱，心中愧意更盛。
但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贤惠温婉的妻子在他心里远不及他做的大事重要，他此时顾不得她。
他用她递给的脸帕抹了把脸。“夫人，我昨日没处理的公文要赶着今早就弄好，这就要去衙门，你早上代我到母亲那儿请安……咱们梳洗吧。”
卫青婉轻声说了句好，转身就坐到了梳妆台前，大大舒了口气。
--谢天谢地，他没有疑心，总算逃过一劫。
要说卫青婉没有婚姻生活，她答陆峥的话答的痛快，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她身为妻子，应当尽心侍候丈夫，她还没给丈夫穿鞋更衣呢。
她暗骂自己了一句，又走了回来。
却见陆峥已经蹬了官靴下了床，将屋门打开了。
本来外边守夜的仆妇困得东倒西歪，见了陆峥出来，都站起身来，连声道喜。
而宝蝉带着几个丫环拿着食盒，也焦急地等在外头，赶紧上前给陆峥请安。“老夫人特意吩咐小厨房，让奴婢们把饭菜给少爷夫人拿过来。”
陆峥本想赶着出门，但犹豫半刻，还是留了下来。
……
宝蝉令丫环们将饭菜摆好，自己快步跑过去，侍候卫青婉梳妆，两个人在铜镜里使着眼色。宝蝉明白自家主子是有惊无险度过一晚，她提了一夜的心算是终于放下了。
“官服放在外院的东厢房了，我去那儿换衣服，你让凌轲到那儿等着我。”陆峥指使了个婆子到外院传话。
夫妇二人梳洗完毕，坐在桌前吃饭。陆府的早餐清淡精致，米粥佐着几碟小菜和糕点。
陆峥离家二个月，吃起来很是爽口。
陆峥舀了两口粥，又想起那梦。他抬眼看了她的头上，笑问道：“怎么不带簪子了？”
“妾身怕簪子跌落，日常不敢簪在头上。”
“你喜欢吗？”
“喜欢。”因为可以换很多钱。
正说着，夏婆子进了屋子，陆峥敬她是母亲的陪嫁婆子，和卫青婉一同起身让座。
夏婆子谢过却不坐，直接说道：“奴婢是请夫人的喜帕来的。”
卫青婉被她的话弄蒙了，她不知道喜帕是什么东西。
她求救地看着宝蝉，宝蝉也懵了。“夏妈妈，昨日里老夫人没说是花烛夜，所以我……”
夏婆子睨着她。“哟，这新郎新娘同房还要明说出来啊，真不知卫家是什么家教，丫环又是怎么教出来的。”夏婆子年纪大了，脾气古怪，说的话很是刺耳，但沈氏乐意用她，爱拿她的坏脾气去气别人。
宝蝉被堵得无话说，自家主子的婚事是天家赐婚，有官媒作保，她婚前婚后只需陪着夫人即可。她倒是知道有喜帕这个东西，用在洞房花烛夜，但具体是什么，干什么用的她却不清楚。
她只有十五岁，旁人也没想给她解释这个。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都很想把东西翻出来，将这尊瘟神送走，却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卫青婉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清晨顺顺当当，眼看着陆峥就要离了她这个院子，毁在了夏婆子的一句问话上。
卫青婉不知道什么是喜帕，她撒谎也不是，硬撑也不是。只见夏婆子的眼神愈发不怀好意，仿佛是发现了她一个巨大的纰漏，卫青婉此时不由心砰砰跳了起来。
“哦，不是在床上吗？”陆峥的话犹如仙乐一般在她的耳边响起。
夏婆子看了大少爷一眼，嘎嘎地笑了起来。“原来是新娘子害羞了。”她自己到床上去取了。
卫青婉不明所以地看着陆峥，陆峥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夫人请慢用，我先去了。”起身就出了院门。
卫青婉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而宝蝉急的和她在耳边解释。“奴婢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夏婆子从内屋转了出来，一脸的喜意。“我这就去回禀给老夫人去。”
卫青婉留意到夏婆子手上多了个白帕子，她更奇怪了，她一夜不眠地守着新床，怎会不知道床上有这个东西。
陆峥后来放下的吗？
夏婆子走后，她吃完了饭，按着媳妇的本分去给老太太和沈氏请安。在给沈氏请安的时候，沈氏全程笑意，要她赶紧坐下，还问她累不累。
卫青婉整夜没睡，精神自然不好，但沈氏却没有了往日的苛责，脸上似乎很是喜欢的样子。
她赏给卫青婉一对上好的和田玉镯。
她对卫青婉慈爱地说：“亲家母早逝，我不能按规矩和她说‘闺门有训，淑女可钦’这个话了。”
……
卫青婉回到房中，“宝蝉，我今天一口饭都不想吃。”
她作为穿越人士，见多识广，今天却被古人搞得一言难尽。
她从沈氏那里回来，要是再不明白那喜帕的意思，她就是个傻子。古代人重视女子的贞洁，新婚当夜，喜帕上要带有“落红’的标志，才算新娘过关。
想到陆峥意识到这个问题，直接弄了个假的放在床上，她就一脸的难以形容。
看来他对自己确实没有恶意。她猜测是清晨时候，他趁着自己梳洗弄破了手指，滴血在了帕子上。
但以这种方式体贴人，她的一口老血卡在嗓子里。
……
之后，卫青婉有月余没有见到陆峥。
陆峥没有再回家。
府里的风言风语又起，说是陆峥恶习难改，又跑到烟花巷里快活了。
卫青婉倒不怎么相信，觉得他是去治伤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她很高兴这人离她远远的。这人不出现在眼前，慢慢地，她也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丈夫。
沈氏发作了她几次，斥责她做不好妻子的本分，留不住她儿子的心，让陆峥每日和不正经的女人鬼混。
卫青婉没有直接顶嘴，她拐弯抹角地提醒迁怒自己的婆婆，她儿子就在家待了半天的事实。
沈氏挑不出她话里的错，哑了火。
……
总的来说，卫青婉老老实实地扮演着被冷落的正室，每日除了晨省昏定极少出屋，在人前不发出任何和别人不同的话，不突出自己任何的特色，也不说出任何真实的想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卫青婉在陆府越来越没有了存在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喜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