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生灵》阿橇

21、黄金面具之谜 “我们救出

　　“我们救出了夏丽安。”
　　康普的故事就讲到了这里，笔记以一个句号戛然终止。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周强不断咀嚼着这段话。
　　后来呢？
　　对于所有未完的故事，阅读者总不会发出如此的疑问。
　　一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雅典机场。

　　希腊黄昏初至。帕纳索斯山中，太阳神阿波罗神庙遗址外，游客渐渐散去，偶尔还有三两个人恋恋不舍地为山坡上那几处残存的柱子拍上几张照片，但天色昏暗下来，德尔斐找回了往日的宁静。
　　周强坐在货车后的敞开车厢中，在颠簸中仰望深红的天空。

　　一周前，他接到塞缪尔·戴维斯博士的电子邮件，邀请他到德尔斐一游，参观最新发现的一处地下宫殿遗址。戴维斯是美国密歇根大学历史学教授，几年前，周强因为博士论文的事前往密歇根大学查阅资料，得到过他的帮助。

　　货车开过了通往阿波罗神庙废墟的道路，绕过几个转弯处后，拐入一条支路。
　　路是新辟出来的土路，石块还没有清理干净，坎坷不平，车行起来十分颠簸，车开快了便会扬起一路的尘土。岔路处也没有路牌，地面车迹不多，大约少有人至。道路向下，走一会儿，树林多了些，前方山谷中帐篷林立，一群人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儿。

　　周强跳下车，觉得浑身都快被那辆破旧的卡车颠散了架。
　　“嗨，周博士！”人群中一个人向他挥着手，兴冲冲地冲了过来。塞缪尔·戴维斯的褐色头发沾满汗水和尘土，戴着一副便宜的树脂眼镜，胡子每天修剪，非常整洁。

　　“欢迎来到德尔斐神喻所，地中海最古老神圣之地，众神之父宙斯亲自测量出的世界中心，太阳神阿波罗在此杀死地狱凶龙皮同，亲自确认为此处为祭祀他的神殿，传达他对世界未来的预言。在此之前，这里还是大地女神盖娅和海神波塞冬的圣地。它是神灵的至爱！”戴维斯张开手臂，像舞台剧演员一样夸张。
　　“我以为那边才是阿波罗神殿。”周强笑着指向来时的方向，翻过山，那里是公认的阿波罗神殿和德尔斐神喻，每年有大量游客从世界各地来到跨越参观。
　　戴维斯哈哈大笑。“我们要找的是第一座神殿，传说中阿波罗亲自建造的那一座。”

　　根据传说，德尔斐神喻所建于阿波罗神殿地下。找到神殿，也就找到了神喻所。但是，根据历史记载，阿波罗神殿一共重建了六次。对于前三座神殿，考古学家所知甚少。第四座毁于公元前六世纪的一声大火，后来修建的第五座神殿则被公元前373年的地震破坏。周强所说的则是第六座。

　　难道这里就是古希腊最负盛名的德尔斐神喻所吗？

　　周强站在谷底，山脊的边缘已经变成了蓝黑色，与黑夜渐渐融合。若不是架设着各种考古设备，帐篷里灯火通明，这里便更像是个采石场的工地，不停地有人从山谷尽头的裂口处搬出石块。
　　“来吧，周，谈谈你对神喻所的看法，你向来语出惊人。”戴维斯拍拍他的肩，“我给你弄点东西吃，你大概还没吃晚饭吧？”

　　晚餐是速食意大利面加同样的速食浓汤，周强吃得香甜。
　　“对于人类，最大的谜团就是未来。”他边吃边说，“所有的古老文明都存在着预言，地中海沿岸的文明也不例外。在古典时期，几乎所有的神殿都会附有一个神喻说，信徒们在这里聆听神界的指示，其中大多都是预言。在所有已知的神喻所中，德尔斐的预言以隐晦灵验著称，只有埃及西部锡瓦绿洲的朱庇特·阿蒙神庙的神喻所能与它相提并论。塞缪尔，你注意到这两者的相似之处了吗？”
　　“都是太阳神。”戴维斯回答。
　　“没错，这一点很有意思。阿波罗和阿蒙分别是古希腊神话和埃及神话中的太阳神。为什么太阳神的预言格外准确？这似乎有点暗示的意思。” 周强用面包把盘中剩下的酱汁打扫干净。
　　“你的想法总是和别人不同。”
　　周强笑了。“你该说说为什么让我这里来了。”

　　“你的一篇论文，《略论黄金面具的起源》。你在文章中提到，古代世界对于黄金的痴迷并非来自黄金作为贵金属的属性，而是包含着特别的象征意义；黄金面具在古埃及法老王的陵墓中、在中国著名的三星堆祭祀坑遗迹中、以及在玛雅文化中的地位，都有共同的起源。”
　　“原来是这篇文章。”周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你一定知道，正是这篇文章的观点让我声名狼藉，许多读过文章的学者把我归为文化起源中心论者，害得我很难在大学里谋个合适的教职。”
　　“难道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正如我不相信人类起源于非洲一样。”周强笑道。
　　“你又想推翻一个已被科学证明的理论。人类起源于非洲是有遗传学上的证据，DNA分析已经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文化就不一样了，它是在人类出现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才逐步形成的，这时候人类已经从非洲迁出，在世界形成了不同的文化中心。这完全是两回事。”戴维斯哈哈大笑。

　　“说得有点道理。不过，请注意，我们所谈论的文化在人类历史上只是一小部分。在没有文字，或者说，没有我们可以读懂的记录方式之前，文化是什么样？我们不知道。关于人类的进化，也是同样的问题。虽然科学家做了若干假设，但人类进化中仍然缺失了许多关键环节。更重要的是，相比于人类漫长的进化过程，这样数量稀少的骨骼化石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你是个不可知论者。”戴维斯下了结论。
　　“不，不是这样的。如果按照奥卡姆剃刀原则……”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是。自然常常趋向于简单而非复杂，如果我们对人类的进化心有疑虑，大可不必把事情搞得太复杂，往简单方面想也许更好。”周强耸耸肩。

　　“天啊!你不会想说，上帝创造了人类？”
　　“当年牛顿不也把上帝的力量视为第一原动力吗？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周强笑道。“在世界文明发展历程中，面具是一个普遍出现的文化现象，通常面具被认为具有巫术或图腾的性质，这在美洲印第安人部落和非洲特别显著。用来制作面具的材料非常广泛，草木、羽毛、贝壳、金属、珠宝，都在面具的制作中扮演重要角色。但是，几乎每一个古老文明中都出现了相同的一点：黄金面具。”
　　“作为世界公认的贵重金属，用黄金为古代帝王制作饰物是很正常的事。”戴维斯反驳。
　　“我认为恰恰相反，黄金的贵重正是体现在它曾是王室专用之物。黄金面具有一种象征意义，古老文明中都曾出现过它，最著名的就是古埃及法老图坦卡蒙墓中的金箔制成的黄金面具。黄金面具的出现不是地域性，而是广泛分布，亚洲、欧洲到南美洲，都有它的踪影。当然，如果我就此判断黄金面具有统一的渊源，那便是我的鲁莽。实际上，在我撰写那篇论文之前，无意中在一位收藏家的私人珍藏中看见一些文献，其中一样是殖民时期英国人从埃及带回的一块石碑，人称‘阿蒙的神迹’。”

　　再次提到太阳神，戴维斯意识到周强在黄金面具与预言中建立的联系。“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块石碑存在。”
　　“最有名的当然是商博良破译的罗塞塔石碑。但罗塞塔石碑制作于公元前二世纪，远远晚于‘阿蒙的神迹’。这块石碑被发现后，一直是这位收藏家的传家之宝，轻易不肯示人。因为它过于珍贵，一旦公开展览，必然是无数国际大盗追逐的对象。”

　　戴维斯被他的话深深吸引。
　　周强于是继续说：“石碑高约一米，从内容上看，可以分为两部分：上面一部分是一组浮雕图案，讲述一群穿过沙漠的旅人，旅行者佩戴着黄金制成的面具，精心雕琢的黑曜石镶嵌在头部，做成头发的形象。天空中悬着日、月和七颗明星，都是最纯净钻石，最大的一块大约有拳头大小，最小的一个也大过英国女王王冠上的‘光之山’钻石。但石碑最重要的价值并不在此。石碑下部是一连串完整的文字记录。”

　　戴维斯叫了起来，古老的文字，对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而言，简直是无价之宝。

　　“正是因为这段文字，我才有幸看到‘阿蒙的神迹’。”周强接着说道，“我略通古代文字……”
　　“如果你都只是略通，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敢自称认得它们了。你太谦虚了，周。”
　　周强笑了笑，接着说：“这些文字记录了当时发生的一件神奇的事。在南方的沙漠中，被风沙迷失了方向的商队遇见一队穿着白色长袍、牵着骏马的旅人，他们戴着黄金铸成的面具，优雅地穿过恐怖的魔鬼沙漠，把困顿在沙漠里的迷路人带往最近的绿洲，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时，黄金面具光芒四射，就如太阳神阿蒙的光明降临人间。一位埃及法老命人制作了这块石碑，作为献给太阳神庙的礼物，并称之为‘阿蒙的奇迹’。”

　　塞缪尔没有说话，他第一次听说“阿蒙的奇迹”，不禁有些嫉妒周强的好运，这样的东西真是一辈子也未必见得到一次。但作为一名严谨的学者，他在等待周强继续说下去，仅仅一条记录在石板上的传说，还没有太强的说服力。

　　“关于戴金面具的旅行者，类似的记录在亚非各地都有，不过常常被视作海市蜃楼。最晚的记录大概在公元九世纪末，由一名阿拉伯人记录。关于黄金面具的研究虽然学术上并不重视，但在欧洲某些私人收藏家那里，却不乏关注的人。最近我的一位朋友在南美考察阿兹台克古城，他聘请了一位向导，这人自称是阿兹台克贵族后裔。向导声称，在失落的黄金城中，有一幅纯金制成的壁画，讲述太阳神帕高戴着金面具，乘着海浪而来的事迹。所有的传说都有一个共通之处：戴着黄金面具的旅行者。”
　　“传说往往具有它的真实性，周强，”塞缪尔叹了一口气。“跟我来，我让你看看我们的发现。”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