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生灵》阿橇

22、方舟传说

　　塞缪尔和周强出了帐篷，来到刚才看见的山体裂口，它已经被人清理出来，可以通过。

　　“碎石太多了，不大方便走动。你要是早来两天来，只有爬进去了。”戴维斯说。
　　“我听说是两个学生发现了地下宫殿？”周强指着山体上的裂隙。
　　“对，两个雅典大学的学生在附近野营时无意中发现这里。希腊位于地震带上，每隔千年必有一次大地震。大地震后，通道被坠下的石块封堵，就再也没人来过。听本地的学者说，这里本来没有缝隙，去年发生了一次小型地震，大概是那时将原有通道重新震开。这样的事，千载难逢。”
　　“是啊！”周强点点头。在震开的裂缝中找到古代遗迹，这几率可能和中彩票头奖也差不多了。

　　通道十分狭窄，幸好二人都比较瘦，磕磕碰碰地走了一会儿，身上已经沾满了灰迹。电筒在山洞中打出雪亮的光芒，一些地方经过加固，以防突然坍塌。岩壁上有记号笔的痕迹，头顶有电线，脚下的地面上还牵有安全绳，确保前进的方向无误。
　　阿里阿德涅之线，周强笑着对塞缪尔说，这个方法可挺古老的。

　　（*阿里阿德涅之线：克里特岛的米诺斯迷宫里幽禁着牛头人身的怪物，它是克里特王后之子。每年，雅典人必须进贡七对童男童女喂养它。古希腊英雄忒修斯借助克里特公主阿里阿德涅给他的线球和魔刀，靠着线球走入迷宫，杀死怪物，又顺着线走出了迷宫。）

　　“老方法经得起时间的检验。”戴维斯笑道，前方的路一下宽了起来，而且有了亮光。周强伸展了一下胳膊，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地下宫殿。

　　山体中的宫殿没有毁于数千年的地震，真是罕见的奇迹。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古代文明的痕迹被自然之力送归于大地母亲的怀抱。踏入这地下的世界，仿佛穿越了时间的界线。

　　殿堂建在山洞中，是古希腊时的风格，石柱支撑着穹顶，四边有向下的台阶，当年雕凿精美，如今依稀可见。台阶四方均有古希腊神明的雕像，已经缺胳膊少腿，全拜地震所赐。
　　宫殿的殿门早已经在地震中摧毁，清扫地下宫殿的人在灯光下小心地用刷子轻扫着每一个角落。因为宫殿很大，灯光不能遍及每个角落，周强呆呆地站在殿堂正中的庞然大物之前，过了一分钟，突然叫了起来。
　　戴维斯听见他的叫声，哈哈大笑：“没错，周强，没错，是驾着四匹马车的巨大的太阳神阿波罗的塑像。你没看错，上面那些金属是黄金，五毫米厚度的金箔，纯度很高。神像大约有五十英尺高——”

　　“十五米？”

　　戴维斯不大习惯公制，心里算了算，说：“对。神像原来是立在后面那个底座上的，地震后摔了下来，很多地方已经损坏，但大致还是不错的。看见四周的水渠没有，通向殿中。我们推测，这里以前有一股泉水从地下涌出，顺着人造的水渠，流向神殿的角落。”

　　周强绕着神像转了一圈，想象它当年站立时宏伟壮观的样子，赞叹不已。

　　“我请你来，可不是为了它。”戴维斯扬了扬眉毛，“这边走。”他指着殿角一处亮灯的地方。
　　光亮处是另一个门，但比神庙大殿的门小了许多，原来是间偏殿。
　　戴维斯告诉他，最初打开这处洞穴时，偏殿里的地下躺着十多具骸骨，都蜷着身体，都是地震中没有来得及撤出神殿神职人员。
　　戴维斯把电筒放在殿中的石台上，打开了挂在四壁火把架上的灯。灯光反射在四壁的铜镜上，光亮瞬间充满了神殿。
　　黑暗中的四壁上突然出现了斑斓的图画，那是朝拜太阳神阿波罗的人群，他们从四方向德尔斐聚集过来，渴望神明的喻言。
　　在正对着石台的墙上，一艘红色的巨船格外醒目！
　　周强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曾经发生在他和康普之间的一幕突然冒了出来。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康普的收藏室没有窗，温度与湿度控制精确。
　　“看看我新收到的东西。”康普把一个文件袋扔在了桌上，几张照片的边角从纸袋中露了出来。
　　“是什么？”
　　“看看呗。哪儿有那么多问题？”

　　周强坐了下来，取出一叠照片。在已经有些发黄的照片上，一艘船被困在山峦中的冰川里，只露出了一小部分船身。
　　周强拿起旁边的那页纸，它已经破碎不全，其中这样写着：

　　“……当地人说，这座山是方舟停泊的地方，在晴朗的天气里，有人声称见到船帆扬起。我们访谈多位目击者，他们的谎言一击则穿。谢里夫仍然坚信，方舟必在此山……我们已经迷路数日了，食物不多，大家精疲力竭，但仍信仰坚定。天已经黑了，在避风的山坡上，我们找到一处休息地……清晨，斯塔谢耶维奇停止了呼吸。他躺在一块冰上，我们搬开他，看见了冰下的东西……我们在冰川中找到这艘船，它的外壳是暗红色的，两端绘着从未见过的曼妙图案；仅从船首体积看来，它巨大宏伟……”

　　周强分不清心里是紧张还是兴奋。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放大镜，寻找文件中记载的图案。那一刻，仿佛时间都凝滞了。

　　终于，他在最后一张照片上找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没错!他快活地几乎要跳起来!这正是他想看到的，传说中曾经驶向远处的那艘船。

　　“真是方舟？”康普坐在墙角的椅上，无精打采地问道。他对这东西不感兴趣，只是因为周强很感兴趣，他才留上了心。不过是花点钱，他无所谓。

　　“不，是另一艘。”
　　“另一艘？我只听过一艘，《圣经》里的诺亚方舟。你总是提到那一场洪水，它对你很特别吗？”

　　“是的，康普。每一个文明都提到了洪水，关于方舟的传说最早可以在苏美尔人的传说里寻找，最有名的就是刻在黏土版上的《吉尔加美什史诗》。苏美尔人尤特纳皮什蒂姆奉埃阿神的命，修建了躲避洪水的船。而在《圣经》中，则是挪亚奉上帝之命，用歌斐木造就了方舟。研究者认为，苏美尔传说里的船是方舟的源起。不过有时候想一想又觉得并不合情理。如果大洪水遍及世界，又怎么会只有一艘船航行在那个时代呢？”

　　“方舟不只一艘。很有意思的想法。”康普说。
　　“方舟也许只有一个，但船只却可能有许多。不过，由于那时的船只都是木制，经历数千年乃至万年，几乎没有保存下来的可能。我考虑的是，在传世文本中记载的那两艘船，是不是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得以留存下来。《吉尔加美什史诗》中说，船停在了尼舍山上，《圣经》则说，方舟停在了阿拉腊山。虽然有数支考察队前往寻找方舟的下落，但众说纷纭，始终没有定论，而考古学家们对此则不以为然。所以，才有关于这份文件的传言”

　　“你说过，曾经有人在冰川中发现了一艘船，船体暗红色，非常壮观。沙皇尼古拉二世曾派出过一只探索队，取得了珍贵的证据，可惜在十月革命时全部失落了。”康普点点头。
　　“也许并没有真正的失落。”周强指着桌上的照片，“你已经找到了证据。”
　　“你还真相信这是方舟，周强！我只是报了个不错的价钱，就有人联系我的律师——你知道，那家伙就是一个吸血鬼，恨不得榨干我所有的钱。我得想想下次让他们干点什么。”

　　周强哈哈大笑，康普的钱多得无以计数，他偏就要没事捉弄自己的律师。看在钱的份上，律师们对他又爱又恨。

　　“别打岔，康普！这艘船来自更古老的年代!”周强指着照片上的图案，“你看这船头的铭文，它们曾经被记录在美索不达米亚泥板之上，附在苏美尔象形图画一侧。有学者认为，世界的历史正是起源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苏美尔人，苏美尔文明被认为是大洪水后最古老的文明。”
　　康普“嗤”了一声，不屑一顾地看着兴致勃勃的周强：“照你的说法，这艘船应该比旁边的象形图画历史更为久远？”也许这正是《吉尔加美什史诗》中的那艘船。那又怎样，康普想着实验室里的细胞，心不在焉。
　　“古代流传的铭文中称苏美尔人为‘黑发人’，意指这一民族有更古老的源起。更为有趣的是，一些古老的传说指出，苏美尔人的祖先是从水上而来。我认为，这艘船正是来自于那个远于现今所有文明的上古世界，这艘船上的铭文正是前洪水时代的文字!”
　　“黑发人？铭文？”康普蹙着眉头，他想起了些东西，有些心神不宁。
　　“你看这里。”周强指着照片上的船头部分。他必须借助放大镜才看得清那些微小的符号，但他知道，康普用不着，他的视力好得很。
　　顺着周强的手指方向，康普看见了那些微小的符号，它们与闪电无异，打得他顿时慌了神。
　　“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周强。”过了良久，康普抬起头，沙哑着声音说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