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生灵》阿橇

18、伊西斯的背叛 “贝尔纳？

　　“贝尔纳？”康普听见声音熟悉无比，连忙停了下来，“是你们吗？”
　　“还能有谁？”贝尔纳差一点被他害死，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不停地低声咒骂。
　　“好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下次帮忙前，麻烦先吱一声。而且，对你的救命恩人，要客气一些。”
　　“路易在哪里？”贝尔纳在暗处无奈地呻吟了一声。康普高超的医术曾经救过他和他妻儿的命。
　　“应该快到了。你知道他这人一贯自高自大，自以为是——”
　　“好了，少废话，咱们开始准备吧。”
　　“那成。”

　　下午搬进城堡的箱子还堆在一楼的储藏室里。城堡的储藏室是从来不用上锁的，大概附近没有谁犯了傻想到这里来偷东西。

　　三个人，当然是贝尔纳和他的兄弟费尔南德以及康普——另外两人在房间里继续打鼾——很缓慢也很小心地把箱子拖到了储藏室的大木架后。这些箱子都有夹层，故意用漆涂成深色，让人看不出它们的真实大小。

　　“小心些，”康普交待道，“别用你的剑去碰那该死的钉子，费尔南德，撞出火花大家都完了。”
　　费尔南德不高兴地哼一声，用随身的短刀把箱子的暗格撬开，不小心，把里面黑色的粉末洒了些出来。
　　“天啊！”
　　“又怎么了？这东西有什么了不起，你叫得和驴一样！”费尔南德很不高兴康普的大惊小怪。
　　“硝石、木炭和硫磺，我还添了点其它的成分，免得它受潮，还可以加大它的威力。这东西混在一起，就叫火药，土耳其人曾经用它去炸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你觉得是它了不起呢？还是你了不起？”
　　“别拌嘴了，安静点，大家还想活着看明天的日头呢！”贝尔纳不得不再次干预。

　　三个人终于没说话了，把箱子里的□□用陶罐装了，把口稍稍封了，各自牵了一条长长的灯芯似的绳子。这东西必须安放在城堡的几个重要位置，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这事儿筹划了一年多，被迫生病的莫威详细地讲解了城堡的内部结构。
　　三人做好一切，正待离开储藏室时，就听见外面急促的奔跑声，几个仆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进来。“动作快点，爵爷回来了！”

　　这时，纽克斯已经带着人骑马回到了银林堡，他被称为特尔纳古伯爵，他身边并辔而骑的女子正是自称埃及公主的伊西丝。
　　纽克斯跳下马，把缰绳扔给赶来的仆人，也没搭理伊西丝，便问托德伯爵夫人现在在干什么。

　　“夫人已经睡下了。”

　　纽克斯甩开众人，上了楼，命人开了夏丽安的房门，果然夏丽安已经熟睡，听得见她均匀的呼吸声。他走到床前，看了她一会儿，把她搁在枕上的手臂放回了丝绸被中，转身离开。

　　纽克斯换了件衣裳，重新回到楼下。大厅里，伊西丝双手放在腰间，来回地踱着步子。数十名吸血者站在靠门处，都在等着纽克斯。她一见纽克斯来了，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刚要开口，便被纽克斯挥手打断。

　　“这件事不用再提了，伊西丝。”
　　“弗拉德已经是瓦拉几亚的主人了，他诚心希望加入我们，您为什么一定要一意孤行。自从离开了罗马，您就变了。您是一位王，为什么不建立一个自己的国家，为什么要拒绝一个忠心侍奉您的仆人”

　　纽克斯招了招手，一直在大厅中侍奉的吸血者递上了一杯水。他一饮而尽。

　　“弗拉德·德库拉！”纽克斯冷笑了一下，“他向你保证了什么？亲爱的伊西丝。保证他爱上你了？保证他会把瓦拉几亚王妃的冠冕献给你？弗拉德是一个疯狂的基督徒。伊西丝，你很聪明，但有时候也愚蠢地过了头！”
　　“是的，他说他深深地爱着我！那又怎样？他至少是真诚的，纽克斯。”伊西丝大胆地直呼他的名字，大厅里的吸血者吓得颤抖起来。
　　“伊西丝！”纽克斯愤怒地喝斥着她，“你忘记你是在和谁说话了！”他突然愣了一下，远处山路上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骑者至少数十人。
　　谁会有胆在夜里闯入银林堡？

　　“你让弗拉德跟着你一起来的？”他没有想到伊西丝大胆至此。
　　“是，我没有忘记，是您赐给我永恒之躯。可您也别忘记，我是埃及的公主，是我在沙漠中将您救回，无论您是人是神，没有我的帮助，您就会干渴而死。我陪伴您两千多年，侍奉您，崇敬您，热爱您，可是您又是怎样回报我的？为了那个女人，不管她叫夏丽安还是梅尔，您为了她，不惜杀死维爱城中对您忠心耿耿的吸血者——”
　　“你在胡说什么？”纽克斯心中一懔。

　　伊西丝一向对他忠心不二。今夜说出这些话，她一定另有打算。她跟随自己多年，在所有现在的吸血者中，无人可以与之匹敌。

　　“您一直这样做的，除了我，最早跟随您的吸血者都被您杀了。您怕有一天我们代替您的位置，您害怕被人击败，纽克斯，您别想再欺骗我们！”伊西丝叫道。
　　“你从哪里听得这些荒唐的东西？”纽克斯冷笑一声。
　　“哥尼斯，我找到了哥尼斯。您太宠爱那个女人，这些年我常常外出，您也从不过问。我去匈牙利见过当时还困顿在那里的弗拉德，我还在土耳其意外碰上哥尼斯。他告诉了我一切。”
　　“你有多久没有沾过人血了？纽克斯。”伊西斯凄凉地问，“你背弃了我们。”

　　马蹄声已经来到了城堡的大门，纽克斯听见了铁门被拉起的声音。不断有吸血者向城堡聚集，并开始发出嗡嗡的共鸣声，但他们共鸣的对象不是纽克斯，而是他们新的首领伊西丝。吸血者会背叛，背叛的原因有：权力、财富、女人，还有爱情。

　　路易伏在银林堡的塔楼的圆锥形石板屋顶上。在过去的一年里，银林堡他来了两次，每一次都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从湖的那一边望过来。他知道附近是吸血者的地盘，必须处处小心。

　　在一年之内找到纽克斯的老窝是一件相当有难度的任务。这事多亏了康普，在他和他的老师来君士坦丁堡之前，他们把调查的范围初步定在了两片地方，其中一片就是巴尔干的北部，如果不是碰巧遇上了哥尼斯，他们本打算到喀尔巴阡山附近去碰碰运气了，因为那里在近几十年内，关于吸血鬼的传说突然增多了。
　　一进匈牙利，路易就知道他们找对了地方。但这里的吸血者数量空前地增加，甚至比维爱城最盛的时期人数还要众多。不寻常的情况让路易不敢贸然前行，他带着路易退到了法兰西，仔细思考对策。

　　康普大概是个极易沮丧的人，变成吸血者的最初那段日子里，他对制造出一种可以逆转身体变化的药物还满怀雄心壮志，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快就被打破。面对着从衰退中复苏不久的欧罗巴大地，生活之简陋、日子之乏味，让他一时无法接受，更别提找到合适的器物和材料来进行他的研究。他很快就从信心满怀变得悲观绝望。
　　康普的兴趣迅速地倒向了另一面，他不再甘于动物的血液，火辣辣的眼神盯着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路易知道要出事儿。
　　所以，当那天他发现康普躲在路边的树上，像个恶狼一样准备偷袭在夜间赶路的旅行者时，路易一把将他扑倒，把他带到了附近的山洞里。

　　“你想吸食人血？”路易问他。
　　“我是个该死的吸血鬼！我应该这么做！”康普一脸的挑恤。
　　“好吧，这么说吧，如果有一天你真把那种药……你那话是怎么说的？对，研究出来了，然后，你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可以回家了。但你别忘记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已经吸过人血，你是吸血者，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康普，你想这样吗？”

　　康普悻悻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也觉得他说得有理，坐在地上生着闷气，腹中那个黑暗的空洞在他体内咆哮，催促着他觅些血来。
　　路易带他找了些牲畜的血来喝了，然后教他如何在黑暗中蜷起身体，适应不断增加的嗜血需求。
　　他告诉康普，随着慢慢的暝想，他的进食会变得规律起来；不仅如此，他说，你能活得越长，你就会发现身体在进行着一种奇异的变化。但是，如果你不能学会节制，很快就会被警觉的人类杀死。
　　他不用说，康普也看得出来，路易的身体特别的轻盈灵活，目力和听力非常发达，这段时间两人打过几架，看来，路易的骨骼也是不同寻常的坚硬。康普不是对手。

　　从长生的角度而言，康普在这件事上也算有所收获。但问题是，他太年青了，压根没有考虑过死亡的事，以为那离自己还很遥远，所以对于突然获得的永生机会，他并没有感觉如何幸运。但路易提到的改变，又重新激起了他那颗好奇的心。
　　他依然痛恨路易，但终于接受了现实，成了一对口角不断地搭档。他常对自己说，我没有选择。
　　路易开始策划救出夏丽安的法子，他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康普从冷眼旁观变得积极行动了。
　　路易说，夏丽安是永生之人。康普立刻双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