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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无法入眠的夜 ...

  •   酷拉皮卡做了梦。

      细碎的阳光自重重的树影洒落在少年的金发上,他拨开树丛,一步一步朝着熟悉的场所前行。药田间有族人三三两两地劳作,悠闲而愉快地说着话,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脸,仿佛任何不幸都与他们无缘。

      幼小的孩童接一从酷拉皮卡的身侧跑过,快乐的欢声如同银铃,猝不及防地靠近又迅速地离他远去。

      酷拉皮卡穿过一片清新而又稍显温热的空气,一如重复过的无数次过往。

      他走近他的家,圆屋在日光的斜射下笼罩上一层阴凉而浓厚的阴影,酷拉皮卡在其中能看到他那活泼的母亲哼着歌打扫屋子的婥约身影,温和的父亲坐在椅子上编织竹筐,察觉到酷拉皮卡的归来,他们看过来朝他微笑。

      多真实啊……

      无论是打在脸上的太阳的温度也好,脚下踏过的草叶的悉索声也好,拂过衣角的和煦的风也好,都真实得不像白日梦。

      ““酷拉皮卡。””

      父母的声音和某个人的声音重合起来,使酷拉皮卡一下子回归了现实。年轻人微微抬起眼睫时,曾经出现过的记忆和眼前的光景重叠了,仿若水波荡动而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最后化作平静而真实的景象。

      稍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后,酷拉皮卡转头,使得纤瘦的女孩的身影映入眼帘,然后问:“你怎么出来了?”

      “我想……你大概会在这儿吧。”安格尔说。

      尽管没人挑明说过,酷拉皮卡和那对小偷兄弟是合不来的,几个人坐在一起的时候任谁都会觉得坐如针毡,眼不见心不烦,酷拉皮卡干脆不出现在那两人的视线范围内。相比之下安格尔和他们要好相处得多,至少漂亮又温柔的大姐姐要比爱摆臭脸的年轻人看得顺眼。

      原因安格尔都懂,可是她不明白的是——让外人待在屋里、主人站在外头是什么道理啊?

      对此酷拉皮卡是无所谓的,反正他和安格尔明天就走天各一方,那个叫多里的混血孩子酷拉皮卡也不打算带走,暗中帮一把就是了。

      安格尔在墓园外发现酷拉皮卡的时候,她看见金发的年轻人沉思似的伫立在一排排墓碑的旁边,背影僵直得像是一根孤寂的十字架。安格尔不知道如果她没有出声叫他,酷拉皮卡会不会就这么站成化石。

      酷拉皮卡确实只能待在这,在这片陌生的故土上,除了墓园他也想不到他还有哪里可以去。哪怕是将大脑放空,脚也会自然而然地朝着长眠着他的同胞的土地迈步,因为他所爱着的人们都在这里了。这么想想,酷拉皮卡简直要觉得他的人生想一场荒诞不经的梦,以他离开村子的那一天为分界线,却不知道到底哪一段是美梦,哪一段才是噩梦。

      “你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抬起缠绕着锁链的右手抚上额头,酷拉皮卡问道,金属与金属间相撞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声响。

      “明年。”安格尔说,“天气好一些的时候我会和爸爸一起来。”

      “我那时恐怕没有空闲了。”

      安格尔摇摇头表示不在意:“我记得路线了。”

      酷拉皮卡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莱兹·施特凡的恳求,他在收回所有的绯之眼之前是不会回来的,而完成了莱兹的嘱托之后,这项未曾发过誓言的决定酷拉皮卡将继续遵守下去。而且话说回来,他不仅是面临着没有空闲的可能性,甚至都不知道到时候他还有没有命回来。

      “那你们也小心吧。”酷拉皮卡说,“追逐绯之眼的风潮还没有平息。”

      安格尔点头,忽然一阵冷风从身边刮过,将地表的落叶都带上了半空,几片尚未变黄的绿叶朝她的眼前刮了过来,安格尔下意识地闭了眼,与此同时垂在后背的长发也随着舞动的草叶一同飘乱,她只得慌忙去捉住那些不听话的头发。直到这个时候安格尔才意识到夏季退场的时候到了,气温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就已接受了秋季风送来的沁人心脾的凉意。

      注意到安格尔打了个寒颤,酷拉皮卡说道:“进屋吧。”

      安格尔搓了下手臂,又点点头,正要抬起脚跟时,一件外衣伸到了她面前。安格尔稍显诧异地看向手的主人,只见酷拉皮卡偏过头,目光注视着和她截然不同的方向:“穿上吧,有点冷了。”

      迟疑了一两秒后,安格尔接过了外套,直到穿上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就这么几十步的距离赶紧到室内去就好了,其实没必要加衣服。可是穿都穿上了,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还回去,外衣上还余有体温,套在女孩细瘦的肩膀上显得有些宽大。

      还挺暖和的。安格尔想道。

      两人途经了多里和克里特暂住的圆屋,他们还没有熄灯,也没有再闹腾了。晚上安格尔借住在酷拉皮卡的家,狭小而简单的屋子已经被仔细地打扫过了,而在安排床位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因为酷拉皮卡过去睡的那张床现在小得容不下年轻人的身长了。

      “我在客厅待一晚,你就在我父母的房间休息吧。”话语间,酷拉皮卡就做出了决定,接着自书架取了本书坐在了椅子上。

      “……这不好吧。”安格尔皱着细眉,开口道,“小床的话,我可以……”

      “你也挤不下。”酷拉皮卡平静地断言道,没有和她再推辞的意思,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结束了对话。

      一瞬间来自酷拉皮卡散发出的压迫感又回来了,而奇怪的是,安格尔没再有难熬的感觉,反而不由自主地认为他的话令人信服。要是争论起来安格尔是说不过酷拉皮卡的,她索性就将这种失败的机会扼杀掉,毫无意义的商讨就这么结束了。

      在迅速地稍作梳洗后,安格尔准备入睡了,临进房门时她看向正借着烛光阅读的酷拉皮卡,他的神情过于专注,以至于安格尔小心地没发出过一点声音,以免打扰到他。不过,酷拉皮卡还是察觉到了凝聚在身上的视线,他抬头回望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安格尔想了想,然后说道,“晚安。”

      一直保持着冷峻表情的年轻人,翻动书页的手指停滞了一瞬,而后缓缓吐了一口气。

      “晚安。”酷拉皮卡回道。

      回应他的是木制的房门吱呀一声关上的噪响,以及这动作所造成的一阵冰凉的风。灰尘在烛火下舞动着,胡乱且杂乱无章地左右翻飞,明明是须臾般微小的物质构成的景象,却意外地令人沁到一丝静谧。大半个夜晚里酷拉皮卡将父亲留下来的书籍翻了个遍,将过去所学习过的知识又填充了一遍,其实书架上的每一本书他都看过了,就连酷拉皮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会对未知的知识有着那么如饥似渴的求知欲。虽然现在也不曾减弱,只是相较而言这求知欲被其他的东西给压了下去。

      随着泛黄的纸张一张又一张的翻过,时间也一分又一分地向前迈进着。

      差不多是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屋外传来了些许压抑着的微小的动静,酷拉皮卡自书中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他知道那两个孩子走了。

      多里和克里特造成的动静绝对说不上大,而对职业猎人,这点儿小把戏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地小了下去,酷拉皮卡便收回了注意力。

      但愿他们别再来偷东西了。想起族人留下的东西被两人吃了不少,酷拉皮卡暗暗道。

      ……也希望他们能平安。

      ……

      …………

      ………………

      时间回到晚上八点,正是夜黑风高的时候,盯着两人洗完并收拾好了碗筷,安格尔才离开了他们的屋子。噢,应该说是他们暂时借住的屋子。

      一直盯着他们的人终于走了,两个孩子就像班主任终于走出了教室一样松了一口气。

      白天里安格尔曾和多里谈论过给他们提供帮助、找正经的工作的事,多里回绝了她的邀请。他看得出来,不仅仅是这个人,另一个叫酷拉皮卡的人也有把他们带走的意思,可是多里不想答应。在这个世上摸滚打爬了十年的经历使多里不愿意相信除了克里特之外的任何人,这种防着所有人的习惯早就根深蒂固地植入在这个男孩的心里了。

      不要相信那个人。不可以相信。

      一直这么思考着,肯定着,自我暗示着。哪怕是愿意对他们施以援手的人确实拥有着改变他们窘状的能力,心里也有个小人在叫嚣着不可以接受那个人的帮助。

      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在执拗的心理下,那个好看的大姐姐提议时的表情也似乎变得扭曲起来,扭曲得故意对他人眼中的真诚视而不见。

      “多里哥哥,你要赶快休息才行。”向来没心没肺的克里特总算还记得多里大病初愈,叮嘱道。

      对此多里不屑地撇撇嘴:“还休息!都躺了一天了,晚上哪睡得着?”

      话是这么说,可下一刻他又立刻拉开了被子颇为乖巧地躺了进去,见多里听了话,克里特搬了个板凳坐在床前,表情认真地盯着他看。

      多里被盯地寒毛直竖:“干嘛?”

      “监督!”

      啧,不就是发烧吗?以前又不是没生过更严重的病。

      “多里哥哥,我们明天去哪里?”克里特问。

      “总之先回南茶,拿一点行李。”想到这件事,多里的眼神也有点迷茫,而后想明了目的地,又立刻清明了起来,“我们去霍布森市!”

      一听到这个名字,克里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要渡海吗?我们要当海盗吗?就像黑胡子船长那样?”

      “对,我们先在伊凡、加登赚点路费,然后去南岸坐船。我们不是一直计划着这些吗?今天去做吧!”想起他暗藏起来的一些余款,多里说着也兴奋了起来,与此同时瞳仁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变作了绯红,“还记得我给你讲的大冒险吗?”

      “记得记得!”克里特嚷道,刚要欢呼,又注意到多里的眼睛,“多里哥哥,眼睛又红了!”

      多里下意识地抬手盖住眼睛:“啧,这真是个麻烦……”

      男孩的表情逐渐变得冷凝起来,凝重得几乎不像一个孩子的脸。

      他还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控制着双眼睛。

      无论如何,他们要离开。不管哪里都好,他迫切地希望——逃出去。

      两人一直说话到半夜,白日里一直在昏睡的多里果然没有半分睡意,而克里特则讲着讲着就进入了梦乡,多里注视着直打呼噜的小弟,而后伸手摸了摸长在自己眼眶中的绯之眼,真奇怪,明明瞳仁中却好似燃着火种,眼皮却一如往常一般冰冰凉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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