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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将军 只是,你的 ...

  •   春季是万物舒醒的时分,树林中的植物都争先恐后地爆出了嫩芽。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有这样的机会。

      芜歆站在黑琉璃使用七杀的那片土地,地上只有斑驳的血影,和湿润的黄沙。究竟那个时候消亡了多少战士的英魂?

      但是,很快大自然又会将这里覆盖吧。芜歆欣慰地一笑,活着的人是没有权力为死者悲伤的,毕竟那是属于他们的,而生者自有生者的责任。

      然而,有个孤独的身影却出现在了芜歆的面前——那名少年将军,很可惜,他的手下再没有多余的士兵了。

      “怎么,为你的同伴伤心?”芜歆问道。虽然少年与芜歆有一面之缘,但让一名太师府的公子记住街头的一位很普通的姑娘,还是很困难的。

      “也不全是。”少年说道,“只是有点后悔自己的懦弱。”

      “算了吧,很多事情是无法挽回的,祭司还要问你话呢,别到处乱跑了。”芜歆领着少年来到了黑琉璃的简易军帐。

      简易,是指军帐的形式,而不是实质。黑琉璃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虽然军帐豪华不足,但生活所需的所有奢华品却一应俱全,甚至连桌子上的一株莲花。

      所以,芜歆认为,如果他生活在她前半生所处的年代,那么他应该是一个很小资的人。

      此刻,黑琉璃正舒适地躺在一张白虎皮上,躺椅的构造支持住了他身上的没一个角度。他懒洋洋地拨弄着乌黑的头发,享受着天然的氧吧。他一点都不想在当前的状态下去盘问少年,但毕竟军情紧迫,工作和享受必定要有所取舍。

      “现在安静了吧,梁擎的儿子。”黑琉璃问道。

      “已经没事了,至少不哭哭啼啼了,他还是个孩子,你也别欺人太甚。”芜歆说到,她看到黑琉璃的老虎皮已经拖到了地上,就老不客气地坐了上去,顺势倚在了椅子上。

      黑琉璃皱了皱眉头,但又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只好听之任之。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换成别人恐怕不会和曾经杀死自己的人靠得那么近。“梁擎的儿子,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慢慢地说罢,我听着呢。”

      “不要叫我梁擎的儿子,我有名字的,叫梁则慕。”少年抗议道。

      “知道了,粱将军,您为何偷袭我军?”黑琉璃又问道。

      “我爸不要我了。”梁则慕哭丧着脸说。

      但这个不着边际的答案连芜歆都无法满足,黑琉璃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好在,梁则慕还是将就将事情毫无保留地说了个大概。

      话说芜歆被白影带走以后,仲昆虽然说去救,但却赖在粱府,迟迟没有动身。

      梁擎心下焦急,但老婆是人家的,总不能表现太过热烈,否则让人误会。所以,他想了个两全之策,弄了两壶好酒,去探仲昆的口风。

      几杯下肚以后,仲昆的紫眸渐渐朦胧,梁擎刚想开口询问,仲昆已然开始诉苦:“你知道吧,那个未奴的小子真是麻烦。”

      “这是为何?”梁擎不解。

      “你傻呀,万一我走了,这小子有个三长两短,那位不是要和我算帐。”仲昆搂着梁擎的肩膀说道。

      “有我照顾,仲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将待之视如己出。”梁擎拍着胸脯保证。

      “唉,粱兄啊,不是我不信你。”仲昆苦着脸说,“你们人类对亲儿子和别人的儿子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比如你对你的宝贝儿子吧,就没话说了。”

      梁擎猛灌了两口酒,想起那位不争气的宝贝儿子还真是很郁闷的。成天就搞些发明创造什么的,还尽是没用的,用来骗女人还差不多。

      如果真用来骗女人,梁擎倒也放心了,只可惜梁则慕心仪的对象却是男人。

      如果是别的男人那倒也方便,偷偷地杀了,只可惜儿子的男人是当今的离王。

      此刻想来,梁擎心中更是一痛,粱家就此绝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早知如此,当年应该先报效祖宗再报效祖国。

      “仲兄,未奴那孩子我看着也很欢喜。”梁擎突然说,“拣日不如撞日,明天我就收他为义子,您意下如何?”

      仲昆的意下自然是正中下怀,顺便还用窥心收集了点离国大王的八卦消息,心里更是舒畅。

      第二日,梁擎欢欢喜喜地认了个儿子,这个儿子心狠手辣,装腔作势,处处符合自己挑选儿子的标准;仲昆甩了个托油瓶,心里大大地舒坦;未奴认了个有钱有势有权还是事实上的皇亲国戚的老爹正是求之不得。

      但这三赢的局面却伤了一个人的心:梁则慕。

      粱公子阴沉着脸,来到了王的宫殿。

      “我的小慕为何郁郁,可是谁欺负了你?”王温柔地看着梁则慕,“朕为你作主。”王轻轻地拨弄则慕的头发,看着那张饱受委屈的脸,觉得心疼不已。

      梁则慕无视王的关爱,自顾自地坐了半天,王几乎给他换了三个发型,他才忽然说道:“我要去打仗。”

      “打仗很危险的。”王吓了一大跳,“我去捉点乱民,让你打着玩,好不好?”

      “我不要。”梁则慕头摇地像拨浪鼓一样,把王赐予的新造型弄得一塌糊涂,“我爹不要我了,中意那个野小子,我要去建功立业,像我爹一样。”

      王手忙脚乱地看着则慕,手总的梳子都掉在了地上:“你不要急嘛,我去把那个野小子收拾了不就可以了。”

      粱则慕没反应,王看着他的眼睛,哪像是以前那位粱公子,秀美的容颜闪现出一丝的决绝,坚毅的目光第一次让他与他的父亲有了几分相像。王几经思量,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你喜欢,那么我就封你做将军吧。”

      梁则慕嘻嘻一笑:“真的?”

      王点点头:“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研发的武器嘛?你带上,一举杀了敌人,回来我给你封侯。”

      梁则慕心头一喜,自觉此次战役是有胜无败,喜滋滋地叩谢了皇恩浩荡。

      王却是心头一苦,王并不像梁则慕一般天真,怎么会不知道黑琉璃的厉害。此刻将则慕推向鬼门关也并非他所愿,只是一个不由得他不心动的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他对小慕的感情根本抵抗不了这样子的诱惑。

      长久以来,他都觉得自己生活在梁太师的影子下,但是梁擎的地位又是根本无法动摇,即使知道梁擎与黑琉璃在进行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买卖,他都只能选择沉默。

      而眼前,粱则慕却自愿去挑开这一切,为了一件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故意去害心上之人,只是他没有去阻止他走向那个深渊而已。况且,他也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他启用了那个尚不是很成熟的技术:火药。“紫还啊紫还,你和梁擎一样,最爱的永远都是你自己。”王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如果他知道这样导致的结果,他肯定会竭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寂静的夜,二人各怀心事,小心翼翼地相对,但目的却相同:好好享受这相聚的最后时分。

      梁则慕所说的琐事让芜歆倦怠不已。这样子感性的描述出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以求得内心安慰,应该叫做心理咨询,我应该收钱去听的。芜歆觉得今天的太阳特别特别的好,不应该浪费在这种敏感的事情上。

      “还有些事情恐怕你没有注意到吧。”黑琉璃忽然开口,“你的鞋恐怕不是你自己的吧。”

      梁则慕突然脸一红,这点细节他是没有描述。清晨他起身时,王已经在上早朝,而且穿了他的鞋子;他就穿上王的鞋子,来到了战场。他和紫还身材相仿,便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很多东西都换着用,因此也没有在意。不想这样的琐碎之事居然还要去汇报给那个慵懒的美人。

      “这鞋子的格调与你身上的衣服很不协调,我也只是猜猜,不过看样子我是猜中了。”黑琉璃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的紫还也真是心思细腻,看来事情已经超出我的掌握了。”

      芜歆更加觉得不知所云,以为是这个世界的同人们喜爱以鞋寄托相思之意。气氛居然越来越微妙,她有点后悔在这里听军情。

      还好,刚睡醒的白翎走了进来。她立刻从白虎皮上爬起来,想要和她一起出去散散心。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呢?”白翎问。

      “没关系,有你的帮忙我还搞不定那些人类吗?”黑琉璃自信地回答。

      “可是,我不要再帮你的忙了。”白翎忽然说道,“我要和芜歆在一起。”她的语调就像是过家家的小孩子换了个玩伴那么轻松。但是,对黑琉璃来说,无疑是死神的丧钟。他的计划又多出了点状况。

      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人类就不应该执着于计划:联合梁擎将人间剩下的天神:芜歆,仲昆一起抹杀,进而成为新的天神,主宰自己的命运。多么间接明了容易的事情啊,可是却被眼前的这个小子和离国那个乳臭未干的王给破坏了。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静一下。”黑琉璃挥了挥手,可是臃肿的衣袖却擦过了那株白莲,站着露水的白莲颓然倒在了地上,只剩下倾倒的瓶子装点空荡的桌面。

      但是,黑琉璃的形象却没有受到影响,因为其他人已经早就离开他那个军帐了。

      “梁则慕,对吧?”芜歆试探着个那个白皙的少年搭话。

      “嗯。”少年的声音有点愉快,毕竟从刚才其,第一次有人叫了他的真名。

      “我终于知道你在后悔什么了。”芜歆缓缓地说道,“一开始,你看到自己亲手研制的火药的威力,就想放弃这次的偷袭,还与你的同伴发生了争执,所以才发生了以后的事情。”

      “嗯,我第一次知道,武器究竟是什么概念。”梁则慕悲伤地看着地面,“我原以为,火药可以让我们的战士与天神媲美,可以让我的父亲永远地留在母亲的身边,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它同样会夺走别人的生命,别人的父亲。我是不是很自私,去制作这样的武器?”

      “当然不是。”白翎忽然开口,只见她正蹲着,拿着一根竹竿在地上乱画。芜歆和梁则慕凑了过去,却看见她正画着一个又一个的小人。

      “你看,这些是死去的人,我在给他们做墓碑呢。”她又在那些人的身上画了个方框。

      “我也要添一个人。”芜歆也画了个小人,“他是个医生,想去拯救很多人的生命,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我要给他一个红十字勋章。”她接着在小人上方画了个十字。

      “你们这么干有什么意义吗?”梁则慕好奇地问。

      “没有意义。”芜歆回答,“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意义的,武器如果不是你发明,也会有别的人发明,现发明的人必然会去欺负别的人,你大可不必去自责。”

      “只是,你的那份自责却是所有的刽子手都无法避免的。”白翎做了最后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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