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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信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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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我只是他的一条手臂。”芜歆说道。
她忽然发现,众人眼中有了一种特别的感情:同情。她觉得自己非常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感觉,长久以来,自己就生活在一个缺乏同情的社会中,如果你还需要别人的同情的话,那么你就肯定没救了。
其中最具同情心的居然是黑琉璃,她见过他的高雅,他的残忍,他的阴冷;但此刻,那漆黑的眸忽然变得水一般的柔软。一只狐狸也有温柔的时候,芜歆看过狐狸的温柔,那是在它看着同类的皮毛做出的时尚大衣之时。只是,那个时候,她目光集中在那件华贵的衣服上。
但是,白羽,依旧是白羽,波澜不惊。
芜歆无法像黑琉璃一样,对着那个孩子顶礼膜拜。所以,她亦不想恳求她什么。如果无法回去,那么,我也会在这里找到我的幸福,她在心中默想。
“你想让我做什么?”芜歆向真主询问。询问,并不表示我一定要去遵守你的指令,我不会忠于别人,我只会忠于自己的心。
“什么都没有。”白羽静静地说,“这是你们的游戏,进行下去罢。”
话音刚落,真主离开,整间屋子仿佛都黯淡下来。
黑琉璃缓缓走到了芜歆的身边,轻轻地抚摸了她鲜红的头发:“知道吗,我们都只是不想过早地退场而已。我不会再逼你了,如果你喜欢现在的样子。”
芜歆看了看远处的天空:这里是北方,远没有梁州的风光秀美,但苍茫的荒原虽少不了一丝的寂寥,却蕴含了无尽的生命力。她忽然觉得,现在的这片世界虽然残酷,但已然觉得和这里丝丝相扣。既然这是属于我的游戏,那么我会在这里找到我的角色。
“我帮你的忙,祭司。”芜歆注视着那双黑色的眸,“但是,我要取回我的一切。”
“很公平。”黑琉璃终于放下了心,目的已经答道。
现在,白影又得去和他的同盟梁擎沟通了。
一天的路程,离离国的北郭还有一天的路程。
长时间的颠簸,两国的军队难免有些疲乏。信仰虽然重要,但觉无可能取代人类的生理机能。
但是,对于高高在上的祭司,信仰却成为了他拥有的主要财富。不过,他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比如说白翎,虽然二十年不见,他差点认不出她。白翎也是属于真主的玩偶,他觉得很幸运,自己可以站在真主的一边,像白翎那样的帮手是至关重要的。但他没有感到丝毫的放松,真主只会使用对她有利的工具,而自己只是暂时充当了那样的角色罢了。
虽然此刻,黑琉璃不像士兵那样,需要使用自己的双腿走路,但他也没有丝毫的放松,很多计划需要完善,很多可能性需要考虑,很多意外需要应对。
眼前,他的军队就发生了意外。
砰的一声,先头部队的几名步兵飞到了天上,更确切地说,是他们地肢体飞散开来。
琉璃抬头看时,发现战士的鲜血飞散在空中,化成红色的雾气。
在死亡面前,战士的信仰有了一丝的动摇。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优秀士兵,以一敌十的精锐,但是,他们还没有看到敌人的面,就已经破碎不堪。
有一人看着地上的器官,惶恐地后退了一步。
往往,走错一小步也意味生命,而且不仅仅是走错了的那人的生命。
琉璃还没来得及发号施令,又看见了几朵妖艳的彼岸花。
“怎么了?”白翎躺在芜歆的怀里刚刚入睡,此刻又被几声巨响吵醒。
黑琉璃正在想如何去解释,但芜歆已经接过了问题:“没什么,踩到地雷了。”
地雷,难道是真主大人新创造的招式。琉璃心中一阵狐疑,心到白翎肯定会想芜歆询问的。
“哦,地雷啊。”白翎揉了揉眼睛,继续睡了下去,打仗踩到地雷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没有听说地雷炸死主帅的事情,所以白翎继续心安理得地睡了。
二人如此具有默契,让琉璃心中疑惑更盛。
不过芜歆比另一位更加懂事:“不要慌,拿个东西把要走的路都探一下就好了。”她就像安慰小孩子一样对黑琉璃说。黑琉璃即使心中不悦,也不好发作,毕竟芜歆是在帮他。
骚乱过后,军队又可以平稳地前进了。虽然刚才的场面比较骇人,但吓过后,那些神经比较粗的武人就忘了痛,反而觉得有几个地雷调剂一下也是不错。
不是已经和梁擎说好了,为何这里会遇到埋伏,难道那小子改变了主意。不过也没关系,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强过七杀。琉璃心中默想。
“不对呀,如果地雷都有了,那么大炮也应该有罢。”芜歆忽然说道,“刚才这里乱糟糟的,乘机开炮不就可以把我们一网打尽了。”她对怀里的白翎说道。
“嗯,反正还活着,不去管他。”白翎继续呼呼大睡。
但几句话却惹得琉璃心头一惊,他顿时留了下心眼。但见旁边的灌木从中,若隐若现地出现几个人影。
只是,他还不好确认那是不是埋伏,因为若是埋伏的话,技术未免也太拙劣了。无论是当今的哪个国家,都不应该摆出那样不合理,没阵形的埋伏。这种伎俩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而且,埋伏之中仿佛出现了争吵,发出琐碎的声音,黑琉璃留心地倾听。为防对方使用诱敌深入,他必须一举擒获敌首。
琉璃有一种很有效的方式确定敌首,便是他脚上的鞋。着最贵的鞋的就是地位最高的人,打仗时,即使更改服装,也不可能换鞋:因为战士是不会穿上不合脚的鞋。
在芜歆白翎的嘻笑之间,他已然出手。虽然拥有七杀,但琉璃的身手依然矫捷。他从丛林中揪出了一个穿着最贵的鞋子的少年。
芜歆看到那名少年,心中一阵疑惑,原来那少年正是当时那位骑自行车的公子。
“将军。”从树丛中又走出几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此刻将军已然被擒,众人也就不必躲藏了。
“不要管我,攻击。”那少年虽然脸色早已吓得苍白,但居然毫无意识地说出了一句颇为好汉的话。可惜,他并不知道作为好汉的代价。
此刻,芜歆才发现,树丛中隐隐有些闪亮的炮口,但已然晚了。
震天动地的声响过后,几路两国的步兵做了炮灰。而剩下的已然软倒,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刚才的事情非人力所及,必是天神之怒!
黑琉璃却依然镇定,或者说,此刻他必须镇定。“撤退!”他厉声疾呼。
在这样的命令下,精神力强的士兵终于回过神来,乱糟糟地向后方逃去,沿途慌乱不堪,不少动作慢的便成为了同伴脚下亡魂。而有些尚未从刚才的惊恐中恢复,依旧直愣愣地站着发呆,看着不远处的同胞的零乱的肢体,大脑中一片空白。
黑琉璃左手擒着那名少年,右手拔出了常伴身边的剑,对着那块鲜红的土地,刺。
凌厉的杀气让那把普通的剑身顿时绚丽夺目,穿过了主人的衣裳和发丝,激荡到空中各个地方。此刻,芜歆忽然觉得,那个黑色的身影在那样的杀气前也略显单薄,深恐他就随着那飞散的青丝散落在这个原始的丛林中。
然后,以黑琉璃为中心,约莫一百米的土地附着物一起化为了尘埃。
包括十几尊大炮。
包括十几个少年。
包括两国士兵的碎片。
包括几个惊愕的灵魂。
唯有土地中湿润的红色,印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芜歆理解了,二十年前未国的军队是如何被全灭的。
忽然,四周爆发出胜利的呐喊。遗忘,往往是很迅速的事情,刚刚才在大炮前崩溃的信仰此刻又变本加厉地回到了士兵的身上:真主大人才是高于一切的存在。
如雷的战吼,也许只是为了驱散刻骨铭心的恐惧。
黑琉璃收起宝剑,“那么,将军,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他笑眯眯地对左手的少年说。而那少年早已失去了血色,也许他正在后悔,刚才不应该去冲好汉。
“你杀了我罢。”他的声音在颤抖,芜歆觉得,他已经远远不是在恐惧了。那是绝望,是一辈子所信仰的人生观价值观的轰塌,在混杂着对无限的未知的敬畏。所以,那个少年是真的不想在存于世了。
黑琉璃提了他半天,手也酸了,就一把将他丢在了地上,“没用的东西。”他轻轻地骂了一句。他已经很久没有骂人了,因为不必要,一切都置于自己的手掌之中。事实上,刚才的地雷大炮也在很大程度上冲击了他的信仰。而他却不能像那名少年一样去天真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恐惧。
“不要杀我,我是梁太师的儿子。”忽然,地上的少年颤颤巍巍地开口了。刚才的那种绝望也不过是一瞬,转眼之间,他又是一名贪生怕死的纨绔子弟了。
哈哈哈……
王收到了密函,就开心地笑出声了。此刻,信使的日子却不好过:王笑得实在是太丑了。他的肌肉就是毫无组织地堆砌在脸上,丝毫看不出有喜悦之情。难道王是面瘫?信使心中暗自思考着。
“看来我们的祭司吃到苦头了。”他心里愉快地说。而他真实的声音依旧是毫无感情的机器声。“小琉璃怎么这么天真,居然会相信梁擎那样的家伙。你说好笑不好笑?”
信使拱手而立,并没有回答,这样子的话题他是轮不到参与的。
“嗯”白羽的声音忽然出现信使的身后,“火药,我也是很吃惊的,人类可以发明那样的东西。”
“恐怕是密函夸大其实了。”王反驳,“是黑琉璃那家伙不中用,人类又怎么可能与我们抗衡呢?别忘了,这可是我们的游戏。”
“随你喜欢。”白羽淡淡地说。
“只要我杀了小琉璃,那么两国的天神还是我,对吗?”王问道。
白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如果他杀了你,事情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王抚摸着怀里的猫,“你一向很公平的。”
而一旁的信使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却知道,这样的事情自己是不应该去听的。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却是无法挽回的。
不过,他很快就不用为此事烦恼了,王让他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