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紫色的影

3、四国

　　冬天到了，很快，春天也就过去了。

　　芜歆是被一阵不怎么悠扬的笛声唤醒的，不过笛声再怎么难听，听到了总是好的。在晕倒前，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

　　“吵着你了吗？没办法，这东西我学了一二百年都不会。”一个紫色头发的少年正在她的身旁。

　　“你活了那么久了吗？”

　　“那当然，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么。”那个紫发少年收起了笛子，弯腰向芜歆鞠了一躬：“那么，我重新介绍一下，我叫仲昆，是离国的祭司。”

　　祭司，那就难怪了，通常活得一大把年纪又青春常驻的就是那些叫做大祭司的家伙。只不过…芜歆打量了眼前的人，头发是很有型的紫色，可是衣服却看着再普通不过，腰上别了一把剑，还牵着一匹黑色的马。心里不禁嘀咕：这个造型应该属于游侠的范畴。

　　仲昆呵呵一笑：“你以为祭司都是不男不女，长衣及地的吗？那只是你小时候时某些人给你留下的刻板的印象，我可不像两国的黑琉璃那么缺乏创造力。”

　　芜歆微微吃惊：“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但见仲昆脸色忽然一紧，好像她的一句无心之言戳到了他心头的痛楚，但旋即他又恢复了常色：“怎么会有那种无聊的东西，你还真是异想天开，活了几百年了察言观色我总是会的。不过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否则怎么能把你从琉璃那里救出来呢？”

　　芜歆也没有细问。相处几日，芜歆发现自己与仲昆非常合得来，仿佛很久之前就已认识。不是那种生死相许，不离不弃；而是像左手右手般，即使天各一方，也彼此相系。

　　渐渐，仲昆将这个世界的事情告诉了芜歆。该空间一直存在四个国度：紫发的离国，红发的未国，白发的罔国和黑发的两国。这是由于各国居民性情使然，离国的居民心在四方，总是聚少离多；未国的居民疑心病比较重，总是将自己封闭起来；罔国居民生活没有目标，随波逐流毫无主见。

　　“那么两国的呢？”芜歆问道。

　　“你不是领教了嘛，两个字：嗜杀。”仲昆淡淡地说。

　　芜歆心里一紧，忽然想起与自己分离的好友：白翎。她还在那个叫琉璃的祭司手上，处境堪忧。然后又想起白翎确实很符合罔国挑选居民的标准，觉得这样的人在什么地方都应该左右逢源，没有人会伤害这样的存在吧。忽而地，她又觉得自己是有点未国居民的影子，好听点是自我中心，而难听点就是没心没肺，自以为是。不禁一阵黯然，觉得自己是彻底没救了。

　　“喂，我说，我们以前真的见过吗？”

　　“是啊。”仲昆愉快地说，“你以前是未国的祭司，很久以前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两国一夜之间将未国消灭殆尽，你也在那次战争中死去。我祈求真主大人，将你的灵魂找来，所以啊，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那么，你爱的是我的前世了吧。”芜歆忽道。

　　仲昆怔怔地看着芜歆，渐渐嘴角裂开一个漂亮的弧度：“果然是你，一点都没变，连自己地醋都不忘了吃两下，你放心好了，我们的灵力是很强的，就算是转世一百次，记忆也不会改变。”

　　可是，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芜歆心道，却又不想多问，也许是不想知道所谓的前世和仲昆的事情吧。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别人心中的我和我心中的我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应对这种类似事件最好的方法永远是：逃避。

　　但是，在另一件事上，芜歆却选择了面对：白翎。

　　“你说，我那个朋友在哪里呢？昆。”芜歆问道，这句话在她结束了结识帅哥的兴奋,充满负罪感地想起白翎的时候就想开问了。

　　“应该在两国吧，放心吧，罔国的人一向很受欢迎，要救她的话不用着急。”仲昆漫不经心地答道。

　　芜歆点点头：“嗯，我也这么认为。”远在他乡的白翎听到这番对话恐怕气得要吐血。

　　现在去两国有两条路可走，一是从罔国取道，二是从离国取道。“有什么区别吗？”“当然，去罔国的话我们两个都要把头发染一下，去离国的话只要你染头发就可以了。”

　　“厉害。”芜歆吐了吐舌头，“这个时代已经可以染头发了。”

　　“那有什么奇怪的。我国的科技是很发达的。”

　　科技？！芜歆不禁叹了口气：虚拟时空，一切皆有可能。

　　两人向离国的方向走去，忽然看见一个瘦骨如柴红发小孩正拿着锄头在地上挖东西。旁边是两个白发的青年，一人正对这小孩子吆喝，而另一人正笑嘻嘻地坐在一旁，看着那个吆喝的人。

　　此时冬末春初，芜歆还感到一丝的春寒钻进她的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而那个红发小孩却挥汗如雨地挖着地。春风拂过，芜歆甚感舒慰；而小孩却猛地一哆嗦，那细柔的春风居然也减慢了他工作的速度。

　　“臭小子，偷懒嘛！！”一个青年一边骂道，一边举起鞭子，抽了那小孩一下。

　　小孩摇摇欲坠，眼睛却仿佛更加明亮，又加紧地挖了两下。青年恐怕再挥一鞭就会让那个瘦弱的身躯倒地，便没有再动；反而坐了下来，与另外一个人一起说笑起来，尽情享受着这上天的赋予。

　　虽然芜歆颇为缺乏正义感，但那个小孩的却牵动了她的同情之心。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们都顶着一头红发吧。

　　“站住！”芜歆底气十足地吼道。一旁为她增添底气的家伙正两手插腰，笑嘻嘻地看着这出好戏。

　　一同坐着的两个人猛地一愣，他们平时听话听惯了，惯性让他们想去遵守芜歆的指示。只是此刻他们都没有站着，就不知如何去‘站住’了，所以只是傻傻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

　　“你们快放了那个小孩。”芜歆看到那两个家伙居然这么听话，心里一乐，便继续发号施令。

　　那两个家伙终于回过神来：“我当是谁呢，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居然敢对本大爷大呼小叫。”其中一个叫嚣，芜歆无动于衷。

　　另一个见此，便说道：“怎么不说话了，老女人。”

　　但凡女人最忌讳的莫不是个‘老’字，芜歆的内心毕竟是个更年期妇女，更加地来气。而且还当着一个帅哥的面说，面子上更挂不住。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那两个青年已经给放到在地。

　　仲昆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解决了那两个家伙，现在正用左脚使劲踩着开口说‘老’字的青年的背脊，一边踩一边愤愤地说：“居然敢说我老，你们这群幼齿。”

　　那个被踩的青年叫了几声，半晌吐了口血出来，然后抬头看着仲昆，不解地说：“大哥，我没有说你。”说完就昏了过去。

　　芜歆想起仲昆说的‘活了好几百年’的话果然非虚，那么要配上他只恐怕自己还不够老了。她一边去安慰一旁的小孩，一边默默地告诫自己，以后在仲昆的面前千万不要提‘老’字。

　　那个小孩虽然小，又营养不良，却具备成长为帅哥的潜质。但见他五官清秀，剑眉星目，绝对是练武不可多得的奇才，芜歆暗暗地赞叹着。“怎么样，打得疼不疼？”她关切地问道。

　　小孩擦了一下脏兮兮地小脸，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脸色坚毅而倔强。说完就拿起了地上的锄头。

　　芜歆慌忙对他说：“我们不是坏人，你不用干活了。”

　　那小孩头并没有想用锄头干活，而是走到了那两个被仲昆打趴下的青年旁边，对着那个刚刚抽打过的人，举起了锄头……

　　一下
　　二下
　　三下

　　那个家伙的脑袋像球一样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仲昆的脚下，临死前还是满脸的惊愕。仲昆厌恶地看了地上的头颅，又看了那小孩一眼，只见他拿起了锄头，朝另一个青年走去。

　　仲昆拔出了剑，插进了那个连“饶命”都没有说出来的家伙的喉咙中，干净利落。虽然少了点游侠杀人应有的壮观。

　　小孩还在朝着那具尸体走去。

　　“喂，我已经杀了他了。”仲昆喊道。

　　小孩已经走到了尸体的面前，他挥起了锄头……

　　一下
　　二下
　　三下

　　芜歆一阵反胃。仲昆见此，冲到那小子的面前：“我说，那家伙已经死了，你干嘛还要多次一举，不嫌恶心。”

　　小孩瞅了他一眼，正色说到：“未国既灭，为何两国要对我们这些老百姓赶尽杀绝，岂不是也是多此一举。成者王侯败者寇，这种事情又有什么好说的。”

　　“臭小子又懂什么，当王侯也不过是一场空罢了，人生如梦，梦醒过后，自己要面对什么都不知道。”仲昆反驳道。

　　“哼，我就是要主导我的人生我的梦，你又能奈我何。”

　　仲昆嘿嘿冷笑若干，答道：“我都无法主导我的人生，你又如何办到，还是去做你的千秋大梦罢。”

　　芜歆见状，赶忙去解围。她轻轻擦了小孩脸上的血迹，说道：“他还是个孩子呢，还受了那么多苦，你去和他争辩些什么呢，也不觉得丢人现眼，这么大——”然后，她硬生生地把“年纪”吃掉，换成“口气”。随即叹了口气，觉得这个世界尽是怪人，老不老，少不少的。

　　小孩见有人给他撑腰，不禁心头一乐，赶忙说道：“还是天神姐姐最好了。”

　　仲昆又冷笑了两下，漫不经心地说：“你倒是有眼光。”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冷笑的次数太多了，恐怕会惹芜歆讨厌。

　　芜歆吃了一惊，赶忙解释道：“我不是什么天神姐姐。”那小孩认真地说：“你肯定是天神姐姐，妈妈说，有一天天神姐姐会来救我们的。”

　　仲昆想要纠正，刚才是自己动手救人的，但旋即想到那小子决不会承认自己是天神哥哥的，也就作罢。

　　芜歆转移话题：“你们的神不是真主吗？怎么变成天神了。”

　　“真主生天神，天神生黎民。我们未国一向是相信天神姐姐，不相信真主。”小孩答道。

　　原来如此，那位真主大人恐怕难做得很，怪不得两国的祭司稍微撑杆跳拍拍马屁他就立马屁颠屁颠地显灵了，想起上回差点被黑琉璃弄得尸骨无存，芜歆还觉得心有余悸。

　　“你叫什么名字呢？”芜歆收起胡思乱想，笑眯眯地问道。

　　“我叫未奴，别人都这么叫我的。”小孩乖乖地回答。

　　若不是地上触目惊心的鲜红，芜歆都快忘了，这里还盘旋着两个死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