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紫色的影

13、梧桐 我就站在那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不知在哪一个时光的旅站，曾经的小山村成为军事要塞；曾经的男耕女织演变成权力斗争；无意之中开挖的一条小渠埋葬了此处的文明。

　　梁则慕体会到了内心深处真正的悲哀，但黑琉璃却依旧静静地坐在那株树下：他早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世界原来就没有梁则慕所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饥饿战胜了悲哀，梁则慕开始觅食。不一会儿，树下就升起了一堆篝火，映红了两个人的脸庞。

　　“喂，你说，那个天神会不会过来。”梁则慕问道。

　　“当然，只不过，她会在哪个时间点上出现就不一定了。”黑琉璃不顾梁则慕焦急的眼神，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总之，我是一定会看到她的出现，至于你，就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真是无情呢，我们两个在一起都那么久了。”梁则慕悻悻地拨弄着篝火，掩盖着内心的不安。离开这个村庄，回到那个战场，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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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一片树林，春夏秋冬显现出不同的风韵。但在如果同样是在春天，却分不出有什么不同，因为人类没有在这里强行留下自己的印记。

　　白翎每天早晨醒来，睁开自己的眼睛，都会犯一阵迷糊，自己究竟身在何时。

　　“芜歆，我们干啥去？”那天，白翎迷迷糊糊地刚睡醒，不忘了确认一下。

　　“真是的，不是你说不想再跟着那个祭司，要和我一起去找仲昆算帐的吗？”芜歆责怪。

　　是了，现在自己和芜歆刚离开了黑琉璃，时间停留在梁擎屠村之前。那么，我应该怎么办？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还是去再去试着改变一次那个悲剧？

　　但是这一切，真的可以改变吗？

　　“仲昆在哪里呢，翎，你那么神通广大，应该知道的吧。”

　　“嗯，他在北郭。”无论我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再去做一次无谓的努力。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连我自己的行动我都决定不了，那么在其他事情的面前，我就更是无能为力了，就像是个被血祭的孩子，绑在那里，等待着死亡，剩下的只有空虚了。

　　二人骑着马，向北郭的方向驰去。

　　与此同时，黑琉璃却滞留在那个无比舒心的军帐之内，因为一些第六感，彷徨了很久，很久。

　　离国向来重视对两国的防御。芜歆到时，发现城的四周布满火炮。黑洞洞的使人心寒。从前，芜歆就不喜欢看战争片，此时刚刚预览了一场宣传片，更不想把这场戏去观看完全了。

　　“翎，我们快点找到仲昆，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好吗？”芜歆轻轻地问道。

　　果然，白翎如她预料般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地方却不是很欢迎她们的到来。一支羽箭阻止了她们前进的脚步。这也难怪，战争时期，任何地方都会对外族心生警惕，哪怕她们只是两位弱不禁风的姑娘。

　　芜歆顺着羽箭射下的方向抬头望去，但见几个面无表情的守卫。他们的肢体语言表达了一切要说的意思，其他都无需再多言语。

　　“那么，我们再这里等等吧，很快就会有人通报的。”芜歆根据自己的经验，得出这样的结论，转而安慰一脸茫然的白翎。

　　二人牵着马儿，走到了护城河边的一株梧桐之下歇息。

　　“不知道为什么，”芜歆伸出手，轻轻地抚摸那棵早已在战火中枯萎的树干，“总觉得，这株树给我的感觉好特别。”

　　“什么？”白翎问道。

　　“从前，我在我家院子里种过一棵香樟。很多年后，它就长大了。有一天，我从远方归来，没有带钥匙，我就站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那个时候，我觉得很幸福，幸福地都忘了时间的流逝。”芜歆补充，“现在，我忽然也生出这种感觉，有点不想离去……”

　　“你太敏感了吧，树都长得差不多而已。”白翎淡淡地说，“这不过是个枯树而已。”

　　“也许换了个地方，这棵树也会枝繁叶茂的吧。”

　　“是吧。”一个念头在白翎脑中闪现，但又无法抓住。她摇了摇头，很快就把刚才的事情忘了，继续靠再树上，等着已知的未来的到来。

　　果然，这种时候，很快就会有人过来见她们。芜歆看见城门缓缓地打开，心中一喜。

　　但是，事情又不是完全如她所料，她本以为仲昆会很快地跑出来见她，至少也应该是梁擎。毕竟，自己是那么重要的天神。

　　而现在，被众士兵簇拥而出的却是一个孩子，现在名唤粱未奴的孩子。

　　芜歆吃惊，分手之时，那个孩子还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但现在，芜歆只能从那双眼里看到很深很深的城府。她没有想过，那个孩子经历了家国衰败，恐怕早就在心里竖起了屏障，只是在芜歆的面前，卸下了那许多的包袱。但是野心又将这一切激发出来，只要得到机会，粱未奴就不再是那个唤作未奴的孩子。

　　粱未奴简单地将情况告诉了芜歆，芜歆只得为之高兴。

　　“未奴，我再给你介绍个天神姐姐吧。”芜歆指着白翎，但见她用同情的眼光看了一眼粱未奴，就再不言语。

　　“嗯，姐姐好。”粱未奴说道。白翎依旧一眼不发，只是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孩子。

　　在场众人心里都纳闷地很。粱未奴见那位姐姐虽然死死地盯着自己，但眼神却很和善，不知所为何事；芜歆看见白翎忽然又开始发痴，真想一探究竟，忽而想到，自己若是在以前，应该是很容易的事，不免对失去的窥心心驰神往；其余的侍卫看到二公子颇有女人缘，暗暗发笑，又有一丝的艳羡。

　　“我们进去说话罢，里面还有很多事情呢，若是二位姐姐的话，进去恐怕也没什么问题。”粱未奴打破了僵局。

　　“我不进去了。”白翎忽然说道。众人纷纷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最后，我还是没有勇气去亲面里面的一切。白翎心道：我也早知道我的退缩罢。

　　在她的脑海里的碎片中，每次她都因为恐惧而堵在那扇城门之外，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确知。她只是躲在不远处的树林之中，看着北郭的村民被一个一个地被拖出来，然后护城河就改变了它原有的颜色。

　　“也罢，你看着马，我很快回来找你。”芜歆说道。但是，白翎却知道，她和仲昆却从来没有从北郭城内出来过。

　　也许，他们只是到了梧桐没有枯萎的地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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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人烟稀少，也没有商铺，与北郭城的建筑规模不成比例。只有一些士兵面无表情地在街上巡逻。

　　“这便是战争了。”芜歆心道，她生活在战乱经验极度缺乏的年代，对战争有很多不恰当的幻想。比如说到处开宣讲会的爱国青年，但事实确是一片死寂。芜歆不免有点失望。

　　“这不是战争的原因。”粱未奴反驳道，“我们来到这里时，便是这样的结果了。城外的布防只是为了阻止外人的进入。”

　　“现在，恐怕没有人在考虑战争的问题。”一个士兵苦笑着说，“没有人会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

　　“那么，原因究竟是什么？”芜歆提高了点声音，想要突破这不舒服的气氛，却发现，城内更显死寂。

　　“疾病。”粱未奴简洁地回答，“虽然发病的都只是当地人，但是无法排除传染的可能性。所以，我们都回不去了。”

　　几人说着，就已到了当地的司牧府上，此刻梁擎一干人等都暂居在此。

　　走了进去，但见所有人或是肃穆，或是眉头紧缩，总之是没有好脸色看。唯有一人，乍见芜歆的到来，立刻脸露笑容。

　　“你没事就好，我们走吧。”仲昆拉起芜歆的手，开心地说道。

　　“两位留步。”梁擎缓缓地说，并且屏退了左右，只剩下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方神圣，“此事如何善后，还请您定夺。”

　　“疾病又不是我们整出来的，而且我们也不是大夫，将我们留在这里又有何用？”芜歆说道，忽然，她发现自己也会套用古文了。

　　梁擎摇了摇头：“我没有说是疾病，我是说这位。”说着，他指向旁边坐着的那名黑衣人。

　　芜歆注视着那人，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把他的长相看进去，而是所有的心思都围绕在他膝上一只玲珑剔透的黑猫。

　　“这人又怎么了，干我们什么事。”

　　“这人的的确确地与您有关。”梁擎缓缓地解释，“您被带走以后，仲兄就将他带来了。”

　　芜歆看向仲昆，却见他一脸的理所当然：“黑琉璃把你抓了，我就抓了他们两国的王，一人换一人，很公平啊。”

　　“可是芜歆姑娘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梁擎补充道。

　　“那我就在偷偷地将他放回去，很容易的。”仲昆笑道，说着，就像那个男子走去。

　　“不要说是他，恐怕我们都无法离开这里，在病因查出之前。”梁擎坚定地说。

　　仲昆停了下来：“你喜欢地话尽管留下，我们几个自然要走就走。”

　　“你不要让别人为难了。”芜歆劝道：“万一这传染病扩散开来怎么办？”

　　“好啊，那就留下吧，这里吃喝一应俱全，还不用还钱。”仲昆又坐了回去。

　　现场又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偶尔，进来一个士兵汇报几个居民的死亡人数，梁擎无奈地摇了摇头。而那个抱着猫的男人却依旧目无表情，芜歆觉得气氛异常地诡异。

　　忽然，那个黑衣男子开口了，芜歆第一次听见他说话，不禁吓了一跳。在某些时候，她还以为，他膝盖上那只黑猫会代替主人执行说话的任务。“诸位可否参考一下朕的意见。”

　　所有人都不置可否，已到现在的状况，能提出个意见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