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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迷宫 凡是试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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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尚未表态,就听黑琉璃淡淡地说:“在下对水利建设是一窍不通,如若不嫌弃,还请村长告知在下出去的路。”
“爷爷爷爷,我要和哥哥一起出去嘛。”小女孩忽然嚷道,不停地拉着老翁的手。
“乖红儿,这里是不能出去的。”老翁爱怜地抚摸着红儿的脑袋。
“不能出去,这是什么意思?”黑琉璃问道,言语之中已暗含了几分戾气,红儿被吓得不做声了。
老翁正色说道:“这里的四周都是树林,二位可知?”
梁则慕点了点头:“那片树林古怪地很,我们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即便是用了指南针,也没人走出去过。”老人叹了口气,“凡是试着要出去的人最后总是又回到这个村子,他们都说,那片树林是个迷宫。”
“也许磁场在那里发生了改变,日照也很不规律,所以才会如此。不过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人出去也太奇怪吧。”梁则慕应到。却没发现,四周的人都显出迷离的眼光,等待他的进一步解释。不过他的脑子早就在导致这个迷宫的所有可能性了,自然不会注意到他人。
“不是没有人出去过的,哥哥不是出去了吗?我要去找我哥哥。”红儿忽然说道。
“你哥哥他,唉——”老翁长长地叹了口气,“红儿乖,你哥哥是有神仙帮忙,其他人就不行了。红儿乖乖去睡觉吧,睡着了就能看到哥哥了。”
老翁哄着孙女儿去睡觉,出来后又是叹了口气,阡陌纵横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凄凉。黑琉璃不用问,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梁则慕却一派天真,还向老翁追问神仙的事情。
“神仙嘛,是有人说见过,还有人说那是妖怪。要是真有神仙让孙儿平安无事就好。”老翁伤心地回答,“那孩子,总是说自己注定是要做大事的,不应该呆在这里,总是想着要出去。那天我眼见他进了树林,心想他这么闹总不是个事,让他死心也是好的,谁想到他一走就不回来了呀,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啊,不知道遇到了啥……”
老翁说道动情处,用衣袖抹了抹眼泪。
“天神是存在的。”黑琉璃看着眼前的水杯,静静地说,“我亲眼见过,可以把人送到千里之外。”
黑琉璃身为祭司,最大的长处莫过于把握他人的心思,使人相信自己,老翁自然深信不疑,傻傻地笑了出来:“这位先生可否告诉老朽,天神是什么模样的,老朽好在家中日夜祭拜。”
“天神有四个,具体带走你们孙儿的是哪一个我救不清楚了。”黑琉璃说完,但见梁则慕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刚认识他似的。
“人家都说树林里的天神有一头很漂亮的银发。”老翁试探地说。
“嗯,那么就是她了,她一向就喜欢帮助世人的,总是无法去拒绝别人的求助。下回见到她是,我会和她说一声的。”
老翁顿时对白翎充满了感激之情,无奈找不到她的神踪,便将黑琉璃和梁则慕作为了感情宣泄的对象。二人好吃好喝地过了一晚,便住进了村长家的上房。
晚上,梁则慕忽然幽幽地说道:“没想到,你的心地还是很好的,编出那么多鬼话去安慰村长。”
“我只是说了事实。”黑琉璃冷冷地说。
“别急着得意,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说你会让那些人迷信天神的,人是应该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克服困难的。明日,我会让他们知道,我的观点才是正确的。”梁则慕说完,就堵住耳朵,倒头睡去。黑琉璃亦懒得去理会他,细细地思考着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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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黑琉璃一觉醒来,梁则慕就已经不知去向。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他的身影。所有的人都在村口,看着一个人拿着根绳子丈量着土地。此人一边做,一边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丈量完,就在另一张纸上涂涂改改。在此期间,无视任何与他进行的任何目的的问答。
黑琉璃懒懒地靠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看着梁则慕,忽然觉得有点羡慕。在这种情况下,他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真是一个很幸福的人。我呢?只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都没有时间去考虑自己究竟喜欢什么。
他想着这些问题,忽然觉得心中一痛,好像自己这么多年里,已经失掉了很多珍贵的东西。恍惚中,忽然觉得一个红发的少女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更确切地说,她是在注视着眼前的梧桐,目光穿透了黑琉璃的存在,温柔地落在那株刚披上绿衣的梧桐树上。
黑琉璃吃了一惊,为什么自己总会在无意之中想起芜歆呢,甚至在祭祀时看见她那茫然的眼神时,他的剑就已经慢了。
一阵风吹起,黑琉璃感觉芜歆的长发扫过自己的眼前,刹那间,那种温柔的目光就已无从寻找了。只有梧桐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想要诉说这一切的因缘。
“村长,这株树可是一个红发的姑娘所种?”黑琉璃问正在一旁吃惊地看着梁则慕的老翁。
“不知道,好像从某一天起,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我们的发色都是很普通的紫色,红色的肯定没见过,像您这样有漂亮的黑发的人我也还是第一次见呢。”老翁喋喋地说着。
一切都只是幻觉吗?
此时,梁则慕已经画完了图纸,向村里的人指指点点地讲解。几个脑子活络智商较高的人已经略知一二,两眼迸发出智慧和佩服的光芒。看得村长连连点头。
但忽然有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指着梁则慕的图纸叫嚷些什么,不久,两人就爆发了争执,红着眼睛互相瞪着。村长也随即眉头大皱。
黑琉璃猛然起身,走到了梁则慕的身边。他尚未开口,那些男子已经开始打趣了。其内容无非是关乎男女之情,黑琉璃也早已习以为常。
“我知道迷宫应该怎样出去了,你走不走?”他高傲地看着梁则慕,仿佛刚才的调戏只是几只蚊子在耳边乱飞。
梁则慕面露难色,倒是一个清脆的声音爽快地答应了他:“我要去!”黑琉璃俯下身去,低头看着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红儿,温柔地说道:“这个迷宫只有大人才能出去的,红儿等长大了再出去,好不好。”
红儿努力地点点头,她还是小孩子,黑琉璃更是轻易地将他骗倒了,看得梁则慕目瞪口呆。
此时,黑琉璃凌厉的目光已经逼向了梁则慕。梁则慕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说不的勇气。“我刚刚有了点小问题,解决完就走,好不好?”最后一句已经近乎哀求。
“什么问题?”虽然是疑问句,但黑琉璃却是用祈使句的语气说出来的。
一旁的那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已经看不下去了:“我们是在说,这块地方可以不可以挖出地下水,你这不男不女的什么都不懂,瞎问啥?”
“哪块地方?”
“就是你脚下这块,怎么了?”以上几段对话都不是用疑问语态表达出的。
黑琉璃很快地拔出了腰里稍有点钝的剑(由于曾经充当过斧头的角色),在青年还没来得及嘲笑之前,向脚下的土地使出了七杀。
一股清泉随之涌出,除了黑琉璃用很快的速度闪开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事实的力量。
“事实上。”梁则慕终于找机会插了一句话,“你打洞的地方偏离了我的预定目标五分之二寸。”
青年已经惊奇地说不出话来,而梁则慕还暗暗地羡慕他们几个,第一次看见七杀不是在黑琉璃杀人的时候,幼小的心灵可以免受多少创伤。
“现在没有问题了吧。”黑琉璃微微一笑,对自己的杰作基本表示满意,“那么,你可以动身了吧?”
这句当然也不是疑问语气,梁则慕乖乖地跟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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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告别了村中众人,走进了迷宫树林。
“你知不知道这个村子叫什么?”黑琉璃忽然问道。
“哈哈,这可巧了,他们与我同姓,这里是梁家村。”梁则慕开心地回答。
黑琉璃眼睛忽然黯淡下去,自言自语:“怎么和我想的有点不同,算了,名字会变的吧。”
梁则慕见此,心头生疑,但见黑琉璃也只是在树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并不想是识得路的样子,顿时心里有点来气,不知那家伙在搞什么鬼。
“你知道迷宫该怎么出去吗?”黑琉璃忽然停下,问道。
“不是你说知道我才跟着来的嘛。”梁则慕气鼓鼓地回答,“早知道我还不如留在村子里。”
“我是知道一部分,不过还是需要你的。”黑琉璃说完,梁则慕就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一方面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服软了,心里有点高兴;另一方面,他好像是因为用得到自己才带着自己一起走的,这就又有点郁闷了。
“那个村子你也不要留太多的感情了,否则会后悔。”黑琉璃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梁则慕心下更加疑惑。“这个地方是不是应该有一个中心,可以的话,你找出那个中心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梁则慕心下忽然一亮,发现上回自己就是根据年轮在绕着圈子走,那么这个地方显然是应该有个中心的,而这个中心就是解开这个迷宫的关键。
于是,梁则慕指挥着黑琉璃用那把钝剑再砍倒了几个树,然后测量了几下,用了根树枝在土地上划了几个黑琉璃根本不懂的符号,然后指着一个地方说:“就是这里。”
经过了千难万险,梁则慕兴冲冲地冲到了目的地,却发现这里不过也只有一棵树而已,与其他地方无异,不由得大失所望。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要离开一个迷宫应该是要向着迷宫的边缘走,哪有跑到中心的,不由得连连顿足。
黑琉璃却自若地走到树下,盘膝而坐,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喂,你弄什么玄虚,可以告诉我了罢。”梁则慕叫嚷道。
“很简单的,只是你不知道一件事而已。”黑琉璃不紧不慢地说,“如果这个迷宫是白姑娘建立的,那么这个迷宫一定是时间的迷宫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梁则慕更加疑惑。
“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北郭,事实上,我们刚才一直在北郭城中,只是不知在那个时间点上的北郭。”
梁则慕瞪大了眼睛,虽然事情不可思议,但他隐隐约约觉得黑琉璃说的又是对的。他与白姑娘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就觉得她的眼睛有时透出迷茫,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有时,又仿佛洞穿了世间一切的悲欢离合。如果世间有个人可以穿越时间的束缚,那么那个人一定是白翎了。
“那么,刚才我设计的那条渠道不会就是——”梁则慕忽然想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那条他一直想去忘记的充满无声的哀号的血河又真真切切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