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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抉择 我只是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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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疾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可以告知朕吗?”王询问道。
“我们也是刚到,很多情况了解地不是很清楚。”梁擎眉头紧缩,面容憔悴,与芜歆当日所见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当日,梁擎率领五千精兵和百尊大炮,意气风发地来到北郭。黑琉璃的七杀固然厉害,但毕竟是血肉之躯,且智勇尚不如己。真要打起来,自己的胜算较大。而且,次仗也不是一定会打,毕竟他们现在主要对手还是已经具有窥心和瞬闪的仲昆。
为什么仲昆要灭,梁擎自己也说不清,虽然当日两人引为知己,但一旦想到整个离国的命运还是控制在这个男人的手上,梁擎就无法原谅。难道,我们就只是天神的玩偶吗?人类应该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梁擎一向如此认为。
但是,眼前的这一切却超出了他所考虑的一切可能性。北郭的百姓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不断地有人死去,症状只有一个:窒息。
并且死去的人生前以任何形式接触过的对象也会窒息而死。
但却有三十天的潜伏期。
这样的后果只有一个:人与人之间广泛的不信任。没有人敢走到街上与人接触,人人守在家中。若是北郭还是一个自己自足的天然经济那么这样子的状况还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此刻的北郭早已经历了农业与商业的分工。甚至工业,也开始崭露头角。
于是,饥饿驱使更多的人走向死亡。而已知自己无法幸免的群众则更加无所谓他人的生死。
梁擎的军队到达时,人人都身染沉疴。
虽然梁擎宣布北郭居民以外的人不会染上这样的疾病,但谁又能保证?三十天的潜伏期还远未度过。
士兵们并不是相信梁擎的言语,只是不愿意去破坏这最后的希望罢了。而粱未奴,恐怕也是知道自己恐不久于人世,才愿意向芜歆展现自己真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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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的焦点是否应该放在,我们这些快要死了的人应该把剩余的生命放在哪里了。”王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
仲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笑。他看着那个僵硬的王,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虚伪的人。芜歆忽然想到,现在所有人的心思都无法再瞒过仲昆了,不禁下意识地向后退回了一步。
“怎么了?”仲昆关切地询问。芜歆尚未回答,他已经沉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别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吧,恐怕眼前的事情就已经无法控制了。”
芜歆点了点头,黑猫调皮地叫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王停止了言语,慢慢地挠着黑猫的后背。
“现在,你还要无谓地隐瞒你的心思吗?梁太师。”王忽然开口。
“不用了。”梁擎苦笑一声,“事情的发展早就超出了我的掌握,恐怕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了,二十八天后,就是我们的死期了。”
“不是还有二十八天嘛。”王牵动了一下嘴角,笑容异常地古怪,“对于天神来说,恐怕百年也是一瞬;但对于我们人类,二十八天已经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了。”
话音刚落,梁擎和王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仲昆身上。
只有天神死了,人类才可以真正地把握自己的命运,梁擎一向是如此认为的。特别是可以使用窥心的天神,如果没有了思维的自由,那么其他什么都谈不上。
当然,仲昆很早以前就明白了这点。
“你们都想让我死嘛,那么你呢。”他忽然问道身旁的芜歆,“如果你也希望我消失,那么我就如你所愿,怎么样?”
“我的想法你不是一眼洞悉,我还需要说吗?”芜歆注视着仲昆那紫色的眸,语气坚决,却夹杂着一丝的无奈。
仲昆微微地笑了笑,虽然其余二人看不出有什么好笑的:“我一直努力着不要去窥视你的心思,一直努力着,和你当年一样。”
“那就好。”芜歆也报以一个笑容,“我想要回以前属于我的东西,可以吗?”
“可以,公平地很。”仲昆话音刚落,就斩断了自己的右手。
奇怪的是,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惊讶,仿佛一切都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梁擎微微地叹了口气:“仲兄果然是多情之人,看来这次赌注又是我赢。只可惜,这恐怕是老夫最后一次赢了。”
“不要忘了我国的祭司大人。”王提醒道,“希望太师再接再厉。”
这个里面包含了我以前所有的记忆与能力,芜歆捡起那只手臂,默默地思考着,这显然违背了芜歆原来所知道的知识。她仔细审视这只手臂,离开仲昆的身体以后,它就变成了原来的样子,难道就这样安在我身上,我就忽然成为一个拥有其他的灵魂?
“这样你就能成为真正的天神了。”仲昆苦笑了一下。身体已有点摇摇欲坠了,为什么真主要把我们做得那么脆弱呢,真是太麻烦了。
“看来,你真的没有对我用窥心。”芜歆觉得很开心,“而且,恐怕你还是很不了解我呢。”
芜歆丢下了那只手臂,就像一个不值钱的垃圾一样:“我从来没有打算去成为别的什么,我就是我,不需要别人的记忆。”
“那么?”仲昆疑惑地看着芜歆。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你曾经欠了我。只是这样而已。”
“你还真是变了。”仲昆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芜歆。
“也许吧,但不知为什么,还有很多的感情没有消失。”芜歆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一下子觉得放下了很多的东西。很多时候那些沉重的包袱也只是我们不想放下而已。
“喂,这位姑娘,初次见面,能否介意在下带你去一个比较诗情画意的地方。”仲昆仿佛忽然吃了某灵丹妙药,身上的伤仿佛已经好差不多了。虽然他的脸色苍白地恐怖,但嘴边的笑容却已经悄悄地绽放。
“好啊。”
待梁擎和王缓过神来,两人早就不在这个空间之中。
“这一轮你我都输了。”王说道,“如果您想要赢最后一场赌注,恐怕要动点脑子了。”
梁擎心中想的确是:为什么这个男子可以面瘫到如此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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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黑琉璃的弱点。”王忽然说道。梁擎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的光芒。
那个拥有七杀的祭司也有弱点?当然,只要在这个世界上的生物,总有一些莫明其妙的弱点。否则,真主就会觉得无趣。
“他的弱点是——”然后,王指着地上仲昆留下的血迹。
梁擎对这样子的答案并不感到惊奇:“杀戮,有时候只是为了克服心中的恐惧罢了。有很多人像他那样。只是,我有什么理由要相信你呢?”
“我不想做祭司的木偶,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固然,梁擎不会对这么简单的答案满意,但濒死的人不会再惧怕他人的欺骗了,不管如何,七杀也是需要从世界上消失的。
可是,用这些濒死的人的鲜血,换来黑琉璃的陪葬,这一切究竟是否值得呢?
梁擎也许很开心,自己不用去徘徊于这残酷的抉择,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已经由命运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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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一名士兵跑进会客厅。
“街上发生暴乱,市民争抢军粮。”
“报——”
又一名士兵。
“我军已在暴乱中丧生三人。”
“报——”
再一名士兵。
“局势失控,我们可否还击?”
梁擎吃了一惊。吃惊的原因是在于‘可否还击’四个字。梁擎自信,自己的士兵不会对军令提出任何的异议;永远在所有情况下保持清醒;永远地执行自己的使命。这是所有世界的军人都需要的基本素质。而现在,他的士兵居然对他说:可否还击。
但是,等到梁擎来到大街,所有的一切就可以解释了。
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孩正在尝试地从一名壮汉的手中抢夺粮食,虽然,他的胃早就在地上的泥泞之中。
一个老人在那个胃的旁边呻吟,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无数的人的脚都踩在他身上,而他却只想去尝试眼前的那个缓缓蠕动的东西是否可以缓解腹中的饥饿。
坚毅的士兵,虽然依旧有磐石般的神情,但双眼中却逐渐流露出嗜血的疯狂。人性在一切中逐渐地磨灭。
梁擎面临了一个抉择:如果他应该试着去挽回什么的话,那么他究竟应该将拯救的橄榄枝抛向谁呢:一直以来跟随他的亲卫,还是这些素未谋面的百姓;是在灾难面前挣扎的亲人,还是早已失却自我的黑暗之奴?
梁擎并不是个相信天神的人,也不会闭上眼睛开火车撞小孩,他的选择只是要让尚且活着的还有一丝生存的机会。
“动手。”他缓缓地吐出那两个字。
这两个字完全改变了局势。
即使人的潜能被激发,进入暴走状态,乌合之众与精兵强将还是天壤之别。很快,一切都被控制住了。
没有争抢,没有哀号,剩下的只有一点点地面上的残留物。而士兵,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可惜,平静也只是一瞬。
直到抱着猫的男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黑色的头发,是身份的象征,什么都无需多言,那个那人一定是两国的人。
“梁太师大可不必如此。即使这样,你们也活不过二十八天。”
伴随着一声猫叫,士兵心中维系着的唯一的一丝理性就轻轻地被王拂去。
“这一切都是大祭司的阴谋。”“就是死,我们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这样的话虽然没有人说出来,但早己深深地埋在了士兵们的心中。
天时,地利,人和。
梁擎已经有了充足的条件让七杀永诀与这个世界,那么他还能有第二种选择。
当北郭剩余的人押送到城门口,当他们的血液与水融为一体,当他们绝望的眼神四处寻找最后的希望之时,白翎只是站在了整个战场的一边。
“您为什么不离开这里?”白影问道,“留下来也只是痛苦而已。”
“杀戮,还没停止。”白翎看着远处悄然的树林,“也许,这一次,我可以避免另一个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