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家宴 关于千歌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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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里的灯笼已经被仆人一一点亮了，等到千歌和千红赶过去，喧哗的声音已经移到大堂里去了。“这会千穗怕是已经把我回来的消息说了，今天的家宴应该少不了我的份吧。”千歌边往大堂那里走边笑着对千红说。
还没有等到千红说话，这时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阿姊在自己的家里还会担心少了桌上的一席位置吗，倒不如和我回扶家去。”没有看清楚那个缓步走近的影子千歌也知道他是谁，“亘宇，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每次和我说话都叫我回扶家，母亲他们会不高兴的。你来了是不是琬姨也来了？”千歌对自己这个母亲妹妹的儿子总是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但是她感觉与他比任何人在一起都更亲切，更感觉到亲人间的温情，虽然她与他相识不过七八年，相处的时日也并不长。
“宇弟也来了，这一趟很辛苦吧，扶府离千府可是有三天的路程呢。”千红说着边走到他身边去接过他手中的行囊，“谢谢千红姐，阿姊，这么久不见，你好像瘦了，真是难得。”亘宇谢过千红后走到千歌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要是体验一下我回来的经历，你也会瘦的。”千歌也用眼神打量回去道，她心里暗自惊奇当初那个只到她肩膀第一次看到她哭的泣不成声的家伙，如今又长高了些，稚气的面容也变成了少年模样，不过身材却没有从前的纤细，变的结实了些。
见她暗自嘲讽，他笑着反驳，“我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瘦，一样帅气，”他悄悄凑到千歌耳边神秘地说，“还有好多姑娘托他们父亲邀我去府上喝茶听曲儿呢。有几个我很中意，要是你想看看，跟我回扶家保证不失望。”“你就使劲胡说吧，我是不会信的。就你，武术不精文艺也不通，有哪家姑娘看得上你啊。还有，暂时不要提我回扶府的事了。在家宴上绝对不可以，千府好多人都在，我不想再听到吵架了。”千歌打趣完，对他深深嘱咐一番。
但亘宇露出不在意的表情，“就算我不说，我母亲也未必不提。那些人连让你回去一趟都不准，分明是心里有鬼。你父亲不必说，但璍姨居然也不准。你知不知道那里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地方，那里有祖父给你留下的东西，你和我都是在扶家长大的，你要什么时候才能记住这个事实？”千歌停下脚步，千红和亘宇一起看着她，长久的沉默之后，她眨了眨眼睛，“你刚才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吗，我好像走神了……”亘宇露出一个难过的表情，“我说你是个大傻瓜，是我见过最蠢的人。你满意了吧。”“你才是大傻瓜，你才最蠢呢！一会我要问琬姨你最近是不是又闯祸了，让她教训你。”千歌注意到那个表情，却只是拍打了几下亘宇笑着骂回去。
“好了好了，你们都走快点，一会迟到又要被唠叨了。”千歌说完这句话大步往前面走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发生在炙月城和五里驿的那些事，好像昨天就在这个家里的院子里呆了一天一样，这个家似乎总有种魔力般，能让她忘却外面的一切只看得到这里，只看得到眼前的那些人。
“宇弟，你还是不要给她提过去的事了，主人她好像是真的不记得了。”千红担忧地看着千歌的背影说。“千红姐，你是在阿姊十二岁的时候带入千府的，所以不知道她被带回千府前是什么样子。她的情况，根本不是忘记那么简单，这么多年来，私下里我和她说过多少遍，她的反应永远和刚才一样，我曾经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一个人再怎么铁石心肠也不可能会把自己过去十多年的记忆忘的干干净净。”亘宇皱眉道。“……我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但是主人给我说过她在千府落居前一直和父母在白城住，父亲那时候只是个长夫子，后来升迁了才来到宛城建造千府居住。她当时说话的表情很真实，至少我没有怀疑过……”千红思虑着回答他。亘宇听了只是摇了摇头，想了想把话题岔开，“千红姐，阿姊不是让你叫她随千府的孩子一起叫她长姊吗，你怎么还叫她主人……”
“哈哈，只是习惯了。对我来说，叫她主人比叫她长姊要自在些，不过在她面前我还是叫长姊的，私下里就改回来，这是秘密，你可不要告诉她啊。”千红走在他身侧笑着说。“我知道了，下次你再把阿姊的行踪告诉我就行了，我保证嘴严严实实的。”亘宇也笑着回她。
千歌比他们先进入大堂，等到亘宇和千红走到门口，听到一声斥骂，“你还有脸回来，给我跪下！”接下来响起来劝告的声音，“阿姊你也真是的，人家刚才逃回来，你就这样对人家。千歌别听你母亲的，快起来。”走进去亘宇看到自己母亲正在拉跪在地上的千歌，而千歌的父亲和千府的一众亲戚们围坐在一张大圆桌边，冷冷地看着下方的两人，千府的女眷们都坐在侧面的一个圆桌上，千歌的母亲扶璍怒气冲冲的样子瞪着自己的妹妹和女儿，“我说你总是这样护着她，我管教女儿你什么时候都要来插一手！你知道她犯下多大的错？！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孩子，我看那个堪师算你真是没有算错，你就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你不把我们都害死你不甘心是不是！”
“阿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扶琬惊的大喊道，连忙对垂下头一言不发的千歌说，“你别听你母亲胡言乱语，她是气急了，你别怕，把发生的事情好好说清楚，会没事的，听琬姨的话，你先起来。”说完她用力拉千歌的手臂，几乎要把她提起来，千歌挣扎着，头发被门口的疾风吹的乱糟糟的，整张脸埋的很低，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我看她敢不敢站起来。二弟三弟，你们不用管，继续吃。”千乘看了看自己毫无悔意要开口的女儿冷漠道。扶琬听了这话不禁气结，这对夫妻真是一个样。
“哎呀，大哥大嫂，千歌就算有错，你们也不能一来就这样对她，好容易逃回来的，先吃饭吧啊。”看到亘宇满脸怒火的看着他们，刚放下筷子劝的人是千海——千歌的二伯，他笑容满面的样子就和他的仕途顺利时一模一样。而千歌那经商头脑精明的三伯千笏瞧了瞧这样的场景，只是跟着自己二哥随便哼哼了两句，继续往自己的爱子碗里夹菜。
“说是才回来，可是千歌不愧是千府里的长姊，管起这个家的孩子来一套一套的呢，今儿下午我先回来看到千莼和千锦他们几个孩子一个个趴在草地上找什么无色石，说是给长姊弄丢了找不到不准他们吃晚饭呢！”插话的是千亿和千莼两兄妹的母亲——千歌的二娘单氏，她笑着给这个场面又加了一把火。“单姐，你别说了，我家千永今天刚被好好教训一顿，要不是方才你家千莼还有千锦千泊给我说，我还不知道千永腿上的伤是哪来的，千歌作为长姊要教训人未免下手也太狠了些，千永才八岁，居然被她一脚踢的飞出去，你说这要是伤到哪里可怎么得了啊！”千锦千永和千泊三姐弟的母亲——三娘聂氏心疼抹泪道。
听到这些指控，千歌的父母都铁青着脸，扶璍气的脸都变了形，冲下来扬起手掌就要打千歌，被扶琬一把拦住，亘宇也几乎迈出一步，千红惊的死死拽着自己的衣角。“阿姊！再怎么生气，也得等孩子先吃饭吧，她这番逃回来还不知道有没有哪里受伤，你们什么都不过问就要打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也不看看千歌她都多大的人了。”扶琬几乎是瞪了那几个千府的亲戚之后努力劝阻自己的姐姐动手。
“你看她这样子是要开口认错的吗！这么大的人了，是非过错都分不清楚还要长辈教吗！身为长姊，你非但没做出榜样，还给家里惹了一堆麻烦！我告诉你千歌，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从三年前开始，”千歌透过额前杂乱的发丝仰头木然看着自己母亲的怒容，“我说过，千府不养废物，你给家里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是断然容不下你的，你自己说，你想要怎么解决。我好好听着。”
看了看自己母亲身后的一众审判她的绝佳看客，千歌张了张干涸的嘴，咽了几下口水才说出话来，“……我不知道。”要是从前的她一定会愤怒的跳起，一一反驳，她当然知道这件事的解决方法，只是现在，她太累了，身心俱疲到了极点，她在一双双愤怒的眼睛中看到了狼狈不堪如丧家犬的自己，即使现在她就在自己的家中。
“你不知道！哼，你当初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想什么去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千府的名誉！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跑那么远加入百南那种怪里怪气的门派，你不听！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谁能保你！”扶璍激动地说，扶琬一直拦住她的手不让它落到千歌的身上，“千歌啊，认错吧，向你父亲母亲低头认错，让他们救你，这事一定有转机的，你快认错啊……”
“不要。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认错，”千歌终于抬起头来说话，正视每一双用审视和惊讶的眼光看着她的眼睛，“你们在我一进门就要我跪下认错，无非是认为我给千府惹来了麻烦。但是你们根本没有去了解过，我的名字并不在悬赏令的名单上，我也根本没有参与弑鹰计划，我在计划启动前就被掌门允许归家探望了，只是因为回来的路上被浣衣口的杀手追杀养伤数日才耽误到现在才回来。至于千永被打，他们被我惩罚不准吃晚饭这些是真的，但是现在他们不是好端端地在饭桌上看我跪着挨骂吗？”
扶璍听了这些话，脸色依然阴晴不定，“你怎么就确定你不在名单上？既然你不在名单上，那些杀手为什么又要杀你？”
“因为我……拿到了冰鱼令。他们是来抢的。我知道我不在名单上是因为，我离开百南派之前，掌门把我除名了，至于为什么除名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拥有冰鱼令的我。现在您满意了吗？”千歌仰头毫不畏惧地盯着自己的母亲说。
“哼，满意？这是你早就该说清楚的事情。你知道家里人为你有多担心吗？我听说你还要了齐物堂的人，还是以你父亲的名义，去了不少钱用途也不说清楚，下次看谁买你的帐。既然你说你得了冰鱼令，那么把它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苦心孤诣要拿到的是个什么东西。”听了这话，千歌露出苦笑的表情，“冰鱼令是五国十五城多少人想要抢的东西，我要是不找齐物堂的人帮忙保护我，恐怕根本进不了宛城。既然是那么宝贵的东西，我当然不会随身带着，也没有放在家里，那个东西对我来说和命一样重要，我谁也不会给的。”
“既然这样，谁知道你有没有说谎？”扶璍依然不信任地皱眉俯视她，扶琬见怒火息的差不多了，连忙拉着千歌的手臂道：“阿姊你也是说够了，千歌老是骗你做什么，以这个孩子的能耐拿到冰鱼令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弑鹰计划不关她的事，误会也解除了，总要让她起来吃点东西，”她看着无动于衷的扶璍，又看了看正意味深长看着这边的千歌的父亲，“阿姊倔脾气也就罢了，姊夫听了没点反应吗？”
怀中抱着千铭一脸慈父样的千乘用冷如冰的语调说：“既然暂时没什么事了，你就先起来吃饭吧。这些账以后再找你慢慢算。”扶璍冷漠地看了千歌一眼转身要回到桌上，走了一步后发现千歌还没有起来，“你还跪着做什么，你父亲叫你起来还不快点！”
扶琬一边用眼神示意亘宇和千红过来帮忙一边埋怨道：“阿姊你真是，这孩子跪了这么久早就麻了，身上的伤又刚好，哪还有力气自己站起来啊。”
被扶起来后千歌和扶琬、亘宇和千红另坐一桌，大堂内很快飘起她进门前的欢声笑语，扶琬一边劝她，一边往她碗里夹着她喜欢的饭菜，千红和亘宇边吃饭边朝她投向关切的眼神，但千歌闷头吃饭直到这顿荒唐的家宴结束，一句话都没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