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花扇》念音

8、千府 千府的一点

　　进了宛城，车夫与方时笙商量说想停下来买些吃的，方时笙答应了，在通往本城人居住的西区的长街两边摆满了字画古玩，卖包子糖糕的叫卖此起彼伏，一家门口也摆棚的茶馆有几个外城来的武人在互相推攘，围满了奇装异服的外城人和身着黑灰长衫的宛城人观看。
　　所幸他们在街道上买东西只停一会就走了，否则稍时会被围的水泄不通。方时笙探身进马车递了一个包子给千歌，她只是摇了摇头，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角。
　　在驶入西区前，千歌终于开口说话了，“方公子，千歌有个不情之请，我们就这样进去之后，我会让车夫停在千府的后院，让你先下车在那里等候，车夫送我到正门，我会让家丁付钱予他，然后进去向亲族请罪。因为此事与方公子无关，所以千歌想不必要将方公子引见给家族中人，以免产生不应有的麻烦，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方时笙思虑片刻后回答：“当然，千姑娘所虑自然周全。不过，今日之内我真的能等到千姑娘的回音吗，若是府内发生了什么事阻碍了姑娘……”“不会的，无论如何我都会让我的贴身侍女千红回复你的，但是，若今日真的不能与公子一同离开，还请方公子务必不要忘记下一次来宛城时来找我。”千歌嘱咐他，望着他的神情慎重不已。他只能点头答应。
　　“那么，一会儿见。”他下车之后，千歌只留下这一句话，他努力从她苍白的脸上找到一丝安慰般的笑意。阳光带着暖意落到他的身上，吹过的寒风却让他感到有些冷，马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听到几声极欢快的铃响从身后的墙内传来。
　　他毫不费劲地跳上白色的围墙俯瞰了一下千府的后院——没有水池，只有一个四角都挂有铜铃的小亭子，铜铃在疾风中响的欢快极了，小亭子的周围种着几棵不知从哪移植来的手掌树，半金黄半青绿的叶子掉了大半在草地上也没人打理，小径的尽头有一个长长的回廊，回廊的那边种着几棵普通的桃树，似乎还有一个水池，因为回廊的顶端有波光粼粼的倒影。方时笙看了一会，突然惊讶了一声，“有鱼。”倒影中出现了几尾锦鲤的影子，在水里游动。
　　他干脆就躺在围墙上，听着铃响和风吹落树叶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到了。”车夫停下了马车叫她，千歌拿起自己的行囊才发现方时笙忘了把自己的旧毯子收走，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它装进了自己的行囊中。下了车，她瞧了一眼灰蒙蒙的天和黑底白字的千府门匾，对接她的家丁嘱咐了几句，向车夫道谢后缓步走了进去。
　　还未到中庭，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千歌诧异地看着那个穿着明艳奔向自己的少女还有紧随其后的侍女，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千歌长姊！你终于回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扑进她满怀的少女紧紧搂住她开心地说，除了让她把行囊交付给千红之外不愿松开一丝一毫。
　　“千穗你怎么来了？你来了是不是千生、千启和千寅三兄弟也跟着来了？”千歌连忙问她。“他们还没有到，我念着千歌长姊就赶先来了，没想到长姊竟今日才回来，你再回来晚些我带的好吃的都要被千铭那家伙吃完了。”千穗说着就不满地嘟起了嘴。“长姊不知道，千亿少爷、千莼小姐两兄妹和千锦小姐、千永千泊少爷三姐弟都来了。当然，长辈们也是。”千红虽然高兴地红了眼眶还是仔细地给她汇报情况。
　　千歌先是一愣，然后急问道：“那么那几位老人也？”“主家这边还没有消息，不过二伯爷二伯婆和黎老伯都会过来。”听了这话，千歌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眉头依然紧皱着，“我的父母呢，他们在哪，我要去见他们。”“长姊别急，他们和二伯三伯他们都去岚街了，因为千铭把玉手环摔碎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千穗仰头笑着对她说。
　　她紧握成拳的右手一寸寸地松开了，这个家的状况永远出乎她的意外，她轻叹了一声，“这也好，这也好……千红你把行囊放我房中取了我的青城地图和印章到后院亭子里等我，切记，地图不能沾水打湿了。我先让千穗带我去吃点东西然后过去找你。”千红看了她和紧抱住她的千穗一眼点点头后穿过中庭离开了。
　　“走吧，千歌长姊，我把叶子酥都藏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吃呢！”千穗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走，千歌在后面不停地说慢点。到了水兰院，千歌差点气的想动手打人，千永千泊两个应该去过她的房间，竟在水池边玩着她宝贵的无色石，千莼和千锦两个正在草地里翻找他们弄丢的几颗，而只比她小一岁的千亿在一边看册子一点都不管事。“你们几个都在干什么啊，谁让你们进我的房间的？！”千歌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千穗跟在她身后说：“千歌长姊，我说过他们了不让他们进你房间里去翻东西，但是三伯说没有什么要紧的，就让他们进去玩，还说了我好久。”
　　“千歌长姊……”见她动怒，千莼千锦和千泊都乖乖站好，千永也跟着他们站好，学他们把手中仅有的无色石摊开。千歌皱着眉数了数放进自己的贴身小囊中，然后凶道：“还有四颗呢？！”“没了，我和千锦在草地上找了好久就只找到这些。”千莼嗫嚅着说。“不就是些石子吗，给我还不稀罕呢！”一向受宠无法无天的千永朝她不高兴的说。千亿在旁边看着她，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你再说一遍。”千歌面容平静地对他说。“我不乐意！走！千莼姐千锦姐，还有小泊，我们不理她上后院玩去。”千永朝她翻了个白眼就要拉那几个人走。
　　“你们谁敢去后院！不把我的无色石找到，谁也别想离开这里一步！”千歌一把拽千永回来站着，其余三个用目光交流后都站着不动了。千永看见自己喜欢的两个姐姐和弟弟都听千歌的话，更看不过，上去就踢了千歌一脚，踢到了千歌大腿上的伤，千歌疼的咬了下牙，千穗连忙扶住她问她怎么了，千永一脸得意的样子和另外三个想笑不敢笑的样子都收入千歌的眼中。她站定后，一脚就勾千永倒在了草地上，她控制住没有让他受伤，但千永蒙了一下后哭了。在兄弟姐妹中向来只有他让别人哭的份，就连二伯家的千亿千莼两兄妹都时不时被他欺负，二伯爷家的千穗那几个孩子就更不例外了。
　　“我看你就是被宠坏了，忘了这家里谁是老大了。我告诉你们，不把剩下的四颗找到，谁都别想吃晚饭。”千歌怒意未消面带微笑地对他们说完，就准备去审问家中第二的千亿。
　　这时候从背后传来一声怒号和飞踢的声音，千歌下意识地反应将背后袭来的人踢飞出去，千永含着泪又躺倒在地上，不甘心哭的声音听起来又可怜又好笑。千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家成为了家族中的主家后会这么热闹，会如此的不可控制，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来，她也顾不得千永哭和瞧着她狼狈样子偷笑的千亿了。拖着疲乏的身体离开了水兰院，千穗一路扶着她，行到一半她强忍住咳嗽的冲动，一直支撑到厨房喝了碗粥。
　　喝完，她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拉住千穗嘱咐道：“你去帮我看着他们，一定要让他们给我把剩下的四颗找回来。我一会就过去找你。”“千歌长姊，你要去哪？”千穗不愿离开她。“我去看看我房间里还少了什么没有，要是我的书籍被翻乱了就糟糕了，你听话，我很快就过去。”千歌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
　　看到千穗离开，千歌疾步去往后院。“长姊。”千红守在门口看到她走过来笑着叫住她，“怎么样？”千歌问她。“他已经盖好印章了，我给他说你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过来，他就一直在亭子里等着，说要见你听到你回复再走。”“……真想现在就走啊，”千歌惆怅地从千红手中取过自己的印章收入袖中，“那些孩子再这么待下去，我就快疯了。”
　　小径走到一半，夕阳将没，千歌看到方时笙果然在亭子里坐着等她，心间感动了一瞬，“方公子久等了。”方时笙放下手中的手掌树的叶子，朝她一笑，“还好。你那边怎么样了，他们怎么说？”千歌坐下后垂首道：“长辈们都不在，我也无从询问。只怕今日是不能与公子同去青城了。”方时笙也没想到这样的状况，问：“那我等你到明天呢？”“就是到后天恐怕也不行。这一次最好的情况是，千机盟几位长辈会面商量决定让我去甾清国内躲一阵子，最有可能的应该是让我禁足家中，哪里也不准去。所以，我想还是先不要耽误公子的正事比较好。”千歌忧愁的眼神被方时笙收在眼底。
　　“我可以多等的，没关系。”他说。“不行，你走吧，既然印章已经都盖好了，那封信你交给四皇女的侍女就一定没问题的。你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等我。”千歌惊讶了一瞬间后，更坚定地要让他走。“白城的灯树节还有十五日就要到了，错过了就只有明年才能去了……你确定不和我一起去吗？”方时笙看着她说。
　　“不去不去，我小时候又不是没看过，”千歌被他说的心乱了起来，干脆站起来转身就走，“我迟早会有机会再去的。”“你说的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方时笙见她不回头地走，在她背后说，“那绛城的花雨你也不去看了吗，你知道下一次要多久才能碰见我吗？”
　　但千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院。铜铃在暗下来的天色中发出叹息一样的音律。
　　“长姊……我给你吹小调。”千红看着她有些难过的样子，从袖中拿出一枚手掌树的叶子放到唇边吹奏起来。欢悦的音调中，千歌恍惚听到方时笙翻墙离开的声音，又着实听到了自己中庭里热闹的招呼声，她知道，她的长辈们回来了。
　　方时笙走了最好，自己不与他同去甾清国，就不会连累他了。原本打定主意宁愿连累方时笙也要去一趟白城的千歌这会稍微安下心来，不过，方时笙最后一句话一直梗在她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可是绛城的花雨，现在可不是去看的时节啊。没什么好遗憾的。”她心里轻笑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说

　　千机盟是由整个家族构成，千歌是最大的孩子。其他孩子到主家来，总是免不了冲突，千家分为三支，一为千歌那一支为长权力也最大，一支为二伯爷、千穗那方为此，另外就是外姓的黎家。关于他们的关系，后面会有更详细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