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决定 家族章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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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姊，夜里风吹的太冷了，我们还是回房间去吧。”千红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劝道。千歌趴在后院亭子的栏杆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边的一轮弯月，一阵阵风吹过几株手掌树有不少叶子零落在地，清冷的月光洒在叶子上就像起了寒霜的一般。“让我再待会吧，那些铜铃你都收好了吗？”千歌轻声问站在她身后静默的千红。
“在长姊吃晚饭回房间察看的时候就过来取下收好了，每到晚上长姊就喜欢安静这一点还是没变。”千红笑着回答。“不如说现在的我喜欢每一刻都安静。刚才去房间的路上母亲找我说话了，说等明天二伯爷和黎老伯他们都到了就要召开家族会议，决定我是否具备继承主家下任当家资格。”千歌把外衣拢了拢道。
“但是千家长子毕竟还是长姊你啊，一直都说好的长子继位，而且堪师预言里也说了，长子会给千家带来巨大的转折，无论怎么样长姊的地位应该都是不会动摇的才对。”
“我毕竟是个女儿，那个长子说的是不是我都不能确定，况且他们都暗中认定迟早要嫁人的我根本没有资格继位。还有，那个堪师说的转折也很可疑，可好可坏，本来当初堪玉戒的时候并没有指出结果到底是好是坏，但是母亲就认定了我会给千家带来灾难，”千歌微微皱起了眉，“就好像事先已经知道了结果一样笃定。但要真的是这样，当时她又何必要花重金救我，还不如……”“长姊别乱想，你是夫人的孩子，无论怎么样她都会救你的，她只是嘴上说的厉害些罢了。”千红按住她肩膀说。
“算了，我想再多也无用，反正都是要离开这个家的，再计较那点感情又能如何。他们竟然随便放那些孩子进我的房间，动了无色石不说还把我整理的书籍翻的乱七八糟的，连亦素送的发带都不知所终……”生气地说着转身的千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长姊，亦素姑娘还在霖乐坊修习古琴呢，你不去找她恐怕她是没空来找你的。”千红提醒她。“我也没空找她，她既然那么忙就不必见面了。”千歌起了身道，直接穿上了外衣迎风离开，千红跟在她身后，末了关上了后院的门将一地霜白锁在其中。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千歌辗转了整夜没有合眼。第二天天未亮就早早起床梳妆好，换上了从前去白城买的一件绣有梨花的绿白衫裙，千红进门后惊讶的不止是千歌的样子，还有她放在桌上的行囊，最后她还是没有问出想问的话语，只是认真地替千歌理了理裙子的皱褶后有些忧伤的笑了。
晨光洒落到中庭的时候，千歌听到远远传来的嘈杂声暗自叹了一口气，但目光继续放在手中的书页上，“长姊，我去看看情况。”离她十几步远蹲在水池边洗菜的千红擦了擦手后说。“不用了……我们一起过去吧。”千歌说着怀里抱着一卷书从两三株银杏树中间的小径走出来，白色的锦靴踏过一地昨夜刚落的金黄，在带有寒意的风中她抚了下耳后的乌发对千红说：“走吧，去最后一次拜见我的父母还有，我的亲人们。”千红看到她露出的璀璨如晨光般的骄傲的笑容，恍惚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个无所畏惧如同阳光一样驱散自己黑暗的少女。
一旦自己的路被人阻挡，那即使满身荆棘也要踏碎一切的决心和行动力，那即使跳下悬崖为求一线生机也绝不犹疑的身姿，千红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在自己的主人身上看见了。这次是……为了什么？不过现在都不重要，因为只要站在那个人的身边就可以看到相同的风景了吧！有些模糊的视线中千红看到被衫裙绊了一下继续走向那个人的自己，然后笑着把手放到再次向她伸出的手中。
熟悉的人声渐渐近了，一向招待贵客的白鹭庭有不少仆人搬着桌椅进出，千红上前去对其中一个小子招呼了一声让他把中庭里洗好的菜端到厨房去，然后跟在千歌的后面进去。白鹭庭中的花四季都有开，最妙的是甾清国霜城独有的幽夜莲也有移植成功的开在水池中，这种莲花白天是青白色，到了晚上会发出幽暗的蓝光和散出几丈内皆可闻到的清香，正因为其独特，种植的条件也极为苛刻，当初之所以能养活是因为千歌的父亲请到了宛城有名的妙手神仙。眼下这个时节，正是幽夜莲绽放的时候。
然而两人绕过假山之后到了水池边，千歌看到自己十分珍爱的幽夜莲有一株变的残缺，在阳光下奄奄地开着，千永和千泊在对面玩着荷叶裹成的球，千锦拉住千莼的手继续努力伸手摘荷叶。千红要走过去阻止他们被千歌拦住了。“不要管这些小孩子了，随他们闹吧，”千歌转过头皱着眉头说，“真正需要管教的是他们的父母。”两人继续往小径走，穿过一段回廊到了白鹭庭的中间地带，十步阶梯之上的高台已经摆好了桌椅和一些菜肴，围住高台的花圃里宛城独有的茶菊开的正好，红紫交接，茶香馥郁。
“大哥这白鹭庭时刻都收拾的很漂亮，平日接待的客人不少吧，我啊这次来就想请教你些园艺的经验，你说我那个小小的御令府要怎么……”千海的话被疾步踏上高台的千歌打断了，“父亲，二伯，”她目光一扫还看到了数位围坐一桌久违的老人，稍微惊诧之后微微鞠躬行礼，“伯爷、伯婆、二伯爷、二伯婆、黎老伯好。”随后的千红也稍微惊讶了一下，行了两次礼表示尊敬。
“还以为你会像小时候那样记不得我呢，哈哈哈哈，千歌这么久不见好像又长高了吧。”一向直率爽朗的黎老伯无视有些凝固的气氛笑着说。“什么长高，都是应该嫁人生子的时候了还要怎么长？”二伯婆瞪了黎老伯一眼道。千歌听了一言不发，伯婆冷笑着看了她一眼说，“我让扶璍去张罗了，也不知那孩子到底听我的话没有。千歌，你告诉伯婆，你母亲有给你说亲没有，到现在都不急要等到什么。”“你啊，眼光不要太高，三年前你那场风波有名头的家族哪个不知，就算我们千家现在是大户，可也总要有人担起来不是，光凭你一个人能做成什么？你可不像你父亲，现在我们能这样全是沾了他的光。”伯爷一脸慈祥地笑着说完又呷了一口酒。
千歌听了像是有骨刺梗在了喉咙里，内心窜起一束悲哀的火焰。她看到二伯千海微笑的脸觉得愤怒，又被自己父亲冷漠的表情和话语浇了一头冷水，“她一向任性惯了，这次一定要好好管束。既然放她去炙月城修习武功已经满足她了，接下来该在家里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没有参与弑鹰计划，但风声已经传出去了，为了把千府名誉损失降低也是时候替她向红鹿居的四谟大人请婚了。”
这话一出，千歌的二伯爷弹了弹自己绸做的长衫对伯爷笑道：“还是你家儿子想的周到，通过朝廷的关系怎么也能找到个不错的大家。”“哎哟，要是哪天也记得给我家千穗留下心就好了，那孩子都十四了还整天没个正形，若是能嫁到一个名族里去可能就稳重多了。”二伯婆眼睛盯着千乘笑说。“我说你们这些老家伙，问过孩子没有啊，千歌可是长子，难道你们要……提前换代了？”黎老伯哈哈笑了两声轻飘飘地说出让所有人都噤声的话来。
见千乘没有回应，几位老人和千海都看向他，伯爷和伯婆的目光最为急切，千歌也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我还在考虑，不过现在确定的是千歌是没有决定自己去留的权利的。”“要是让千歌嫁人，这千府主家的后任是由你千乘的幼子千铭继承呢，”黎老伯突然视线锋芒转向千海，“还是由这家里目前年龄仅次千歌的他家的千亿继承呢？还是说……”“黎叔，你可不要胡说啊，我家千亿虽说现在努力修学要入仕途，但他还不具有做主千家的资格。”千海眯起了眼睛呵呵了两声道。
接下来几位老人的话题在黎老伯随意几句话拨转下就扯到各个孩子身上去了，千乘离开高台去接二伯爷的独子——在宛城靠近雾月城地带从商的千冬一家，二伯千海也坐下来和几位老人闲谈。而千歌听完之前这些话，内心一阵阵发凉，在自己父亲离开后也匆忙带着千红从高台离开了。
“长姊决定要离开千家，是因为预想到了今后会被关在家中等着嫁人吗？以长姊的性格恐怕容不得家里这么安排吧。”千红轻声问立在回廊边一直不说话的千歌。“可能吧。我太想要得到一样东西了，而那个东西只有离开这个家才能做到，”千歌慢慢振作起精神回答她，“但是刚才，我发现我的离开不止是我一个人的问题，这个家太不安定了，纵然以后会有琬姨帮衬着这边，但继位依然是个问题。铭弟才五岁就定为后任恐怕不能服众，而且黎老伯看上去倾向我家但实际上也是个摇摆不定的人，二伯和三伯就不用说了，哪天一旦实力超过了我父亲，这好容易因为家族联合才挤进宛城名户的千机盟就该易主了。至于二伯爷他们，长子是千穗是要嫁出去的，还有千生、千启和千寅三兄弟，最大的千生也不过十三岁，按资格更不可能排上……”她的担忧化作言语一句句解析给千红听，千红正在不安猜想她会不会因此而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千歌忽然抬头对她笑了。
“不过这些以后又与我何干呢？恐怕我离开之后，伯爷伯婆他们只会急急忙忙地要我父亲把我从家族中除名吧，一个未嫁女没有名头地就这么离家出走了，这传在宛城里可是个大丑闻呢。宛城里有不少人听到不知道会得意成什么样子呢。”她说。
“可是长姊，我们离开宛城去哪呢？难不成……你要去找上次来府里的那个公子？诶诶，别打我……”还没说完千红就躲闪着千歌的拳头。“你想哪去了，虽然是要去找他不错，但是不是立刻，我还要在宛城里呆两天，而且我也只是和他同路要利用他罢了。”千歌思虑着说。
“那，我们是要去霖乐坊吗？”千红想了想道。
“答对了，也答错了。总之，今天晚上月沉的时候，我们就走。一会宴席完了你回去收拾收拾。”
“那要是没有月亮呢……”
“……你自己抬头看看吧。”
千红顺着千歌目光往上一看，发现一轮淡淡的弯月在云影天光中若隐若现。“今晚的月光肯定美极了。”千红笑着对千歌说。“当然。”千歌嘴角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