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十五城 五国十五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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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后迅速一饮而尽，经历一番痛苦后，她问面前的人，“南回姐姐昨天到底怎么了，今天已经全好了吗？可不要勉强自己啊……”南回正望着窗外发怔，听到千歌的话回过神来，接过碗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了，没事了，只是犯了头痛症而已，让你担心真不好意思。”
“该道谢的是我才对。麻烦姐姐照顾多日，邱大夫能有姐姐这样的医女在身边真是好运气，明天我就要走了还真舍不得你们呢。”千歌笑着说。南回脸色变了变，又恢复了平静，“想不到时间转眼就过了，这一别不知道要多久又才能再见呢。”
千歌棕色瞳孔转了转，脸上露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不要说的那么早，我们一定会很快再见的。”南回看着那个笑容微微皱起了眉，她拿起千歌放下的药碗轻声说：“我中午再过来看你。”说完就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
在方时笙和邱问病没有过来探望的时间里，千歌偶尔挣扎起床自己倒水喝，或者坐在窗边翻医书和发呆，窗子外是一条通往大堂的石子小径，路径旁只有一棵垂柳孤独地在风中摇晃，晨曦的光渐渐投进药庐内，枕边有一物件折射出凛然的银光。
她哀伤地看了冰花扇一眼，继续趴在窗边发呆。从方时笙归还那天触摸过以后，她没有再动过它，旧物还是从前那个美丽的姿态，但她却万不可回到从前，那段日子对她而言是必须要抹去的存在，要抹去的方法就是必须要不停地往前走。而要往前走，宛城本身的存在就是巨大的障碍，她恨透了那座自己生长了大半辈子的城池，“等着吧，终有一天……”她的内心安静地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在治愈身体的那三年里，她学会了潜藏自己的一切，与每个祝贺她康复的心怀叵测或是真心祝愿的人微笑寒暄，即使是对自己的挚友，她也不曾透露分毫自己的想法，惟有向看破她一切的邱问病提起过自己要去百南派学武复仇的事情。她之所以选中百南，除了为得到冰鱼令能让自己以后远走他国，更是为了近一步的复仇计划，目前看来她失败了，但也成功了。
说到底都是因为棋子没有选好，擅自行动的过错，这是千歌获知弑鹰计划失败逃亡的时候反思的结果。下次一定要选好棋子，因为下一步如果踏出，一旦走错就是万丈深渊。她预感到这次回城，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接下来的两天她在床上呆不住片刻便要起身四处走走，她这是在给邱问病暗示自己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方时笙瞧着她焦急的样子也不提她回城的事，每天都一脸平静地帮着邱问病打下手。恰好第十天的时候千歌终于忍不住，趁邱问病到药庐抓药的机会问他自己何时可以动身，“马车明天早上才有，你明白了吗？”邱问病冷笑着回了她一句。千歌听了，立刻没了脾气，坐回窗边沉默了很久。
直到第二天离开药庐，她都是一副不愿开口说话的样子，方时笙虽然诧异，但不愿探问。在上马车之后，邱问病转身要进驿站时，千歌掀开马车的布帘叫住了他，“邱大夫！”等到邱问病和南回转身后，她又怔了一下摇摇头说：“没什么，请你们多保重。”说完飞快把布帘放下，方时笙坐在车夫的旁边在起驾前听到车子里千歌发出一声叹息。
五里驿离宛城并没有太远，在正午时分便到了，黑色的城砖叠垒围起的城池，高达十五丈的城门上刻有宛城两个白字，城门口甾清国的士兵正在检查出入人口，场景喧闹不已。在等待盘查时方时笙探身进车内对千歌说到了，千歌闻声木然地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生机。方时笙心中大骇，再望向那座高巍的城门目光已然复杂许多。
盘查的士兵在检查了车夫和方时笙的通行证后，看了眼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的千歌，“你的通行证呢？”她只是漠然地从行囊中取出一块玉戒出示给士兵看。“原来是本城人，你们都进去吧。”一行人就此通过。千歌又无声把玉戒放回行囊中。
为了区别本城人与外城人，每个宛城人在出生之时父母就会去城中每天都热闹非凡的岚街订制一件刻有宛城城主印章和自己孩子名字的玉制品，要求自己的孩子终生携带，因为岚街上每一件玉制品都是独一无二的，且玉料也取自甾清国仅有的流青玉，绝不会有弄虚作假的可能。
如果携带的玉丢失在外，那人须在一个月内立刻向城门的士兵禀报申请取消自己的玉的出入权，否则超时会按叛城罪处理。除非亲友证明得以重新制作，否则那个人永生只能以外城人的身份出入本城。这种方法通用于十五城中大部分城池，有利有弊，但对于其他城池派来的间谍来说，还是极大的限制了他们的活动——就算获得了本城人的身份活动，也不会超过太长的时间，更何况城中对于本城人的身份可以出入的重要地方也有重重盘查。
而通行证对于绝大部分外城人来说，他们能穿越城池前往其他地方，也能在城中大部分地方活动，有酒楼有客栈有可以进行商贸和玩乐的街市供他们使用已经足够了，至于限住权和停留时限，对于那些方时笙这种流动人口来说根本不在乎。可正因这样，外城人带来的纷争也很多，比如江湖中人约架追杀都喜欢在不是本城的地方进行，因为可以减轻刑法。
对于其他城的人引起的纷争处理不当，可能会引起国与国之间的间隙甚至战争，所以十五城中开放的城池都小心翼翼地对待外城人。而如果是宗主国内的城池就大不一样了，在城中犯了事随时可以收押入狱，犯事重大的可以不用通知犯人的城主或者国家，直接处理。后知后觉的城池或者国家提出抗议，或许也于事无补，但是在帝陆境内掀起风波是肯定的。
三年前五国十五城的代表们于帝陆中央的契城签订了和平盟约，约定十年休战，维持现有的己方拥有的城池不变，被五国环绕其中的十五城中宣布中立的城池绝不会因为战争而卷入，宣布加入大国——让其成为自己的宗主国的城池也拥有脱离权，各城池间可以开放通商可以允许外城人出入甚至居住，大国间也同样允许——只是限制更为复杂严厉，这对于十五城中生活的人们来说是幸事也是不幸。允许人口的流通意味着更多的经济往来，意味着文化的交流碰撞，也意味着政治和江湖的纷争也会更多。
盟约签订后，各国之间的信息交流和重大信息发布，多半在几个中立城中进行——半石城、契城、绛城，此三城相邻相接，被十五城夹在中间难以划分，所以皆由城民投决选择中立。
有十城被五国或因地域相近不得不从而收服，或是本就因战争而与母国分离订约后得以重新归入，其中位于帝陆正北方地域最广的泗炎国有与西北方的梓雾国接壤的炙月城，有与东北方的赤冰国接壤的火灵城，还有一座被泗炎国人称为国之门户的耀城，耀城的正下方便是帝陆最中间的契城。
梓雾国则拥有国门前的雾月城和九骑城，其中九骑城相邻半石城，又与泗炎国的炙月城和耀城相邻，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一向被梓雾国看的很紧，所以该城又被称作沉默之城，在该城犯事的外城人少的屈指可数，因为进城的人也寥寥无多。要入梓雾国的人们都通常选择从炙月城进入雾月城，再进梓雾国，而不是通过九骑城穿过雾月城进入。这一点在十五城中一直是一个热门话题。
五国中实力最弱、处于西南方的甾清国拥有宛城和青城，宛城与雾月城和半石城接壤，相对开放，出入人口也很多，盘查也较严。青城后面就是甾清国的国门，所幸只需提防接壤的连城即可，对宛城那边进入的人盘查第二遍也不曾松懈。
东北的赤冰国是极度寒冷的国家，国境内四季如冬，少有的陆地上也是常年积雪结冰，再加上赤冰国一向不参与纷争严禁出入，普通人只能从《异国录》中窥见一二。就算坐拥冰城和法山两座城池，也少有西方的人耗费钱财千里万里地穿过十五城的古城道去那里，那里多的是泗炎国的人出入，或者是南方的郧西国人通过水路去往绛城再进入与之接壤的法山城做生意。
近年来与外界十五城人交流颇多之后，赤冰国人也多了很多走出国门四处经商贸易或者学武之人。但国家依然严厉限制外城人出入，非本国人若非持有冰鱼令不得进入。这一点在盟约上有条文单独成列。
郧西国是位于南方实力仅次于泗炎国的最好战的国家，它拥有帝陆上最强大的骑兵和最好的将军，持有十五城中被隐城分隔的两座城池——连城和夕城，它是其他国最忌惮的国家。但这样的国家偏偏答应了一个看似不可能会答应的盟约条文——允许与郧西国且与连城夕城都接壤的隐城独立。
隐城是十五城中最特殊的城池，有“死城”之称，向来只进不出，而且能进城居住的惟有五国十五城中皆赫赫有名之人，以隐士居多。最早是由帝陆第一批被迫害逃亡的隐士们建造居住，后来取隐城之名后，继续接纳逃亡或者避世的能人隐士就成了今天的样子，虽然从未明文宣布自己成为永久中立城，但是已被天下人都默认。
有人说过，若是将隐城内十个人才请出来，得到他们的国家可以在十年内打遍天下成为帝陆唯一的主人，若是将隐城一半的人才请出来，帝陆的战争将永无平息之日。这句话被当做预言传遍整个帝陆，所有人都深信不疑。所以保有隐城原样是盟约中单独成列的一条之一。即使是最好战的郧西国也不例外。
如今盟约签订已经三年，距离上一场战争——郧西国与泗炎国的大战已经过去了四年，帝陆早已恢复了从前的生机勃勃，十五城中卷入战争的城池中的城们却依旧心有余悸。盟约签订的半个年里，十五城内一片狂欢景象，稍有点钱财的动辄买酒分发路人，或者大摆流水宴席十几日不停息，那时候涌现出了不少的豪侠义士，出现了不少反思战争开创文化建立各自地域派流的大文豪，也涌现了不少以正义为信仰的江湖门派，被称作帝陆史上的“赤金时代”。
狂欢之后，留下的是上一轮战争残留的余烬——仇恨和痛苦，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永远不会停歇。于是新一轮战争的种子在日常不可避免的利益摩擦间萌发，其中有外城人与外城人的利益倾轧，有国与国间不可调协的争端，还有——本城人与本城人间勾心斗角，这些统统被放进名为未来的熔炉中，不知道何时会喷发在这片孤立的帝陆上。
对于千歌来说，她的战争在目前这一刻尚远，但她已经在前往的路上了，从进入宛城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十五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