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花扇》念音

6、南回 新人物登场

　　南回站在中庭一棵银杏树下，在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之后她没能再挪动一步，夕阳在她的眼里化成一滩浓稠的血河，西边的火烧云红的滴下血来落到她的眼睛里，砸到她的身上，大颗大颗降落的血雨混杂着奇异的芳香让人窒息，在血河里挣扎的她一次次的晕厥又一次次苏醒，如同身处地狱。
　　“南回姑娘，你还好吧，”她木然的回头，看到方时笙端着药碗站在走廊拐角处，一脸担忧的神色说，“你都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喉咙里扯出两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回应，最后她捂住了自己干涸的嘴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不要紧。待到那个黑色身影消失，她委顿在地，一阵的咳嗽之后是大口大口地呼吸，平静之后，她开始止不住地掉眼泪，用双手将眼睛蒙住也无济于事。
　　要是邱大夫不能发现她的话，要是不赶快到黑暗的地方去的话，要是药还没有制好的话……她望着天上倾下的那充斥她视野的血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在夕阳中边流泪边瑟瑟发抖。
　　“我可怜的小人儿啊。”有人从房顶上一跃而下，从地上拉起她抱进怀里，指尖玩弄着她如瀑长发。南回已经僵住了，她不再发抖，也不再思考，任由那个人抱住，任由那个人吻住她的唇吻上她的脖颈。万物死亡的红色河流将她彻底地淹没。然后她昏死了过去。
　　“蒙参，你在做什么，快放开她！”急匆匆赶到的邱问病大声地呵斥抱着南回衣衫不整的灰衣男子。“邱大夫看了还不懂吗，南回是我的。”蒙参笑嘻嘻地说完，又在南回惨白的脸上亲了一口。“……你对她做了那么残忍的事，还好意思来我这里找人？没有长零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带走她，你也不例外。”邱问病冷笑。
　　“我怎么会带走她呢，我可怜的小人儿，我只是来看她失败的任务顺便安慰安慰下她罢了。”一阵风起，蒙参的脸一时被飞扬的发丝挡住，他细心替南回理好衣领，整个景象看上去两人如同一对深情的恋人。
　　邱问病继续冷笑，“失败的任务？她还没做呢，你就知道？”“我当然知道，”蒙参仰起头来露出邪魅的笑容，“你认为她知道了你这个救命恩人与方时笙的交情，还会对那个风府的小子下手吗？”
　　“既然是你们凤火教的人，我认为她到了时机必定会动手。”
　　听了这个回答，蒙参竟然笑出了声，高又细的声音听上去让人不悦，“哈哈哈哈，还以为她会和你说些什么，原来你这个救命恩人在她眼中也不过如此，想必此时杀了你，南回以后也不会记恨我。”还没有说完，邱问病就从他凌冽的眼神中察觉到杀戮的气息。
　　“我怎么不知道——我很想问问你沉月桥的杜鹃花，现在还在开吗？”邱问病神色悠然地问他。蒙参听了，眼中杀伐之意更甚，抱住南回的右手指甲抓着的衣襟蜷曲的厉害，邱问病知道戳到他的痛点了，也不继续刺激他，只是冷眼地看着。
　　“邱大夫不愧是当年将‘娇罗刹’娶到手的人，生死一线间竟还能如此淡定，蒙参佩服。此次外出若不是答应了伊月大人不杀一人，你今天就得死在自己的地盘上了，当然，还有方时笙，若我能卖这个人情给南回，事后她内心想必还是很高兴的。”他说着将南回扔到邱问病怀中，留恋似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像个得了糖糕的孩子一样笑了。
　　银杏树在疾风中摇晃的厉害，落下无数金黄的叶子，蒙参在风中留下一句，“长零下令之时，便是我接走南回之日，还望邱大夫不要做多余的事，让蒙参失信。”便踏叶离去。
　　邱问病望着夕阳下的一地金黄，重重叹了口气，抱着南回往药庐去。
　　还未走近就听闻里面传来急促的咳嗽声，接着方时笙冲将出来看到邱问病抱着晕过去的南回诧异一瞬间之后只是点点头就离开了。千歌一直伏在床头咳嗽连邱问病进来都没有察觉。
　　“既然这么痛苦，你当初又何必自找苦吃？”邱问病说着硬给她灌了一大杯水，这才算了，千歌咳的眼睛都红了，枕头湿了大片，她露出一个苦笑，什么也没有说。她要对邱问病说的话，三年前已经说完了。
　　“还是随你自生自灭吧。我这个大夫治不了心，”他边说着边将南回放在另一张床上，准备替她扎针，“不过我还是祈愿，你们这些还能自救的人都能治好自己的心。”“对我说的吗？”千歌嘶哑地问。
　　“对你和南回，别看她跟在我身边乖巧模样，心病可不比你轻。”言语间，邱问病已经扎下了好几针。“袖里藏匕首的医女怎么会没有心病呢？不过邱大夫你说错了一样，”千歌笑的很轻松，“现在的我没有心，所以也没有心病。我很清楚我要做的事，我要杀的人，我下一步要做什么。心，对于我这种已经结局注定的人来说只是软弱的负担罢了。”
　　邱问病闻言瞧了她一眼，暗自叹了口气后，不再多话。千歌倒在床上，主动和他说起话题来，“我原本都快忘了之前求邱大夫您的事了，但方公子昨日把冰花扇还给我了，我也就记得了……曼刹的事情。邱大夫不会忘记了吧，我问过的那个病情，无论是怎样珍贵的药材我都可以求到找到，只希望您能赶紧开出方子。那个孩子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自己都顾不好还想着别人，人家甾清国皇室都不急，你急有什么用！她都耽搁了十几年了，不差这一两年。她那个病不管是天生还是后面有人动的手脚，都不是能用什么方子就能解的。你就是把隐城里的‘回生大夫’时廷请出来也无济于事，她的记忆恐怕永远都只能停留在小时候了。”邱问病有些动怒地回她。
　　千歌沉默了，邱问病也不再说话，只有风穿过门窗和呼吸的声音。夕阳的余晖一寸寸地离开房间，寒冷和黑暗渐渐笼罩，到了应该点蜡烛的时间了。方时笙端着一碗粥疾步踏入药庐打破了奇怪的氛围，“因为是刚刚熬的，所以耗费了些时间，你赶紧喝了吧。”他递给千歌后，就立刻找到了蜡烛存放的抽屉拿出来用火折子点好，照着南回的那张床。邱问病头也没有回，只是朝他挥了挥手，他就朝千歌说了句，“我去捡些炭火过来烧，你喝完了就放凳子上我过来拿，别乱动。”模糊的烛光下千歌点了点头。
　　待方时笙走了之后，邱问病若无其事地提了一句你们关系这么好了，千歌惊的差点扔了手中的碗，平静下来后她说：“他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我们昨天明明吵架了，他转头就走，今天早上给我送药来又给我道歉，说了些意义不明的话，要不是他说的赤冰国的事有趣我才不会和他聊这么久呢。我本来就……很不喜欢聊天。”
　　千歌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她忽然想起自己和方时笙聊天的时候，笑到连伤口扯到都忍不住的自己，心里惊讶了一下——她确实是个不喜欢聊天的人，但和那个人聊天，她其实是很喜欢的。但这个念头又很快化解了，她对异国文化一向深感兴趣，这次遇到一个货真价实的赤冰国人，增长了不少见识，让她怎么会不高兴呢。
　　她想到了方时笙那双在黄昏时分阳光下偶尔会闪过水波般笑意的蓝色眼眸，真的就像《异国录》中写的那么美，要是映着赤冰国那传说中禁锢着帝女的镜湖，看到那样的眼眸对自己微笑，恐怕这世上真的没有人能抵挡住赤冰国人的魅力吧。在那双眼睛的魔力下，她一开始觉得别扭的他穿着宛城的黑色长衫和走调的宛城话，竟觉得可爱起来。
　　中午喝完药后她没有把碗递给他还故意用宛城的方言说话，急的方时笙瞪大眼睛说话走调到了一种境界。“你……良不良给诶完了！不妖副捞，害么晧。”——千歌大概听明白了他说的是“你要不要给我碗了！不要胡闹，还没好。”但是在明白前她笑的背上快好的伤扯着疼。
　　愉快的回忆被邱问病无意的一句话打断了，“还有两天，你就可以回去了。你家里估计已经知道你做过的事情了，回去真的没关系吗？”千歌喝粥的动作一顿，陷入了沉思。她是长女，是千机盟里面最在意的孩子，但不意味着什么都可以被包容。“家……吗？我想应该没关系的。”她有些消沉地说完这句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露出复杂笑容说了句，“说不定这就是传说中的转折呢！”
　　方时笙抱着一堆炭火走进来恰好听到这句话，“什么转折？”他看了千歌又看了眼专心扎针的邱问病后蹲下身用火折子点火在炭盆里，映着烛光，千歌看到他模糊的动作，轻声回了句，“我想，应该就是不久后我能实现我的愿望。如果，我是说如果，方公子要和我一起去的话，你就可以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转折实现我的愿望。”
　　“我本来就是要与你同去的，直到你身体好为止。我们的约定你没有忘记吧？”方时笙头没抬，一直拨弄着零星燃起的炭火。“嗯，我知道。”千歌回答。她很庆幸方时笙没有抬头，这样就看不见她的表情，对不起，千歌在内心向方时笙道歉，虽然知道两人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她还是为自己即将连累他而心怀愧疚。
　　邱问病收好自己的药袋，说了句安生休养就离开了，方时笙将炭盆推到屋子的中央，把碗从千歌床边的小凳子上收走，两人互相点头致意后他也走了，千歌看他吱呀地关上了门，银色的月光一闪而灭，接着似筋疲力尽般倒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蒙参是个变态，请千万不要喜欢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