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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方时笙 千歌和方时 ...

  •   南回小跑到药房把千歌清醒了的消息告诉正拿着医书打发时间的他时,他先是愣了一下,两只蓝色眼瞳的眼睛转动的很快,思忖半晌他笑着对南回说:“南回姑娘可说了我的事?”南回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他长舒了一口气道:“好吧,我现在就去见千姑娘。”话虽然说出了,他走出去却是去自己住的那间客房的方向。
      他黑色的衣襟飘动的很快,不会便消失在南回的视线。
      在房内收好的行囊里取出那把冷冰冰的扇子的时候,方时笙想到了当初接过来时那个侍女冷漠的脸,“请转告千姑娘,主人说了这个物件永远留在她那里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冰花扇,冰花扇,傲骨红梅无尽思,冰心于扇愿君知。他忍不住在心里吟出这句在甾清国只看过一眼便熟记于心的诗。传闻冰花扇的第一任主人是甾清已故的十五伏诺王的一位刺客出身的宠妃的武器,曾经于王室招待外使的宴席上轻盈舞动之后瞬间变成杀戮利器,擅长包容吸纳人才的伏诺王将她和它的美发挥到了极致,但最后也成为了帝陆历史上唯一一个被自己宠妃刺杀致死的王,武器虽然不是这把冰花扇,但它已然因为她主人为王室的人所忌惮。所以,才在因缘偶然之下,被一个懵懂无知的郡王女赠予了同样懵懂无知的少女。
      那个少女,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收下的呢?她现在再看到这把归又复还的扇子又会是什么心情呢?那句话,现在如实转告的话······方时笙思绪纷飞,然后皱着眉把冰花扇塞回自己的行囊里,走到驿站的厨房向厨子要了一碗桂圆银耳汤。
      他端着那碗汤站在药庐前礼貌地轻敲了下门,“请进来吧·····”有些沙哑的声音对他说。“你好些了么,千姑娘?”他将那碗还有些烫的银耳汤放到桌上后缓步走到她的床前问。昏睡了三天,她的眼神有些迟滞,但努力扬起的笑容让他觉得自己先前或许太小看她的承受能力了,“还活着就不能更好了,”她清了清嗓子回答,“非常感谢您救了我,而且南回姑娘已经告诉我,您并不是齐物堂的人·····”也许是说话的时候些微动了下受伤的地方,她忍不住疼的皱紧了眉头停顿了下,方时笙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但也依然救了我,还照顾我,千歌真的万分感谢。若是不介意,请稍待些日子,我父亲派人找到我之后就可以向公子略表谢意了。”她表面保持着平静,手死死抓着床褥。他很想告诉她,要是疼也不要忍着不说,但还是作罢。
      “千姑娘真是客气了。对了,我的名字是方时笙,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是赤冰国澹蓝城的人,说话音调有时候不那么像宛城这边,还请姑娘不要奇怪。”他右手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害羞。千歌听到赤冰国三个字时,望向他的眼神一下子变的很亮,语气充满了渴望,虽然声音沙哑,但那段话他还是听的非常清楚。“赤冰国?澹蓝城?能不能给我说说你们那里的事情!听说你们那里有三艘木桅船大的龙鱼,还有和人擦肩而过都能下毒的白胡子老头是吗?”方时笙心里叹了口气,但又感到舒心,说起他的国家真是每个人都会感兴趣的话题,他还担心过这个千姑娘会不会因为他奇怪的宛城语音不想多理他呢,现在看来,她应该不介意这种事情。龙鱼是赤冰国代表性的动物了,那样的传闻没什么奇怪的,
      倒是那个白胡子老头的把他给愣住了,自己国家内什么时候出了那种人物了?
      于是他微笑着细细地把一些故国他知道的见闻给她说了,千歌全神贯注地听他说着,时不时追问他,表情时而兴奋时而疑惑,一时间仿佛忘记了自己的伤痛。一个述说,一个倾听,两个人交谈都乐得其中。“那渔夫的妻子就那么自投长泊湖了么,明明都没有出去认真寻找过。”千歌说,“因为所有打仗回来的人都告诉她,他的丈夫没有再见到过应该是死掉了。她不想孤身在世所以······”方时笙说。“愚笨!”她情不自禁骂了一声,然后迅速收住,他并没有多的表现。光线已经很暗了,不自觉聊了到傍晚,方时笙心想再不点烛火一会该看不见了。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来看我,还告诉了我这么多赤冰国的故事。”千歌开口说,方时笙从她昏暗的脸上看到了兴奋和失落交织的表情,“嗯,千姑娘如果喜欢,剩下的几日我也可以继续说给你听。下次的故事是······”细碎的敲门声打断了他说话,他转过头去隐约看到是端着饭菜站在门口的南回。“那么,明天见。”他起身说道。“明天见·····”千歌回答。朝南回点了点头离开之后走好远,他才发现自己带去的银耳汤忘了端给她喝了。他回客房的路上脚步轻快,相处下来,他觉得千歌并不像他之前想的那么锐利,完全不同于那把将交还给她的武器。这也许是个好的开始。他这样想。
      然而到第二天,方时笙站在门口看到她方才喝完一大碗药,她抬头瞧见他在门口,苦着的脸换成一副勉强的笑容,“方公子·····”他也打着招呼走到她身边,南回带着空了的药碗轻轻地走出去。“这药真苦啊·····”她躺回床上说,他笑着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不过太苦了,下次给你放些糖吧?” 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之后,她回答说:“能放些糖最好不过了,先谢过公子。”
      方时笙当然知道那个药很苦,每天的药都是他熬的,光闻味他都觉得特别苦。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千歌,她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背上的伤比较浅,不过一天她就开始躺着疗伤了,就是大腿上的几道伤痕有些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她眼睛看向药庐内打开了的唯一一个的雕花木窗。“嗯?啊,应该是很好的晴天,天很蓝呢。”方时笙看了看她并不能看见的窗外,回答。“是吗,还是秋天吗,其实我喜欢下雨天,哦,如果是下雪就更好了!”她欢快起来的语气,让方时笙想起了赤冰国的雪,洋洋洒洒,覆盖一切。“你以为你看到的就会是真实吗?”父亲的话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襟。他看向千歌那张不掩饰自己期待的脸,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看看这个女孩子的真实是什么样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问,千歌突然就咳嗽了起来,很快就咳出了眼泪,方时笙急忙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到屈着身子双手扶着床沿咳个不停的她的边上,伸手轻轻拍她的背,同时大声呼唤着南回。待南回进来以后,他倒了杯热水递给千歌,并把她交给南回照顾之后,奔出去到药园找邱问病。
      等找到邱问病时,坐在驿站大堂里喝茶的他被方时笙一把拉起来就要往药庐去,邱问病挣脱了问明情况后,笑着说:“没什么要紧,她只是饿了。不信你可以回去瞧瞧。”方时笙不信,执意要带他过去。等他们吵吵嚷嚷地赶过去,千歌正喝着南回煮的小米粥,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方时笙这下服了,但他又不愿相信,“哪有人饿了就咳嗽的。”“你不信的多着呢,总之这个就记下吧,别大惊小怪的什么事都找我,南回在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邱问病甩了一袖子走了。方时笙进去等千歌喝完粥,问她是不是真的一饿了就会咳嗽,千歌犹疑着回答他:“其实以前不是的,大概是从三年前开始的。每次咳嗽完都饿的很厉害,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吓到你了?”
      “倒也没有。总之没事就好。”方时笙也笑着说。
      也许他应该继续和千歌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聊聊,但话突然间就说出口了,“其实千姑娘有个物件在我这里保管着,”还没待千歌询问,他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了先前的轻松,“名字叫冰花扇。”她听完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于是他立即起身离去,不会便从自己的客房里拿来了那把扇子。
      在跟前打开的冰花扇,锐利的箭状刀片折射光晃到了她的眼睛,依然洁白如雪的扇面上缀着的血红的梅花绽放的姿态还是那么美。她先是睁大了眼睛,然后紧咬住自己的牙齿,眼圈慢慢红了起来,“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当初她明明亲自交到了那个女子最贴身的侍女手里,对方也答复她说已经归还不必相见,为什么还会再出现在她眼前?“应甾清国四皇女的请求,我来把它还给你。她还让我告诉你,这是给失约者最大的惩罚。”方时笙缓缓收了冰花扇,欲放到她手中。
      然而千歌没有要伸出手的意思,只是垂下眼睛问:“也是她让你来救我的?”
      方时笙无声地笑了一下,轻声说:“当然不是,我们上次在延河边相见是第一次,我也是救了之后才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方公子你不是甾清国的人吧,怎么认识她·····四皇女的?”千歌看着他,扫过冰花扇时目光复杂。先前的交谈中,除了谈及赤冰国的见闻,她很少和他对视。
      “只是偶然被嘱托罢了,四皇女已经答应我,若能将此物还给千姑娘,她就准许我见到九由大人。你应该知道,要见到甾清国的大人物并不容易。”方时笙回答。
      “我原不曾想公子是很普通的人,现在看来我想的正是······能从赤冰国迢迢万里来到十五城的宛城,认识宛城的名医,公子就不可能是个普通人。我只是好奇,之前你的友善是不是真的。”看到方时笙皱了下眉,她故意移开了眼睛。
      方时笙原想辩解的,但又转念打消,“温存皆是假象,轻薄才为真实。”说完他惊愕自己说出了父亲多年前嘱咐他的话,又有些恼自己不对千歌说真的事实,只得带着复杂的表情转身离去。
      南回在走廊上撞见匆匆离开药庐的他,四下无人。她犹豫了一瞬间,还是选择和方时笙擦肩而过,将袖中方才几欲抽出的短刃往回收了几寸。直到方时笙的背影消失,她才收回了视线。还不到时候,还不到时候。她死死按住自己颤栗的右手,试图平静下来。她本来应该去抱些柴火到药房里的,现在却往药园走去。转角的秋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灰白两色夹杂干练的布裙也被吹得扬起了裙角,她伸手到背后解开旧烂的围腰拿在手上,露出了洁白的手腕上两只血红的手镯,又不动声色地拢回袖中。
      回到了客房正心烦的方时笙,被隔壁昨天新住进驿站的某位房客打扰,对方问起了他关于南回的事情。方时笙思索了一瞬后笑着说:“南回姑娘啊,她是一年前被出诊的邱大夫带回来的,其他的,我只能说,她是一个谜呢。”然后就这样打发了那位房客。
      他无力地坐回木凳上,右手撑着额头,感到自己陷入了困境,那句从他父亲嘴里说出的话,竟然默默地影响他到现在,他当然是不认同的,即使游历了十五城那么多城池,见识了那么轻薄虚假的人事,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那句话。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反驳那句话。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是轻薄的。沉默了一会,他朝虚空中某个幻影说了句对不起。当然没有人回应,只有炫目的穿透木窗的阳光,和四起飞舞的尘埃陪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方时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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