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逃出 家族章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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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两人闲聊打闹一番再回高台时该到的人都到齐了，热闹的气氛在千歌到达之后有明显的一瞬间的低落，随后是一个个扑到千歌身边的几个孩子打破了沉默。“千歌长姊，好久不见你了，”兄弟中最年长的千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跟着自己的长姊一起抱住她，走到千歌身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长姊，你不要老是见面就抱着千歌长姊不放啊。”
“不要你管，我就是喜欢！”千穗对自己弟弟扮了个鬼脸，然后手继续环着千歌的腰。“大哥，你是第一天看到长姊这个样子吗，嘿嘿嘿嘿，”一本正经说着靠近的千启见了千歌礼貌地行了礼后张开了他整个千家公认的小甜嘴，开始惯例行事，“千歌长姊你今天穿的衣服真漂亮，尤其是上面的花纹精致又好看。你这次从炙月城回来旅途顺利吗，行囊没有丢失吧，要是给我们带了吃的最后没有落到我们肚子里，就太对不起千歌长姊记挂着我们劳累一路了……”他说完还叹了一口气。千歌暗自好笑无视他前面的废话道：“看在千穗给我带了叶子酥的份上，我当然记得要给你们备礼，虽然不是炙月城的但也是宛城有名的蜜栗坊的点心，知道你们嘴挑，我可是特意嘱咐千红买了卖的最好的几样呢。”“我就知道千歌长姊不会忘了我们的，千歌长姊人最好了！”虎头虎脑的千寅凑过来一脸开心地夸赞她。“那是肯定的！”其他几个连声附和，千歌瞧了瞧这几个二伯爷家的孩子心里感到一阵欣慰，他们是真的喜欢自己这个长姊的。而……二伯爷二伯婆他们，千歌望向坐在席桌旁小声交谈不停皱眉看着这边的两位老人，嘴角不觉扬起微笑。
“你们几个别缠着你们千歌长姊了，都快过来坐好，你们看看千莼千永他们多乖啊。”四个孩子的父亲千冬朝他们招手道，他们的母亲宾氏朝千歌笑着点点头后把自己的孩子们拉到该坐的位置上坐好。不安分的千永和弟弟千泊立刻和坐下的千生三兄弟熟络起来，千莼千锦和千穗也立刻打成一片，千歌看了眼主家和其他家长辈们的桌子的席位，又看了一眼摆在右侧的女眷和孩子们的圆桌席位，终于在坐在左侧冷清的小圆桌旁察觉到了自己的席位——因为亘宇微笑着朝她招手，和母亲说完话走过来的琬姨也点头示意她过去。
她刚坐下就听到琬姨轻声说，“千歌啊，你不要怪他们这样安排，你母亲还要照顾你弟弟千铭呢，跟着他们一起坐你估计也吃不饱吧，”扶琬笑着把一碟她喜欢的蛋芙蓉推到她的面前，“就和我们一起吃不拘束还准保你吃的饱。”
“就是，阿姊你吃的再多我都不会笑你的，因为你不可能比我吃的多。”坐她旁边的亘宇爽朗地说。千红听了这话掩嘴笑了，千歌微笑着看了千红一眼，千红立刻正襟危坐像没事人一样。“琬姨，我不介意这么坐。我只是怕我就这么坐在这里一会有人要故意找茬。”千歌十分了解似的说。“谁敢找茬，我会帮你说回去的，本来就是这样安排的他们不对，难道还敢让你下席不成！”扶琬皱眉道。千歌听到她这样说感动了一下，但没有再说话。
然后在此起彼伏的祝酒声中，所有人都动筷子了，千歌留意了下长辈的那一桌交流的政商话题猜到他们应该要在结束后再提自己的事情，于是安下心来吃饭。不曾想在话题终止的一个安静段落突然插进一个故装诧异的声音，“我说千歌怎么不来和我们一桌啊，不和千家人一起吃饭陪着扶家的人是什么意思？倒显得我们冷落千歌似的。”声音的源头是千歌的伯婆，她冷笑着说完，把责难的目光看向了千歌的母亲扶璍，扶璍抱着千铭厌恶地看了一眼千歌回道：“母亲你就别管那孩子了，在哪吃不是吃啊。难得我妹妹他们过来一趟，让她陪陪也好。”“呵，千家伯婆，你说这话我听着就太酸了，要让千歌坐哪的是你们千家的安排，要颠对我们扶家也不是要挑饭席中的时候吧！就是个外人来这席上你们也不是这个待客之道吧，怎么对我们这帮亲戚就这么颠对呢！”扶琬直接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和千歌的伯婆冷目相对。
千歌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想劝又觉得自己此时帮不上忙，只能沉默。亘宇默默地扒完饭，往千歌和千红的碗里夹了菜说，“你们不用管，继续吃，我母亲处理就好了。”
而大人那边听了这话纷纷坐不住了，“琬姐你这话就说的有点吓人啊，什么叫颠对你们啊！我母亲就是觉得难得过来一趟，千歌作为长孙没有坐一起吃有些寂寞牢骚两句罢了。”千海连忙圆场。“就是，琬姐也未免太小气了些，和一个老人家计较什么呀。”千笏也帮腔道。“我小气？你们自己说说，是不是这个待客之道，真当我们扶家是故意到你们这里蹭碗肉汤来了！说话最好不要太尖酸了！我扶琬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千歌也是流着我们扶家人的血的，陪我们吃顿饭也是应该的，逢年过节去她祖父那里上柱香也是应该的……”就在扶琬激动的要说下去的时候，千歌的父亲千乘神色凌厉地吼了一句，“都行了！坐下好好吃饭！有什么大不了的！”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黎老伯端起酒杯乐呵呵地说，“这席中有戏吃起饭来更有意思嘛。不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来来来，大哥二哥，这么久不见你们，今天可要好好比试比试酒量，敢不敢和我拼一坛。”“你这老酒鬼，可不要再把我家老头子给灌醉了，不然我让你把他给背回去。”二伯婆听了高声骂道，这番话完又恢复了热闹，连被刚才气氛吓到的几个孩子都跟着大人哈哈笑起来。
千歌却暗中愣了一愣，她回过神的时候父亲在控制场面，扶琬冷哼着坐下来继续和颜悦色地给她夹菜了，她记忆里琬姨的话并不完整。竟然在这种场合下也走神了？！千歌被这个事实吓到了。她不由得朝另外两张桌子看去，挑事的伯婆在对她的母亲冷言冷语，她的母亲察觉到她的眼光白了她一眼，而她的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她一眼，一直在和自己的亲人谈笑和觥筹交错，其他人基本无视她吃着自己的。
阳光下那些菜肴看上去亮丽美味极了，千歌却停下筷子在晚秋的冷风中无声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意识到从前以为自己幸福，是因为自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千家人一直是这个样子——母亲对于她一直是冷热交替，父亲一直对她疏远淡漠，其他人看情况对她或褒或贬。小时候不明白利益和纷争为何物，不明白别人的隐言嘲讽，看到别人对自己的一点好就以为是真的，无忧又无虑。所以，那时候的她喜欢这个家，就算再被母亲辱骂父亲冷落，只要他们偶尔的一次夸奖一次聚集目光她都会觉得很高兴，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然后呢，去了玉门台回来了历经了生死劫看懂了人心，有了自己的弟弟在父母的举手投足的差异对待间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她大概开始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家中真正的位置和价值。
坐在席上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们，真的有把自己当亲人吗？还是说，所谓的亲人本身就是一种骗局呢，用所谓的血缘联系在一起却有各自心怀鬼胎。但是，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小时候还可以假装爱她，长大却更加不屑一顾呢，难道自己就这么没有被爱的价值吗……
千歌越想越觉得心寒，越想越觉得荒唐和愤怒。这时扶琬轻声地说了一句，“千歌，你千万不要不懂事地和他们起冲突，现在先忍忍吧，等你以后找到喜欢的人嫁出去就好了。让这帮人自己闹腾好了。你要记得，我们扶家的门永远是为你敞开的。”千歌木然地点了点头，内心却有个声音不停地叫嚣着：“报复他们，报复他们！没有人能够阻止你！报复，不停地报复！直到所有人都罪有应得为止！”千歌不得不死命地将指甲嵌进手掌的肉中让指甲冷静下来。
亘宇察觉到她有些异常，拍了拍她肩膀劝她不要多想，千红也轻声提醒了一会晚饭后还有正事要做。千歌看了看亘宇和千红，又瞥了眼头顶的那轮弯月，终是露出了个勉强的笑容。
中午的饭席过后，千歌连忙带着千红和亘宇去了后院，在那里悠闲轻松的过了一个下午。“阿姊你也只有千家过来那么多人的时候可以偷闲了吧，等他们走了，璍姨和叔父就有时间好好收拾你了。要不要和我去扶家避难啊。”在去白鹭庭的路上亘宇对千歌说。“找时间再去吧，现在你觉得他们会放我走吗？老听你说扶家，我耳朵都快起茧了，那里要不是人间仙境，绝对会被我嫌弃的一塌糊涂，所以我如果要去你可得收拾的比平时光鲜亮丽十倍。”千歌很是正经地回答他。
“放心放心，你如果去了绝对和王上驾到是一个等级的待遇，我保你永生难忘。”亘宇笑嘻嘻地说。千红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亲密的交谈开心的笑了，她在心里祈盼了一下要是时光能就这样停止就好了，她眼前的人看上去都是幸福又快乐，自己也跟着感觉到心里的宁静安和。但是，正因幸福不易又短暂，所以才让人不住地祈祷不停地追求吧。为了以后能更长久的幸福，目前也只有离开这一条路了。如果是主人的选择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会追随的。只是……可怜了宇弟，主人对他的承诺大概遥遥无期。看到亘宇期待的眼神，千红暗自摇了摇头。
所幸晚饭的席上并没有出什么风波，千家为了早上的事特意安排千歌做到了女眷的那一桌上，千歌急匆匆地吃完惯例地行礼下席后，在已经四处点亮灯笼的回廊中穿梭，风一般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千红也拿着自己的一袋行囊到了她的房间内，两人先是四目相对在烛光下静默，随后一同大笑出声。“千红你带的东西也太少了吧，太紧张了吗。”“长姊你才是呢，穿那件衫裙逃走不怕弄脏吗，我记得你很喜欢那件吧。”
千歌低头一看，恍然出声道：“也对啊，要是弄脏了出去后一时没时间洗呢，我还是马上换件吧。”
“我们是月沉以后再走吧。”千红替她找到一套黑色的衫裙。
“不，我改主意了，”千歌接过后对她说，“我们马上就走，乘他们都还在酒席上，我怕一会可能夜长梦多。”
“……所以，长姊还是决定不告诉宇弟吗？”
“我以后的计划里没有他，也不能牵扯他，现在告诉他只是徒增麻烦罢了，他不知道就是最好的，被盘问也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换好衣服后，两人拿着自己的行囊往后院奔去，选择翻墙离开。一直到离开西区都没有任何问题。千歌牵着千红的手，两人走在冷风中，享受着无人管束的自由时光，一点都对未来的担忧彼此谈笑风生。
“霖乐坊是在东区呢，我们走到的时候大概是深夜了，没问题吗。”兴奋过后，千红不由问自己的主人。“没问题的吧……大不了翻墙进去。”千歌笑着回她。“诶，还要翻墙吗……咦，怎么，”千红说着突然伸手往自己脸上一摸，冰冰凉凉的，“好像下雨了。”
千歌抬头看了看此时已经乌云密布的天空，被云层里闪动的电光和随后的雷声稍微吓到，千红更是被电光照亮的惨白的街道和风中哗哗作响的树木吓退了一步。“千红，我们，还是用跑的吧……”千歌拉紧千红的手郑重地说。
东区霖乐坊，早早的就亮起了门口的红灯笼，里面的丝竹嘈杂声丝毫不因为雨水而减弱。托这样环境的福，千歌和千红无声无息地翻过了墙，踏着竹林里的泥水一路穿到学古琴的姑娘们的居房。晚上霖乐坊的低阶学女是不能奏乐的，而且是十人同住一间大房子。能单独居住且可以奏乐的只有高阶的学女。
然而当千歌和千红拖着一身雨水小心翼翼地来到亦素的单间时，被里面的声音惊呆在了门口。
“受不了受不了了，腰带，腰带，求你快解开吧……我真的好难受啊。”一个弱弱的男音央求道。“你再忍忍吧，我也不愿意……哎呀，真的好麻烦，干脆就不要腰带了，你等着，我马上就解开……”亦素无奈的声音响起。
千歌一脸惊恐，急忙推开门大声道：“亦素不可做傻事！”千红也紧张地跟在她后面进去，然后两人又呆住了。“啊啊啊啊啊，为什么千歌你和千红会现在来这里啊！”亦素被狼狈的两人吓了一跳，吓的站起来的时候踩到了那个人的手，疼的他龇牙。“对不起啊！”亦素连忙向他道歉。
“这是……在干什么啊。”千歌看着眼前的一幕缓缓出声。“那个，就是你看的这样了，我在帮他穿女装……他带来的那套女装的腰带穿着太紧了，所以……”亦素手忙脚乱地取下腰带对她说。“他为什么要穿女装啊，而且还是绣有牡丹的大红衫裙，这是要出嫁吗……”千歌觉得自己的内心都被眼前所见洗刷了一遍。“啊啊啊，这个……”亦素正要说，被凳子上坐着的那个先前害羞的用头发遮住脸的男子打断了，“既然是亦素的好朋友就没什么了，不过要问问我本人好么，我就在这里不要无视啊……”
“……虽然我现在很想认真听你说，但是我本人也是处在危机的状态，亦素，我和千红要在你这里借宿两天，没问题吧。”千歌看着亦素说，千红垂首行礼，浑身湿透的两人已经退出门口，小心不让身上的水淌到居室中。
“当然没问题了，我看我还是赶紧带你们两个去澡堂那里吧，哦对了，把我的干净衣服也给你们带上，”亦素飞快地从自己的衣柜中找出两件衫裙，然后对男子说，“彷君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哦，我会很快的。”那个男子朝她点了点头。
姓彷？那不是宛城那个妙手神仙的姓吗？千歌瞥了那个男子一眼，暗自思忖着离开了，他微笑的大力挥手让千歌联想起了某种动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逃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