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荷录》古秋

7、田园月色 又逢中秋。

　　又逢中秋。
　　于农家而言，中秋不只是团圆的节日，也是秋收的时节。每当这个时候，很多在外务工的农家子弟会请假回家，和家人一起收割粮食。
　　621宿舍四人，余化龙和李再三来自农村。余化龙的家乡莲塘县距离白石城较远，约有两个小时车程，而且自从他离家到莲塘县上了初中，便远离了黄土地。而李再三来自白石城郊区的墨县石砚村，来回仅需一个钟头，他又是家中独子。在几天前，就已经收到了家里的通知：中秋务必回家帮忙秋收。虽说这次中秋恰好赶在周末，但李再三家里的劳动力太少，两天的时间哪里够用。不得已，李再三只好和班主任南蔷多请了两天假。当他不经意和宿舍其他三人聊起中秋的去向时，柳飞扬当即提出一起去墨县帮忙，免得李再三因为农忙耽搁了课程。杜白自然积极响应。在他们心里，小桥流水人家，老牛肥田炊烟，这种田园意境，自然得去见识见识。余化龙便没有那么干脆了，为了学习，自己家的地他都多年没有去过了。但他不想做与众不同遭人厌的事，只好委屈随行。
　　不想，中秋前的最后一堂体育课上，被顾小荷知道了他们的中秋安排。
　　“姐，你还是别去了吧。农活又脏又累，你干不来的。”李再三苦着脸道。
　　“你的意思，是本小姐娇生惯养，怕脏怕累喽？”顾小荷马上挑着眉毛道。
　　“你身上除了痞子气，还真看不出娇气。”余化龙也学会了见缝插针，借机暗讽泄气。
　　“哈哈哈，呆子，你真不愧是姐肚子里的蛔虫！姐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这事就这么定了。”
　　“太好啦！姐，你放心，脏活累活都抗在我杜白肩上，到时候，您只需找个树荫，喝茶纳凉。”下乡微服私访，还有美女相伴，杜白自然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嗯，不怕脏不怕累，不知道怕不怕地里的虫蛇？”余化龙接着道，带着这个疯丫头，不知道中间又要玩出多少花样，让他吃多少瘪，自然得再三阻拦。
　　“呃。。。。。。老娘，天不怕，地不怕，自然不惧什么虫蛇。。。。。。”
　　“老余，你别吓唬姐，姐你放心，虫蛇。。。。。。虫蛇让傻子来解决。。。。。。”
　　也许真被虫蛇给吓住了，临走前，顾小荷竟又说动了文乐乐、白毓婷，队伍又壮大不少。
　　“响应组织的号召，坚决走知识分子和劳动人名相结合的道路。新知青下乡，出发！”在杜白的一声吆喝下，七个人开启了他们的田园之旅。
　　一路驶来，楼房渐渐低矮，道路渐渐狭窄，绿意渐渐盎然，空气渐渐清新。待众少年到达墨县石砚村时，正值黄昏，摆在眼前的恰是一幅田园风景画：几十家简陋的农舍静静地伫立在低矮的半山腰，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狗吠。一条小溪，从山上缓缓流下，穿过村舍，流淌到山脚下的田地附近，形成一洼池塘。
　　白石城附近多是平原，但也有一些低矮的山地。位于山地的农村，往往发展比较落后，也因此保留了一些原生态。墨县的石砚村便是这么一处贫穷的所在。
　　李再三家位于村子边缘，靠近山脚的位置。六人本还担忧晚上睡觉的地方，待到了李再三家，发现这个顾虑完全多余。李再三家虽然破旧，却很宽敞，构造也很有地方特色，是个回型结构，四面都有房间。李再三的父母都是非常朴实的农民，见儿子带了一群同学过来帮忙，欢喜异常。由于李再三没有和他们提起同学要来，也就没有准备多余的饭菜。二老仅是数落几句李再三的不是，就立马动手杀鸡宰鹅，重新做来。
　　饭菜仍旧是简简单单的农家土味儿，但几个人吃得却是津津有味。
　　席间，李再三的老爹打开了话匣子，拉东扯西，总能把几个女孩子给逗乐。
　　据李再三的老爹说，这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以前人丁兴旺，住着还有些拥挤呢。后来，外面的世界越来越繁华，而这里越来越破败。大家接二连三地搬了出去，做了城里人。只有李再三的爷爷留了下来，守望着老宅和瘦田。如今老爷子已经驾鹤西去，他老爹也就接了班。本来李再三还有个大他十来岁的姐姐，但早已经嫁做人妇，这老宅子将来就是李再三的了。
　　“李伯伯，你家再三现在考上了左近最好的中学，将来再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再找个好工作，以后没准就留在城里不回来啦。”顾小荷插嘴道。
　　“他敢？他要敢不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把他拖回来。”
　　“那您还供他上学干什么，索性现在就把他拉回来，寒窗十年又回来啃地，这是何苦？”
　　“小丫头，你看看我们这穷山恶水。现在村子里的人都向往着外面的繁华，没有人能够踏实下心来种地了。这土地啊，养育了咱这一方人，对俺们有恩，那能就那么轻易的割舍。俺是希望啊，再三多学些知识，到外面长长见识，然后回来帮忙改造家乡。”
　　“老爹，俺哪有那么大能耐。俺只希望将来能找个工作，能够养活自己和老婆孩子就可以了。将来等俺老了，再回来帮忙看宅子。”李再三憨憨道。
　　“闭嘴！就不能长长出息！”老头立马黑着脸呵斥儿子，然后又转头对着顾小荷笑呵呵道：“小丫头，俺看你长得水灵灵的，就留下来给李再三做媳妇吧，将来这老宅子就是你们的啦。”
　　余化龙闻言抬头，正想插科打诨，不想，对面的顾小荷立马把一嘴饭给喷到了他的面门上，立马呆若木鸡。顾小荷尴尬道：“对不起，噎到了，噎到了。。。。。。”
　　。。。。。。
　　李再三家的地并不多，只有两亩玉米，两亩花生。单单老两口来弄，得花些天数。现在多了些手脚，自然大为欣慰。可到了第二天，才认识到，比起拿锄头，这些手脚更适合执勺子。
　　下乡首日的劳动任务是掰玉米。掰过玉米的人都晓得，玉米叶子的边缘还是有一丝锋利的，如果是钻到玉米地纯手工操作，那么，几遭下来，表露的皮肤会遍布细微的小划痕。虽不致破皮流血，但划痕多了，就会又疼又痒。下地前，李再三父母本想让三位女孩子守在地头儿，负责收玉米。三人正觉新鲜，哪里肯听。但一遭走下来，白毓婷和文乐乐马上服了软，就连杜白这胖子都灰溜溜地蹲在了地头。
　　出乎意料的是，顾小荷却丝毫不在意，还一路欢快异常、高歌猛进，跟余化龙暗暗较劲儿，誓要压他一头。余化龙毕竟是农家出身，一开始故意慢她一拍，然后一直微微领先一步，时不时还回头蔑视一眼。
　　后来，旁边的李再三实在看不下去了，“化龙，你慢点来啊。”不时示意他看看顾小荷的后面。这才发现狗熊掰棒子的一幕已经上演了多时，而李再三一直跟在后面，帮顾小荷擦屁股呢。余化龙只好放慢了速度，留下顾小荷在前面沾沾自喜。
　　渐渐的，这些新手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电视里的老农民总是慢条斯理，一句话的空当还有闲工夫吐个烟圈。面朝土地是一件很枯燥的事，也最锻炼人的耐心。慢慢的，顾小荷和柳飞扬开始觉得土地似乎变长了，地头儿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心里变得越来越烦躁，手脚也越来越沉重。当他们好不容易咬牙坚持下来，均是长吐一口气，不顾形象，扬天躺下，也不管随身压倒了多少玉米。
　　结束一天的劳动，回到家里，洗去脸上的尘土，大家才看到，顾小荷刚刚从军训中恢复过来的白净脸蛋上已经布满了一道道细微的划痕。可瞧上去，人家似乎浑然不放在心上。收拾完身上的泥土，转身便帮着李母做月饼。女孩们帮忙做饭，李再三则带着宿舍其他三人去不远处的小水库去游泳洗澡。
　　四人从水库归来，桌子上已经摆满了月饼。恰时，月上中庭，偶有微风夹带着蛙鸣虫叫吹来，惬意非常。
　　看不出来，李母确实心灵手巧，做出的月饼色香味俱全，只是个头小了一些。杜白基本上是一口吞掉一个，吃完不忘评论：“长这么肥，从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只是这月饼个头有些小了，还真给了俺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感觉。”
　　李母笑道：“你这孩子慢点吃，别噎着，俺们管饱。”
　　大家忙了一天，确实饿了，正要大快朵颐，顾小荷出声儿了：“这田园月色的，光吃有什么意思，我建议咱们玩个游戏，边玩边吃，怎么样？”
　　柳飞扬拍手道：“甚好甚好！尘中见月心亦闲，况是清秋仙府间。都说农月无闲人，咱们这是忙里偷闲取乐。”
　　顾小荷道：“那好，我来说下规则。首先，喂！死胖子把月饼放下！照我看，今天就你最闲。这规则也跟月饼有关，咱们依次发言，随便向在座的一人发问，被问道的只可以说是或者不是。若被问者回答是，两个人各吃一个月饼；若回到不是，则都没有月饼可吃。我先来，胖子，你是不是初中了还在尿床？”
　　杜白果断回答道：“不是！”月饼虽然好吃，这种丢人的事即便真有，在美女面前，打死也不能承认。
　　两人自然均无月饼，文乐乐接着问道：“胖子，你是不是偷看过女人洗澡？”
　　依旧果断：“不是！”
　　白毓婷：“杜白，在这个年纪，你是不是还经常抢隔壁小朋友的糖果吃？”
　　杜白瞪着眼道：“不是！为什么要用‘还’。”
　　三个姑娘一起发难，柳飞扬也跟着落井下石，道：“胖子，你是不是天天晚上做春梦？”
　　“不是！”
　　余化龙火上浇油：“胖子，你是不是经常偷鸡摸狗？”
　　“不是！我说，你们干嘛只问我一个！？。该我了，我要吃月饼！老李，你是不是经常在黑夜里睡觉？”
　　李再三憨憨笑道：“不是！”
　　“。。。。。。”
　　杜白心里明白了，敢情大家这是要整他，估计是因为白天不下地的原因。为了美女面前保持点形象，他又忍了几圈。其他几人倒是悠闲，整他之余，想吃月饼了，就向其他人问一个只要是人类就都会做的事情。最后，杜白终于为了肚皮，放弃了面皮。
　　“你的初吻是不是还在？”
　　“是。”
　　“你是不是偷看过女人洗澡？”
　　“抗议！这个问题问过啦！”
　　“抗议无效！可以重复发问！”
　　“是。。。。。。”
　　。。。。。。
　　顾小荷看胖子已经吃足了教训，便试着开始转换战场，笑眯眯道：“呆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
　　余化龙呛了一口，偷瞄了一眼白毓婷，发现无异样，方道：“不是！”
　　可惜之后，再没有出现过同仇敌忾的情况，乱战开始。
　　。。。。。。
　　第二天一早，李家三口看他们睡得安稳，就没有叫醒他们，独自下地，开始了一天的劳作。众人从睡梦中醒来时，已经日上中杆。纷纷胡乱收拾一番，来到了花生地旁，发现人家一家三口已经收拾了一小半的花生。有了昨天的教训，杜白抢在大家前面，第一个卷袖子下地帮忙。这群学生虽然手生，却胜在人多。午后不久，就完成了收割任务。
　　已经无事可做，顾小荷又想出了鬼点子，“各位同志，咱们知青下乡劳动的任务已经光荣完成。接下来，我建议，让咱们响应组织的号召，再玩一次老牛犁地的游戏。”
　　所谓的老牛犁地，就是女生从男生里面选出自己的“牛”，然后被牛背着从地头儿跑到地尾。花生地刚刚被翻过，土壤松软，所有人都得光着脚丫子来跑。
　　已经忙了一天，正累得很，余化龙哪里还肯再背着她们跑来跑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坚决道：“不干！”
　　其他几个男生也随着坐下，俱都疲累，兴致不高。
　　顾小荷嘿嘿笑道：“别那么急着拒绝嘛，我还没说彩头呢。最后一名的女生要负责为第一名的牛洗脚哦。”
　　杜白立马粗着脖子站了起来，狂嚎道：“我要赢，姐，老牛自荐！让我来做你的牛！”
　　有了彩头，其他几个人的兴致也被激发了出来。余化龙偷偷瞥了一眼白毓婷的玉足，马上环顾左右。顾小荷看在眼里，冲着余化龙嘿嘿笑道：“机会难得，只比一局哦。因为现在是农村合作社时期，又是我出的注意，所以我负责分配‘牛’。呆子给我，疯子给毓婷，傻子给文哥。”
　　杜白道：“抗议！此处恰有冲天气牛，可堪一用！”
　　顾小荷道：“抗议无效！不管人畜，都要服从组织安排。耐心等待，总有组织需要你的一天。”
　　柳飞扬哈哈笑道：“在那之前，胖子，你务必多吃少劳，养白吃胖。老柳我，磨刀以待！”
　　。。。。。。
　　把顾小荷背在背上，尽管比想象中要清，余化龙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记忆里就没跟女孩子有过这种接触。奈何顾小荷还不停向他耳朵里说话吹气。
　　“呆子，姐是不是轻如鸿毛？”
　　“呆子，你要感铭在心才可以。姐不但让你占了便宜，还给了你占毓婷便宜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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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化龙只感到背上有团火，如同一头被点着尾巴的牛，疯狂地冲向终点，只求快点把这团火给甩出去。不想，因此第一个到了终点。不只是天遂人愿，还是事在人为，柳飞扬还真最后一个。
　　“怎么样，一切都在姐的预料之中吧。你看，文乐乐那身长，就该晓得这丫头的份量。再瞧瞧疯子柳条一般的身材，能跑到哪去？”顾小荷依旧趴在余化龙的背上吐气道。
　　余化龙这才晓得顾小荷还在，转身把她甩在了花生地里，赏她吃了一个小屁墩儿。
　　“恩将仇报！”
　　最终，白毓婷还没把余化龙的一只脚丫子洗完，这小子就红着脸粗着脖子把脚丫子抢了过来，自己两三把洗掉所有泥土，也不擦干，匆匆穿上了鞋袜。那狼狈样儿，自然引起顾小荷的捧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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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美好与否，时光总在不经意间流逝。中秋节已在昨日，明天他们将重新课堂。夜色来临之前，少年们便辞了这质朴田园，踏上了归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