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荷录》古秋

6、小荷戏鱼 有些事情，

　　有些事情，想要做成，人们得每天踩着昨天的脚印循规蹈矩，按着相同的剧本精心演绎。能够吃得了辛苦，耐得住寂寞，成功才会可期。在余化龙眼里，学习就是这么一件事儿。每天日出而作，夜深而息。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轻驾就熟，初中时便是这么过来的。虽然枯燥，但，当每一天都是同一个剧情时，时间也会流逝得飞快。细心算算，假若一个人可以活到80岁，除去朦朦胧胧的前十年，再砍掉糊里糊涂的后十年，那么人健健康康、清清醒醒的时间也就21900天，再比比自己一年要花费的金钱，会明显地意识到时间资源的稀缺程度。本来就稀缺，如果每一天还都一个模式去过。。。。。。人生之悲惨糊涂，莫过如此。这与只活一天有什么区别呢？看来，我们每个人，为了成功，都悄悄地为自己量身打造了‘楚门的世界’，然后，在里面忘乎所以地导演着爱拼才会赢的励志故事。
　　顾小荷却是个叛经离道的女孩子，她讨厌每天都一个样子，期望每一天都给自己制造点新鲜感、小刺激。而现在，余化龙这个乡下男孩自然是她最好的素材。
　　在教室里，余化龙要么眼珠子被钉在黑板上，要么脑袋就被系在书本里。虽然之前靠借东西有了交流，但对待顾小荷的搭讪，余化龙从来还是不搭理为主，敷衍为辅。瞧他那么投入，顾小荷虽然心里气闷，却也体谅。但，到了教室外面，顾小荷大施拳脚，再没了顾忌。
　　两个人既然是由撞车事件相识，那么这个剧情还得延续下去。
　　余化龙在长期的三点一线的生活中养成了几个习惯：早饭在大部分人之前吃过；午饭、晚饭则在大部分之后吃过；吃饭的路上喜欢低头沉思。这几个习惯，顾小荷很快就留意到了。
　　有一次，顾小荷、文乐乐一起吃过晚饭，从食堂出来，远远看到了埋首快步疾走而来的余化龙。顾小荷立马眉开眼笑，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待走近时，突然加速，和余化龙撞了一个满怀。
　　余化龙正边走路边琢磨着一道物理题，不想半路撞来一个人，着实被唬了一跳。那人倒是身体轻盈，翩翩然顺势倒在地上，呻吟连连。正眼一看，这人却是顾小荷。心里纳闷：“怎么会这么倒霉，天上有乌鸦飞过么？”只好咬着牙，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左移一步，想继续往食堂方向前行。
　　文乐乐那边还没晓得顾小荷打的什么算盘，顾小荷这边已经一下子蹿了起来，拦住余化龙，眉头紧锁，大声道：“你这个瞎子是哪个班的？眼睛长后脑勺上了么？撞了人，不言不语，就想一走了之么？”
　　行人纷纷侧目，余化龙最怕的就是成为群众眼睛的焦点，马上慌了神儿，也没听出顾小荷对他故作不识来，还有点做贼心虚，急忙道：“顾小荷，小点儿声，我没留意，我错了还不成？”
　　顾小荷没想到鱼儿这么容易就上钩了，反而顿了一下，立马回神儿撇嘴道：“光知道错了有什么用？这样吧，你这是要去食堂吧，给我和我同学各买一根甜筒，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余化龙立马给两位姑奶奶买了两根甜筒，分开前还在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嗯，我由衷地接受你的道歉，记得下次小心些，撞倒小朋友就不好了，是不是？”
　　第三天，相同的一幕在一天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再次上演，顾小荷连台词都没有变。余化龙这才恍然：“人家这是故意来碰瓷的！竟然还问我是哪个班的，我是你的同桌！”虽然心里气闷，但每当感受到路人的注意时，心里就敲起了退堂鼓。最后，又屈辱地为两个人买了甜筒。
　　顾小荷和文乐乐自然乐开了花。
　　“小荷，真有你的，这样的烂招数真得可以用两次啊！哥是输得心服口服了。”
　　“哈哈哈，那是，和我打赌，你什么时候赢过！喏，把甜筒拿来，姐这次可要免费吃两根了。”
　　“哦。。。。。。小心闹肚子！”
　　“愿赌要服输！”
　　“你怎么知道呆子会着两次道儿？”
　　“前天咱们劫富济贫，来得太容易。然后我就心生怀疑，今天只是试探下，嗯，现在我已经确定了。哼哼哼，呆子，以后你就别想跑出姐的五指山啦。”
　　“确定什么？”
　　“为什么要告诉你。”
　　“。。。。。。“
　　从此，余化龙的惧众心理被顾小荷洞悉得一清二楚。
　　吃过晚饭，回到教室，余化龙终于再也憋不住了，转头对顾小荷怒道：”喂，顾小荷，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子？”
　　顾小荷无辜道：“不要哪样子？”
　　“不要故意撞我。”
　　“嗯？我故意撞你，怎么你没倒，倒地却是我？再说了，如果你认为我是故意的，那么可以拒绝买甜筒哦。”
　　“。。。。。。”
　　第四天，顾小荷见余化龙仍是按着习惯低头走路，便想旧戏重演，不想在她加速撞过来时，余化龙突然闪了开来。猝不及防，顾小荷差点吃了个狗啃屎。
　　余化龙此时还不忘回头板着脸道：“罪有应得！”说完，一路小跑，进了食堂。
　　这一次，顾小荷输给了文乐乐一根甜筒。
　　“哈哈哈，小荷，别生气，常年打鹰，哪有不被鹰啄的。这甜筒啊，还是免费得来的，最甜！”
　　自从有了提防之后，余化龙的日子又平静了下来。但没消停多久，顾小荷又卷土重来。这次，体育课成了她新的斗牛场。
　　对于体育课，余化龙向来采取敷衍的态度，在他看来，时间还是花在书本上来得值。再加上，这段时间体育课的教学内容是篮球，余化龙从来没接触过，更加意兴阑珊。每次上课，老师用十几分钟讲解示范，剩下的是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可以自己组队进行练习。这时，余化龙就会和宿舍其他三人，随便找个偏僻的角落，胡乱地投投篮，投累了就席地而坐，瞧瞧天空吹吹风。
　　恰值坐地观天之际，突然飞来一个篮球，砸在余化龙脑袋上。虽然不疼，却被唬了一跳。环顾左右，发觉顾小荷正拿着弹回去的篮球，笑眯眯地望着他。旁边依然是文乐乐，双手交叉环抱，睥睨左右。
　　余化龙站起来，气闷道：”无辜打人，快点道歉。“
　　顾小荷笑道：”我只记得打球，不记得有打人。哦，是球打到你了吧，姐替你消气。“说着就使劲儿拍起了篮球，边拍边训斥道：“叫你欺负呆子！我拍死你！看你以后长不长眼睛！”
　　。。。。。。
　　”强词夺理！“余化龙怒道。
　　”嗯，那好吧，姐跟你玩玩通情达理，顺便给你个报仇机会。既然在球场上，咱们就通过斗牛来解决恩怨，敢不敢？“
　　余化龙这边还没回应，杜白就嚷了起来：“好啊，姐，我也参加！” 李再三、柳飞扬也跟着纷纷叫好。余化龙无法，只好道：“怎么个比法？”
　　顾小荷嘿嘿笑道：“你不是也想砸回姐的头来么？很简单，姐就站在篮圈底下，不闪不躲。你站在罚球线投篮，投进了就可以如愿以偿。”说完便主动站到篮圈底下，把球扔给余化龙，“让你先来。”
　　余化龙寻思着顾小荷瘦胳膊瘦腿的未必能把篮球扔得到，报仇的机会来了，你自讨苦吃，可怨不得我欺负弱女子。
　　。。。。。。
　　当天晚上，余化龙做梦都在被球砸头。他没想到顾小荷和文乐乐投得那么准，几乎弹无虚发。621四人，也没跑掉，一个个都被砸得头昏脑胀。
　　之后，每到篮球课，顾小荷就会拉着文乐乐过来挑衅，还捎带上了附加的筹码，输者的要为胜者买甜筒。出于男儿的面皮儿，余化龙不得不应战，可每次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挨了砸又要为人家买甜筒。
　　事情总有两面，余化龙渐渐掌握了诀窍，形势虽不致逆转，但也可以多砸几下顾小荷的脑壳出出气了。顾小荷哪肯吃半点亏，一看这呆子有了进步，立马转变策略。
　　“细细体会，被篮球砸在头上，还蛮疼的。呆子你每次被砸这么多次，姐想想就心疼。这样吧，咱们在场上五个不同位置各投一次篮，视为一局。进球多的为胜者，输了的还是站在篮下，让对方罚篮一次。”
　　“那万一罚篮不进怎么办？”
　　“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够喽。”
　　“。。。。。。”
　　规则改变之后，余化龙固然被砸的少了，但是可以砸到顾小荷的机会也变得微乎其微。在和顾小荷反复较量的过程中，虽然输多赢少，正因如此，每赢一次，他都会分外解气。更重要的，让他对篮球产生了兴趣，重新喜欢上了运动。
　　恰是无心插柳柳成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