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荷录》古秋

4、不习水土 军训后两天

　　军训后两天，高中的学习生活正式开始。
　　正式开学第一天，学生们来得都很早，尤以李牧川最早。初中学校也就他和余化龙两个人考上了一中。和余化龙分到一班，确实令人惊喜，但也给他带来了很大压力。所以，从碰到余化龙一开始，他憋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定要在高中完成逆袭。余化龙还不知硝烟已起，现在的他，对于新环境，潜意识里仍有些害怕。
　　当我们面对陌生的环境时，往往会希望身边有人可以和我们结伴而行。余化龙早晨虽然起得早，却不想一个人独行，便默默地等舍友收拾完毕，一起吃过早饭。待来到教室时，屋里已经乱七乱八地坐满了学生。班主任南蔷也提前来到教室，看学生来得差不多了，就开始安排位置。
　　不成想，余化龙的同桌竟是顾小荷，两个人同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余化龙。
　　“嘻嘻嘻，没想到啊，竟和呆子你这么有缘分。你看是不是应了姐的诅咒，‘要折磨你两年’。”
　　“。。。。。。嗯，以后咱们就是同桌，学习上还请多多指教。”余化龙实在不善于和女孩子打交道，硬着头皮道。
　　“指教不敢，调教是一定的。”顾小荷狡黠笑道。
　　“。。。。。。”
　　第一讲课是物理课。老师叫段小枫，国字脸上挂着一副厚厚地镜片，苦着一张脸，皱着八字眉。但讲起课来，就仿佛换了一人，慷慨激昂，声情并茂，水平也是极高。
　　上过高中的人都知道，初高中的知识之间还是有一些跳跃的，中间隔了一堵薄薄的纸墙。拿余化龙这第一讲课来举例，第一讲是运动学的课程，首先要讲到的概念叫质点：拥有质量但不具有体积形态可以无限小的点。这个概念是有些抽象的，而在初中是不会碰到这类概念的。余化龙此时就碰到了这堵墙，这还不叫他堵心。真正叫他堵心的是，身边的同学似乎一听就懂，积极地附和，踊跃地回答。他余化龙，常年第一专业户，现在智商上好像低了一个层次，处于史诗级别。尤其在数学课上，讲到函数这个概念时，他更是云里雾里，而身边的顾小荷恰是天朗气清。好像被一个突然从天而降的石头砸到脑壳，余化龙瞬时被砸得发蒙，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其实，很多学生，尤其是城里的孩子，在开学之前就知道自己来的是重点班，尖子扎堆的地方。有些农村的孩子也不乏有心的。他们要么提前参加了校外补习班，要么早早自己提前复习，以应对激烈的竞争。像余化龙这样糊里糊涂、毫无准备的学生也大有人在，他们多是来自农村。
　　起跑线上的竞争有时真得很重要，起码可以建立心理上的优势，也可以帮学生快速地适应环境。李牧川也碰到了和余化龙的情况，但二人之间又有不同。
　　接下来一周，余化龙真得有些浑浑噩噩。尤其听到同学们对老师的积极响应，更是难以接受，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开始怀疑自己，惧怕上课，害怕那种脑袋里塞着棉花，心头上压着石头的感觉。这是在他9年的求学生涯中从未碰到的情况，学习上从来没有这么力不从心过，以前什么知识不是学来得心应手？他试图努力，却有力无心。在这是个陌生的教室环境里，余化龙觉得冰冷，只想逃离。
　　621宿舍的另外三人的情况要好得多。
　　李再三虽然有些天资愚钝，但他心里也有自知之名。在他看来，碰到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以前也经常碰到。之前怎么应对，现在就怎么应对便是了。所以对待这件事，李再三心态最平和。
　　杜白应该算是宿舍最让人惊异的人，他是班上反应最快的学生，和老师的互动也最频繁，往往老师问出问题，他那里就会有所回应。而且时不时还搞点笑，有一次，老师刚问完问题，他就举手了，然后站起来后，呆了一刻，问道：“老师，你问的啥问题来着？”所以，很快，全班就认识了杜白这个天资聪敏又有些搞笑的同学。其实，杜白算是个有心的人，因为花钱买上了高中，知道自己肯定和别人有差距，所以暑假可没闲着，报了一个暑期补习班。一个夏天的汗水没白流，到了收割存在感、成就感、优越感的时候了。
　　柳飞扬的情况倒是和余化龙最像，第一天也被砸了个七荤八素。但柳飞扬为人天性豁达，对学习成绩向来不太在乎。几天后，就适应了新情况，给了自己一个新的定位：“哦，原来在这个重点班里，我不再是优等生了，有点不好接受哎，但似乎当个普通学生也不错。争优抢先，我向来不屑，以前倒是‘优’‘先’主动来找我。就这样吧！来与不来，您随意，我自忙自事啦。”
　　顾小荷见余化龙天天对着书本，闷着个头，皱着个眉，有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就经常找机会，有事没事地跟她聊聊天。起初余化龙觉得很烦，在他心里，聊天也是件浪费时间的事情。但余化龙渐渐地发现，顾小荷总能带来一些新鲜的东西，叫他惊奇，因此便耐住了性子。
　　余化龙中午是不回宿舍午睡的，有一天顾小荷中午也没回去，见余化龙正在皱着眉头看数学题，趁机把自己mp3的耳机塞到了余化龙耳朵里，把余化龙唬了一跳。
　　“顾小荷，你又捣乱，没看我在看书么！？”
　　顾小荷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眨着眼睛，问道：“好不好听？”
　　“喔，”余化龙刚反应出来耳朵里有声音，“咦！？这是什么歌？”
　　“Right here waiting,没听过吧？”
　　“没听过。哎？好小的随身听。这小东西放出来的东西这么好听！”
　　顾小荷使劲儿拿‘随身听’敲了一下余化龙的脑袋，“农村人了吧？没见识了吧？这是MP3，不是随身听。”
　　余化龙突然拔出耳塞，小心放下道:“我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自然是土里土气，没见识。”
　　“喂喂喂，不至于吧，逗你玩呢。”
　　余化龙依旧不理。
　　“呆子，要不要这么小心眼，一句玩笑都当真。姐跟你说句对不起总中了吧。”
　　余化龙突然转头道：“对不起倒不用，把这MP3借我听两天就可以了。”
　　“哎呀——，呆子你是真呆还是假呆。想借就直说么，还跟姐玩这一套，本来借你一周也可以，鉴于你小子跟姐玩心机，只借你一天，明天中午还给我。”
　　“好，明天完璧归赵。”说完余化龙就夺过耳机，边听边接着做数学题，似乎笔下的题也没那么难了。
　　虽然顾小荷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但却是个喜欢读书的女孩子，书屉里总会放着几本课外的读物，杂志、散文、小说名著样样都有。而余化龙之所以成为现在这个样子，多少也跟小时候喜欢读书有关。小时候，余化龙是个时而好动时而安静的孩子，喜欢自娱自乐，认识了字之后，父母为他买了各种童话故事，什么格林童话、伊索寓言，样样俱全。在和别的农村孩子田地里疯跑，爬树掏鸟窝之余，余化龙还可以安静下来读一读童话故事。读书可以造就人，也可以毁人，对余化龙这类听话的孩子影响最甚，当然这是后话。余化龙读书的习惯，一直延续了下来，当然一般在学校里的时候他是不读课外读物的，每当放假回家，他就会买一堆书回去读。尽管如此，也经常被他老妈训斥不务正事。
　　正好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在课间的时候，余化龙也会偶尔借顾小荷的书来读一读。自从借过人家MP3后，余化龙在借东西上倒不拘谨了。但顾小荷每一次都表现得很不乐意。
　　“不借不借，这书我还在看呢。”
　　“鉴于你这么低声下气求姐，姐勉为其难，借你看几眼吧。”
　　。。。。。
　　“喂，又拿姐的书看，再拿剁爪。”
　　“呆子，你手里拿的又是姐的书吧。你现在很危险，知道么？在姐的胸膛里正酝酿着一股要杀人的冲动。”
　　到后来，顾小荷专门买了一个袖珍记事本来，要求余化龙每借一次书，就在上面画上‘正’字的一笔，按顾小荷的意思，这是一笔人情债，将来视余化龙的有钱程度来衡量一笔值多少钱。
　　一直以来，余化龙都把学习当做首要任务，为了学习，可以放弃身边的一切。在他看来，与同学交往只是浪费学习的时间而已。他把自己关在了黑屋子里，严格自我控制，一心学习，不许有一丝的松懈。而跟顾小荷的交往，多多少少为余化龙化解了一些压力，也潜移默化，使他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这些变化如涓涓细流，终会汇聚成河。当然余化龙此时并没有发觉到，他现在的主要心思还在怎么克服目前的困境上。
　　一个月后，余化龙渐渐地接受了‘智商比他人低’的事实，开始重整旗鼓，把现在的学习编织进过往的方式之中。开始脱离宿舍的四人行，一个人在宿舍、食堂、教室间穿梭，走路都带着风声。匆忙的路上，他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跟他一样的三点一线，这个人便是李牧川。
　　但李牧川适应得更快，课程开始当天，他便接受了现状，开始努力。而且他在班里找到了一个学习上的伙伴，平时一起三点一线，互相督促。遇到问题时，也彼此帮忙。进步的速度可谓一日千里。
　　在余化龙这些农村孩子苦苦适应时，对顾小荷这等城里孩子来说，高中生活又是另一番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