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荷录》古秋

29、亭毁梦断 世上没有不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裂缝的蛋，而墙外多的是耳朵，蛋壳外多的是苍蝇。而人也是极贱的，好事被周遭得知，就会神清气爽，觉得全世界都在崇拜羡慕自己；当坏事传出，则会胆战心惊，仿佛全世界都在嘲弄耻笑于他。每个人都在这么想，都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结果呢，人人真正关注的多是自己而已。
　　余化龙和顾小荷的事儿，很快在班里传了开来。
　　不管走到哪里，余化龙均如芒在背，觉得每个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审视着他。之前，课堂表现不佳、成绩下滑时，他也有这种感觉，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仿佛迷失在狼群中的羔羊，颤抖不安，拼命卧伏着一动不动。余化龙甚至觉得，在同学面前，自己走路的姿势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下意识的，到了教室之后，坐下便不再动弹，直到放学，期间既不打水，也不上厕所。只想自己是一团空气，不引起他人的分毫注意。对王小海的好心搭讪，也毫不回应。
　　事发两天，余满江携着范语梅来到了学校。二人见过方圆后，带着余化龙来到一家饭店，找了个包间，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吃饭期间，二人一味给余化龙碗里夹菜，被记过的事儿一句不提。余化龙却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
　　余满江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掉后，说道：“小龙，你知道么？为了你能重新振作起来，每逢初一、十五，你妈就坐车去县里灵光寺去烧香拜佛，从来没有间断过。爸只想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你成绩下降，是因为心理的事儿，还是因为谈恋爱？”
　　余化龙怔住了，没想到父母的想法竟和班主任一般，激动道：“爸，我难道敢拿心理疾病来骗你们么！？”
　　范语梅道：“你爸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你是不是因为恋爱成绩下降，然后接受不了，才犯了病。”
　　余化龙惊诧道：“你们想到哪里了？这跟小荷没关系，我成绩下降是我自己的事儿！”
　　“唉——”余满江道，“不管来由是什么，我和你妈只希望你安安生生地走出来。你现在的状态，哪还由得你分心。恋爱的事，到此为止吧。”
　　看着满脸倦容的父母，余化龙默然无语。
　　送走父母，下午余化龙又被南蔷叫到了办公室。
　　“老师，上学期我没有骗您，我心理方面真得出现了问题。”
　　“嗯，老师相信你。也希望你能够正视自己的问题，尽快解决它。”南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道，“小荷的成绩，上学期也是起起伏伏。她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子，基础又扎实，按说不应该出现这种起伏的。这是为什么？化龙，你来帮我分析分析。”
　　“。。。。。。”
　　“上个学期，她无缘无故请了一个月的假，是为什么，你心里也应该清楚吧。”
　　“上个学期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再说，确定了又如何！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的！”
　　“喜欢彼此！？我并不反对你们谈恋爱，但你们不懂恋爱是什么。恋爱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彼此担当，共同进步。如果不顾另一方的成绩退步，强行维持关系，这是自私，不是喜欢！你说说，好好的一个尖子生，你现在成绩退步到啥程度啦！你毁自己，我拦不住，也不知道怎么拦。但你要把班上的另一个好学生也毁掉，我必须阻止！你不想顾小荷也被记过处分，甚至被开除吧。顾小荷是个固执的孩子，你不放手，她肯定不会妥协的。跟学校对抗，能有什么好结果。所以，不管站在哪个角度看，你们的关系必须到此为止，这样对谁都好！好了，你回去反省反省吧！”
　　“。。。。。。”一席话，说得余化龙心灰意冷，失落绝望。
　　。。。。。。
　　一周后，顾小荷反省归来。当晚，便执意拉着余化龙去柚子林散步。
　　两个人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期间余化龙几次想鼓起勇气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终于，顾小荷打破了沉默道：“呆子，你放心，我会设法把你的记过处分消除掉，保证不会记入档案——”
　　余化龙打断道：“小荷——”
　　顾小荷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打断道：“你不信——”
　　余化龙：“小荷——”
　　顾小荷急道：“我爸——”
　　“我们分手吧。”余化龙终于鼓起了勇气。
　　顾小荷木然停住脚步，道：“余化龙，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余化龙转过身，看着顾小荷的眼睛，道：“我们分手吧！”
　　“啪！”顾小荷给了余化龙一耳光，依然什么都没说，跟上个学期提出不再来往时如出一辙，转身断然离去，只留下决然的渐渐被黑夜吞噬的背影。
　　余化龙又成了孤岛，浑浑噩噩，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这期间白石一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上官荣校长从秋人高中考察归来的第二个举措出台了：拆除柚子林、飞梦亭，扫除恋爱的温床。这个决定，得到很多学生的强烈反对，柚子林自建校以来就已经存在，它陪伴着白石一中走过太多的峥嵘岁月，给莘莘学子们留下了太多的回忆。不少学生，聚集在一起，在柚子林前静坐，以示抗议。但上官荣决心已下，力排众议，强行拆除。
　　周末考完试，余化龙独自一人来到了柚子林的废区前，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已经被砍伐殆尽，只余下飞梦亭孤零零的伫立着，等待着明日的死刑。余化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亭子前，此时的亭子身上已没了以前的洁净，到处是学生的哀悼留言：
　　“飞梦亭，走好！”
　　“你陪我走过了最美好的晨读时光，谢谢！”
　　“你永远伫立于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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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亭子中专门有学生放了笔，以供留言用。余化龙呆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又快步走回，执笔写道：
　　“我的梦随你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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