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玄璇

8、画（2）混沌中的幸福 凌静熙回头

　　凌静熙有些茫然的站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房前，这是陆昕羽查到的她原来的“家”。走进陌生的楼道，试图寻找自己的成长脚印，不过很可惜，她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用陆昕羽为自己配的钥匙打开房门，一股潮湿且夹杂着霉味的气息扑鼻而来，凌静熙不禁皱了皱眉。

　　屋子是一居室，房间很空荡，里面除了一张单人钢丝床、一个床头柜、一张小餐桌和一把椅子就再无它物，房间雪白的墙壁上挂了些蜘蛛网，地面没铺地板，露出阴冷潮湿的水泥。厨房不见稠厚的油污，洗手间的设施也简单到了极点。

　　凌静熙真的很难想象，这里是一个曾经住着三口之家的“家”？！

　　凌静熙仔细巡视了房子一周，没有半张她和家人的合影，也不见衣柜和父母的遗物。从房子里的物品都是单数来看，这里被闲置前应该只有她一个人住，但如此简单的生活起居用品让她不由怀疑自己过去是怎么活过来的。

　　看着这个房间，凌静熙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走向老式的铁窗，打开窗户让房间透透气。也许太久没人住了，房子一点人气都没有，阴湿的气息反倒让人竖了汗毛。

　　她来到床头柜前，这是她家唯一一个能够储存东西的地方。打开抽屉，里面倒是放了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扇了扇面前因打开抽屉而惊动到的灰尘，探手进去。

　　一个没有外包装的药瓶，拧开瓶盖，里面放着类似鱼肝油的透明胶囊，不过那药呈现出鬼魅的荧光绿。凌静熙看着这恶心的药，不禁皱眉，这……应该是变质了吧？

　　将药放在一边，她又拎出一个药箱。药箱里面放着一卷绷带，绷带质地很奇怪，摸上去滑滑的，很有弹性，怎么拉都不断，却一撕就断。凌静熙把它包在自己的手腕上，绷带和绷带碰上就粘合在了一起，似是十分先进的科技！另外里面还有一管无色无味的透明药膏和一瓶类似红药水的东西。可常见的体温计、感冒药、止疼药什么的都不看见。

　　被药箱底压着的一张自己的学生证，凌静熙看着照片里那个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的自己，还真觉得像SD娃娃！另外还有一张信用卡，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

　　卡和学生证下面放着一本不起眼的本子，牛皮纸全素封面，只薄薄一本。

　　拿出来打开第一张，竟看到了自己的一幅肖像素描！凌静熙不觉惊奇，她可从来没发现自己有画画的天分，而且以她的个性不可能自恋的来画自己。

　　这画……她猛然想起了昨天梦中明媚阳光下的那个画画的男孩，心中一热！虽然不能确定这画与男孩的关系，可是这么巧合的联系不得不让她有所遐想。

　　凌静熙静静地看着画像中的自己，里面的少女恬静而美丽，侧低着头，垂着睫，嘴角微微上扬出好看的弧度，一脸娇羞的样子。她拿起自己的身份证上的照片跟画对比，简直天壤之别！

　　翻过第一页，第二页上依然画着自己，这次是个正面肖像。大大的眼睛笑盈盈的，微翘的嘴唇抿出一个顽皮的笑容，发丝被风吹得飞扬到脸上，也吹斜了前额厚厚的刘海，露出弯弯的柳眉，好一个活泼可爱的自己跃然纸上。

　　翻着画册，凌静熙越来越搞不明白，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按照陆昕羽说的，以及这些年从同学那边证实的，还有手上的学生证照片都在告诉她，自己应该是一个冷若冰霜，极其漠然的人。可为什么这几张画里的自己会有那么生动的表情，那么天真烂漫的笑容？

　　难道，她的这些笑容只为了他而绽放吗？

　　凌静熙如此想着，伸手摸了摸不知何时发烫的脸，她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那个男孩的爱恋、对他的心跳。

　　然而，当她转眼看向身旁那些让她的过去变得更加神秘的东西，她的激动转为了惆怅。原本以为她此次回家，就能够解开她身世之谜，因此她都等不及陆昕羽回来，自己一个人先跑了过来寻找答案，可现在得到的结果，却是给她了更深的谜团。

　　凌静熙叹口气，压抑着困惑的心情，将这些东西塞进背包，走出了房间。

　　沉默着走在小区的弄堂里，提着沉甸甸的疑惑，凌静熙满脑地猜想着自己的过去。忽然觉得手上一轻，包袋竟被别人提了去。

　　“帮女士提沉重的东西，是绅士必做的行为。”韩修荠从她身后晃出，摇了摇手上的包袋，满脸笑意。

　　凌静熙冷冷地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韩修荠，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思考一下她的过去，将她手中如乱麻一般的线索理出个头绪来，而偏偏遇见他，就等于又再她的混乱上增加一个麻烦！

　　“我现在没空陪你玩，请把包还给我！”凌静熙说着去抢袋子，却被韩修荠轻而易举的避了过去。

　　“我怎么是在跟你玩呢！”韩修荠一脸被冤枉的样子，“我对你是很认真的！”

　　凌静熙听着他奇怪的语气，不禁皱眉。转眼盯着那张熟悉的脸，沉思了片刻，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修荠看着她夸张的惊讶，耸肩笑道：“因为你在这里！”

　　“我是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凌静熙停下脚步，认真地问道。

　　韩修荠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向前走。凌静熙一把拉住他：“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巧合！”韩修荠背着身回答，说着回过头，眼睛笑弯成了月牙，“我刚好经过这里，这充分说明我们有缘分啊！”

　　凌静熙疑惑地看着他。他究竟是谁？到底是不是她梦中的那个男孩？如果他们过去认识，为什么韩修荠总是摆出一副在玩弄她的样子？

　　“你……”

　　“跟我来！”

　　凌静熙刚想问出她心中的疑惑，却被韩修荠打断。他一把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就拉着她往小区外跑去。

　　“快点！我给你看样东西！”韩修荠紧紧拉住凌静熙，兴奋地往前冲。

　　“什么东西？你跑慢点！我跟不上啦！”凌静熙被一路拖着痛苦地跑，也不知道他做什么突然这么兴奋。

　　最后跑到了韩修荠的车后，终于停了下来。喘着大气，凌静熙生气地看着他：“你不是一般地有病啊！……你的这部车，……我昨天就看过了！没必要跑……跑这么急吧！”

　　韩修荠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凌静熙，微笑不语，转身去打开后备箱。

　　凌静熙不再理会他，拍着胸口平息过速的心跳。

　　然而当后备箱被掀开的一瞬，她的心脏仿佛被重重地敲打了一下！

　　满眼的雏菊盛开在她跟前！

　　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韩修荠的车上装满了新鲜采摘的野雏菊，嫩绿的茎叶衬着小小的花骨朵，严严实实地塞满了整个后备箱。或粉红或明黄的花瓣上还留有喷洒上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晶莹透亮。

　　“喜欢吗？这是送给你的！”韩修荠微笑着，转头看向怔仲在原地的凌静熙。

　　凌静熙呆呆地看着满车的野雏菊，激动到说不出一句话。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韩修荠看到凌静熙的激动的样子，转头看向他辛苦找了一上午的花，满意地笑起来，笑容一如午后阳光般灿烂。

　　凌静熙蹲下身，伸手摸着雏菊茸茸的花瓣，眼眶渐渐湿润了。

　　这一切是真的，是真的！她的男孩回来了！凌静熙回头看向韩修荠，眼里的泪水在阳光下反射出欣喜的波澜。

　　韩修荠看着凌静熙的样子，有些疑惑，俯身将她拉起，捧着她的脸蛋，柔声问：“怎么了？干吗哭了呀？”

　　凌静熙看着那张在泪水后模糊的脸庞，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发自心底地笑出声来，可一笑却挤出了两行泪。

　　韩修荠不明白凌静熙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喘息着低笑出声，将她轻轻揽入怀抱，拍着她的背，“傻瓜！怎么搞的？只是小事一桩，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吧？别哭别哭！”

　　凌静熙听着韩修荠温柔的话语，感受着身边灼热的胸膛，两年来她从没有像此刻这么幸福过。只是甜蜜的感觉没过一刻，她又忽然害怕起来，担心突然降临的幸福跟她在机场那次一样，是她一厢情愿的幻觉，急忙挣脱出怀抱，仰头注视眼前的这张脸。

　　当凌静熙战战兢兢地触碰上韩修荠的脸，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庞，她的心止不住地剧烈跳动。

　　“这次是真的！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凌静熙的眼底闪烁出光芒，激动地说。

　　韩修荠笑着握住凌静熙在他脸上游移的手，疑惑地看她，“是呀！就是我！你怎么了？”

　　凌静熙笑着摇头，她的梦境终于实现了！韩修荠兑现了他在梦中给她的承诺！凌静熙看了看车上的野雏菊，随即转向韩修荠绽放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韩修荠见凌静熙止住了哭泣，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刘海，转而兴奋地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凌静熙讶异。

　　“去了不就知道！”说着，韩修荠关上后备箱，将凌静熙扶上车，自己从车前绕到另一边。“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不会有别人打扰！”韩修荠坐上驾驶座，转头看向凌静熙，左脸颊的酒窝明媚如花。

　　“嗯！”凌静熙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笑着点头。

　　韩修荠启动车子，看着凌静熙甜美的笑容，又开始了他有意无意的弄狭：“你怎么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呢，是你自己来，还是等着我来帮你？”

　　“诶？”凌静熙被他一说，突然想到昨天他们两个间在车上的一幕，脸涨得通红，“我自己来！”说着惺惺拉下保险带扣好。

　　韩修荠笑而不语，踩下油门，将车子加速。凌静熙看着他带有玩亵却依然俊美的笑容，心中隐隐透露出一如昨日的惊慌。然而意外的“相认”让她现在高兴到觉得自己恍如梦中，她不想、也不敢再多去理会那些不知哪里来的情绪，只怕她太认真的追究，会让她的梦瞬间醒来。